在外地校游两天一夜的霍绫晨,于十月一日下午两点到家,管家洛叔摘掉他肩膀上的书包,霍绫晨三步并两步跑上楼,跑进霍清辞的房间。

    圈椅上看书看瞌睡的孟秦书听到关门声,弹了一下身,盖在腹部的全英文文学小说滑下来掉到地板上。

    男护理替她捡起书,交还给她,“太太您的书。”

    孟秦书道了声“谢谢”,拿着书她起身去书房,刚出卧室便见到站在关起的房门口,正用男护理送上来的已加热消过毒的小毛巾擦拭双手的霍绫晨。

    “小书姐,你放假了?”霍绫晨把小毛巾往托盘上一放,开心地上前来,“演员也有国假吗?”

    “跟你们一样。”孟秦书笑着回,举了举手里的书,“我先去放书。”

    霍绫晨嗯声跨进卧室。

    房内两位护理,一人弯身托住霍清辞的后背将他扶起,让他后脑勺枕在自己手臂上,一人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

    水杯里有一柄细长的小圆勺,护理握住圆勺舀了一小勺水,送到霍清辞嘴唇边。

    哥哥有反射性吞咽功能,是有一次霍绫晨看见他自己张嘴、吞咽,霍绫晨觉得神奇问了护理,他们告诉他的,他们还说能对外界有反应是好事。

    有次霍绫晨提问,怎么不用吸管,护理告诉他病人无意识行为有可能控制不住吸水量容易引发呛咳,但用勺子喂水他们心里有数,最关键一点,张嘴、吞咽反复训练,还可以刺激他的感知。

    “让我来吧。”霍绫晨说着就上去了,他不是第一次有经验,能保证喂水时不掉一滴。

    护理让出位置,霍绫晨接过护理手里的水杯,俯身俯得很低,手很稳,动作细致又轻柔,一点不比专业护理手法差。

    霍绫晨每次看到霍清辞微微张嘴,喉结滚动、眼皮跳动时,霍绫晨都觉得哥哥马上就会醒过来,会叫他一声“绫晨。”

    回来的孟秦书看到兄弟间有爱的一幕,感动地眼眶微微热。

    很久以前她无意中从孟坤和宋珍珠的对话里了解到一些有关于霍绫晨的事。

    霍绫晨不是纪兰生的,霍绫晨的亲生母亲是集团里的高层,也就是说霍绫晨和霍清辞同父异母,后来那个女人意外去世,五岁的霍绫晨被霍齐业带进了霍家。

    而且当年霍齐业带回这个小儿子,不是说藏着掖着,而是大张旗鼓、接近于昭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霍绫晨是私生子但没人敢正面置喙一句,久而久之人们潜意识里似乎也忘了这件事。

    让孟坤奇怪的是,纪兰的家族虽不经商,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名门,她竟然会接受,最让他意外的还是霍清辞,这位恣肆的二世祖竟也没跳出来阻挠。

    一切风平浪静的古怪过头。

    然而……真的再没了后续。

    当时听完孟坤的话,孟秦书也一样困惑,那会儿霍清辞在T大读研,两人偶尔见面,她是真的丁点儿没看出来霍清辞有不快的情绪,如果不是孟坤的话,她真以为霍绫晨是纪兰所生。

    但霍清辞对这个弟弟是真的好,霍绫晨还小时,T大有任何校庆活动,霍清辞都会把他带来长长见识。

    霍绫晨初一第一学期,霍清辞还冒充家长去给霍绫晨开家长会,因为这张脸太耀眼被老师发现,不但被严厉批评,兄弟俩还一起留堂,最后还是被老师一个电话通知过来的纪兰领了回去,这件事是霍清辞喝了点酒在她和姚宇面前说得,当时把他们给逗的乐得前仰后合。

    恣肆无忌只是表象,人后的霍清辞,恣肆从不妄为,无忌绝非横行,是个正直且善良骨子里刻着教养的人。

    下午没其他事,三名护理自觉去了外面客厅,卧室内只剩孟秦书和霍绫晨,两人闲聊起来,霍绫晨谈起他被保送美国伊利诺伊大学数学学院,但他决定参加高考且高考志愿只填海城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

    “父亲说,哥哥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十六年前他还是海城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但父亲说哥哥身体出问题后只能终止学业,到了国外学了相对轻松的经管专业。”

    孟秦书眼角掀向床上的霍清辞。

    儿时因身体原因霍清辞断断续续休学三四年,虽说家里有给他请私教,但他世界各地到处寻医,治疗的时间更多,学习不免落下。

    孟秦书到霍家那年,霍清辞正在家休学,其实他只要不发病,看着和他们这些人没什么两样,他还酷爱运动,和姚宇他们几个经常约出去玩,可以说就没他不擅长的体育项目。

    那时六岁的她经常被霍清辞带去各种俱乐部长见识,六岁到十五岁,她的一身本领都是他亲自教授的。

    到十四岁霍清辞的病对外宣称治愈,他才真正平顺上学,高考结束他如愿进了国内前五的海城大学医学院,可只读了一年他就办退学去了国外。

    霍清辞回国到T大读研,孟秦书当时就有疑惑他怎么不继续深耕医学,却读了经管,而且他不应该去海城读研吗?

    但她没去问霍清辞,当时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孟秦书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立场问他这些问题,而且那时霍清辞刚回国,她多少还带着点赌气成分,怎么会料到他的病从没治好过。

    孟秦书回眸再问霍绫晨,“你是打算完成你哥哥的梦想?”

    霍绫晨轻微摇头,“不全是,小书姐,生老病死都说是人生自然规律,如果没有“病”该多好,我想做一名医生,治病救人,以自己我微弱之力守护、帮助“一些人”。

    到底是个孩子,想法理想化,但这份心值得鼓励。

    “绫晨,加油。”

    *

    第五天孟秦书去了公司,公司门口她碰到了芳姐,芳姐把她叫到办公室,孟秦书进门后独坐一张大沙发,芳姐在办公桌前掸掉烟灰走过来,坐拐角单人沙发。

    钻石戒指光芒一闪一闪,自孟秦书进公司大门,芳姐的眼睛就没从孟秦书的无名指上移开。

    半年前孟秦书剃头打败一众青衣女演员,获得孙导青睐,争取到了《言商》这部剧,结果临了签合同前一晚,孟秦书跳过她直接和导演电话联系,以个人原因辞演。

    为这事孙导给一通电话过来把她好一通骂,孟秦书总是做这些‘特立独行’让人无从招架的事情,当时把她给气的,结束与孙导电话,当即拨打了孟秦书电话。

    她把憋屈、愤懑、全撒在孟秦书身上,孟秦书倒是安安静静地受她骂,半句反驳话都没有,待她骂完孟秦书却说,“芳姐,我要请假,先一个月。”

    现在看到孟秦书手里的戒指她终于知道这个女人消失的半年去干什么了,竟然……竟然去结婚了,还堂而皇之把婚戒戴在手上,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过分了!

    完全不把她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

    手里的烟头被芳姐摁灭在烟灰缸里,想到那些糟心事,她越想越恼火,一掌拍在桌上,“哐当”一声响,桌面抖三抖。

    “孟秦书你眼里还有华星还有我这个经纪人吗!”芳姐发火会叫孟秦书本名,她往前倾身,“你胆子可真大啊,瞒着我去把领证了,怎么敢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结婚会毁了你的演艺生涯。”

    孟秦书淡淡掀眼,对视上芳姐吃人的眸,“和华星签的约上没有禁止结婚这一项。”

    泰然若素的孟秦书把芳姐这个经纪人整崩溃了,没有一贯的端庄,夸张地叫,“我是你经纪人,你谈恋爱、结婚这种大事难道不应该提前告诉我,这次是没被拍到,如果被拍到我连个应急的对策都没有!”

    胸脯剧烈起伏,芳姐真的气坏了,“孟秦书你是流量明星,你的粉丝不少是你的颜值粉,你突然结婚,你是要她们像我一样崩溃吗,孟秦书你都三十的人了,这点道理你不懂吗!”

    耳朵被芳姐高分贝声音震得嗡嗡响,孟秦书垂眸沉思后再抬眼道歉,“芳姐,这事没提前告诉你我有错。”

    孟秦书的道歉总算让芳姐心里好受些,但现在她必须命令她,“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戒指给我摘了,还有你和你的结婚对象不允许一同出现,孟秦书只要你还是流量明星的一天,你和他绝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知不知道?”

    万万想不到之前那个男人答应她好好的,结果转头就和孟秦书领了证,还说什么不会影响耽误孟秦书的事业,嘴巴上说得好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孟秦书活脱脱一个恋爱脑,早晚会因这个男人毁了演艺事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当时她也是提前先问了那男人,两人之间的关系,知道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她才对那男的讲那些话,而他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但现在又能怎么办,木已成舟,她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两人不要一起出现。

    孟秦书语气冷淡,“芳姐,我认为结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不是什么负面事件,如果后面我结婚的事上了头条、上了热搜我会发微博和粉丝解释,如果她们仍然不接受,要脱粉、被辱骂我都愿意接受,哪怕……我记得我跟华星的合约期还有八个月,我可以退圈。”

    孟秦书这两年没有好好工作,手里存货不多,代言还有两个即将到期,新接的电视剧也就手里再拍的这一部,另外还有一套和舞蹈有关综艺节目,十一月底开机,这些都能在合约期里完成。

    孟秦书一句轻飘飘的“退圈”,让芳姐直接炸了,与其说是站起来不如说跳起来的,芳姐脸色青白,一副要吃了孟秦书的凶狠样,“孟秦书非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我这个经纪人在你心里一文不值?什么叫结婚不是丢人的事,你——你的结婚对象是正常人吗,你非要我把难听的话说出来是不是!”

    正常人……

    孟秦书眉心没来由地一跳,不明她的意思,她只不过结个婚,虽说当红艺人结婚是天大的事,但不至于像芳姐表现出得像天塌下一样。

    芳姐怒火中烧到嘴角扭曲,“你丈夫他是个残疾人,你一个大明星结婚对象是一个残疾人,一个瘸子,这还不够丢人现眼的,你—”

    “你说什么!”孟秦书怒声呵停她。

    芳姐一下意识过来自己气急败坏,把“瘸子”这种嘲讽人的话说了出来,确实不应该,那个男人不管怎么说是孟秦书的丈夫。

    但只“瘸子”一词孟秦书就受不了了,她知不知道如果被媒体、粉丝知道她的丈夫是个残疾人,更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

    孟秦书“噌”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似不知道痛,眼如冷箭刺向她,沉声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她还生气了,该跳脚的是她这个经纪人才对,芳姐挺起胸,火气让她鼻孔微微扩张,她吐出一口气,压下火,尝试和孟秦书讲道理,“孟秦书你丈夫是怎么和你说我的,难道我不是为了你好,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扪心自问……我跟你说,事业才是女人最大的安全感,他如果真的爱你怎么会——”

    孟秦书先是踉跄退半步,而后愤怒地上来,双手攥住她胸前的衣服,打断她接下去要说的话,一双眼几欲喷火,“你对他说了什么!”

    “你发什么疯!”芳姐按住她的两个胳膊外侧,眼里同样蹿起火,“我对他说了什么,他没告诉你吗?我让他离开你,他做到了吗?”

    芳姐垂下眼看孟秦书的钻戒,不由地笑讽,“一枚三四克拉的钻戒就把你给打动了,孟秦书我入行十多年,你是我带过的唯一一个顶级恋爱脑。”

    她被孟秦书狠推一把,推得跌进沙发,随后孟秦书决然而去。

    “孟秦书!”

    芳姐一只手扶着沙发扶手,扭头喊已到门口的她。

    握住门把的手停下。

    芳姐盯住她的背影,“孟秦书,你以为他们只会认为你眼光有问题,你想得太简单了,嫁给一个残疾人,他们会觉得你有病,不但脑子有病、心理也有病。”

    孟秦书放下手,握成拳垂在身侧,转半步但没完全转过来,背脊微弓着,似在压制着身体里的暴//动。

    全当没看见的芳姐继续说,“之后你的形象必定一落千丈,负面新闻铺天盖地而来,你的演艺事业尽毁,这些话我也和你这位丈夫说过,他如果真的爱你,怎么还会哄骗你结婚!”

    脸色铁青的孟秦书冲回来,刚坐起来的芳姐,被孟秦书按着双肩压下去,芳姐陷入沙发,再看孟秦书的脸,阴沉得可怕,仿佛要将她撕碎。

    “你凭什么涉入我的生活,你凭什对他说这些话,他是残疾,残疾怎么就不正常了?喜欢他,我怎么就不正常了!”

    极度得暴躁让孟秦书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眼底血红让凝聚起的泪水都浸染成红色,她一遍遍按压底下的芳姐,指尖发白,可见她是用足了力道。

    芳姐歪缩在沙发角落里快喘不上气,脖颈青筋暴起,憋得连连咳嗽,举起双手抓住孟秦书两个肩头把她往外推。

    “咳—咳—咳”

    推不开。

    “我告诉你,你们这些人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的人生谁也别想指画,你们都不配!!”

    抽出一只手,芳姐一巴掌打偏孟秦书的脸,孟秦书眼里的泪因而甩落下来,孟秦书像被她打醒了,猛地从她身离开,愤然离去。

    “孟秦书,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芳姐双手撑沙发挺起上半身,声嘶力竭地吼完,大口大口喘气。

    差点被这个疯女人弄死。

    门“砰”一声关上,芳姐扬手打掉茶几上的所有东西,“叮铃咣啷”砸了一地,响声落,外面的脚步声也远去。

    已到一楼的孟秦书跨出电梯,边走边摘掉戒指,塞入外套口袋。

    一路过来,每个人都带着有色眼光在看她,孟秦书一记眼刀,闸机口那些偷觑她的人,心虚地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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