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同泽匆匆忙忙的赶到坤宁宫后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太医,一个个的脸上都满是惊惶不安,看到他的到来后更是直接跪倒了一大片,心里不由得有些慌张。

    他抬脚踹倒了身边的几个太医后就匆匆去往了内殿,然后就看到了魏灼华面色惨白,如同易碎的琉璃一样倒在床上。

    旁边站着伺候的宫人,手里捧着碗药不知所措。

    霍同泽看到了这个画面,缓了口气面色如常的走了过来,顺理成章的接过宫人手里的药碗后温柔的扶起了魏灼华。

    “灼华,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快把药喝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魏灼华摇了摇头:“圣上,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知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些药对臣妾没用的。”

    “灼华,你听朕说,先吃了药,外边那群庸医说的话你不必在意,回头朕再派人去民间寻找,一定能找到医术更好的大夫来给你治病,你不要担心。”

    魏灼华伸出手轻轻的将霍同泽手里的药推开,然后就动作轻柔的抚上了霍同泽的脸,眼睛也紧紧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看到魏灼华这幅仿佛马上就要闭眼,不愿留下遗憾的样子,霍同泽心里满满的都是难过。

    他将手覆在魏灼华的手上,轻声道:“灼华,就当为了朕,把药喝了吧,相信朕,你会好的。”

    听到这话的魏灼华却依旧只是笑了笑,动了动手将药推得更远了。

    霍同泽没有办法,只能放下了手里的药将她抱在怀里。

    就这一点小动作都让魏灼华有些喘不过来气,靠在霍同泽怀里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也才有精力开口说话。

    “圣上,臣妾有话想要单独对您说,您可以让她们都下去吗?”

    霍同泽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在宫人都离开后,魏灼华才依偎在霍同泽怀里开口道:“阿泽,其实我不能陪你到老这件事,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霍同泽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当年那个备受你宠爱的侧妃给我下猛药,让我掉了孩子后,我的身体就彻底坏了这件事,你应该是记得的。”

    霍同泽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低低的说了几声对不起。

    魏灼华摇了摇头:“阿泽,我说这件事不是想要你的道歉,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当年太医就说了我怕是寿数不长,但是你看,我还是陪了你这么多年,这已经是上天垂怜了,你不该难过的。”

    “灼华,是我错了,我答应过你绝无二色的,如果不是我食言了你是不会被人害了的。”

    “阿泽,我没怪过你,毕竟你是皇帝,怎么可能只守着我过呢?会被人耻笑的。”魏灼华低着头,掩藏了脸上的嘲讽之色:“只是阿泽,这么多年里我看着你身边来来去去的各色美人,我累了。”

    “灼华,你不想看到她们?明天…不,我现在就下旨把她们赶出宫,让她们全部剃度出家!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魏灼华听着这熟悉的话,有片刻的愣神,然后轻笑着说道:“阿泽,你又在说胡话了,她们年华正好的时候就进宫伺候你了,你要是这个时候将她们赶去出家,那不是给我徒增罪孽吗?”

    “而且阿泽,”魏灼华抬起头深情的看着霍同泽:“我注定是活不长的,现在离开还能保护好你唯一的儿子,我很幸福,也很开心。”

    霍同泽感动不已,将魏灼华紧紧的抱在怀里,想到太医说魏灼华是心存死志以至药石无灵,心中更是悲凉不已,只能努力接受魏灼华即将离世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了苏嬷嬷的声音,说是郑晚溪求见。

    霍同泽想陪着魏灼华度过她最后的时间,便想将拒绝。

    然而不等他开口,魏灼华就制止了他:“阿泽,贵妃前些日子跟我已经和好了,这件事你应该听说了才对,就让我见见她吧,我有话想要对她说。”

    这都可以算是临终遗言了,霍同泽没有办法说出拒绝她的话,只能应了下来,只是他没想到郑晚溪进来后,魏灼华又以女子闺房间的谈话他怎么能听,将他赶了出去。

    毕竟现在是魏灼华最后的时间了,霍同泽只好黯然的站在门外不远处痴痴的看着紧闭的殿门等着。

    *****

    郑晚溪进到殿内后,看着眼前魏灼华虚弱不堪的样子半晌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端起一旁的茶静静的喝着。

    就在郑晚溪喝完大半杯茶后,魏灼华担心自己时间不够了才开口道:“你来本宫这里只是为了喝茶?”

    “当然不是,”郑晚溪否认道:“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奇怪,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会主动过来?”

    “因为我知道你这是在帮安瑾。”

    魏灼华笑了:“郑晚溪,我们可不是朋友,你觉得我会用命去保护你儿子?你认真的吗?”

    “我知道你不会,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结果就是你保护了安瑾,那我就必须来看看你,至于你是为了什么,我并不在乎。”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魏灼华愣住了,她忍不住低声道:“你说,如果我没有嫁给阿泽,会不会你就不用入宫,我们有没有可能成为朋友?”

    不等郑晚溪回答,魏灼华又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你不来,我也会让苏嬷嬷找你过来的,你还记得你让我帮你儿子谋得太子之位的时候,我说有件事要你答应吗?”

    郑晚溪点了点头。

    魏灼华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嬷嬷正色道:“我要你答应我,好好供养苏嬷嬷终老。”

    听到这个要求,郑晚溪跟苏嬷嬷都愣住了,然后苏嬷嬷就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娘娘,奴婢照顾着您长大,自然是要守着您的,您怎么能不要奴婢呢。”

    魏灼华没有理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郑晚溪。

    郑晚溪心里五味杂陈,她还以为魏灼华的要求回事让她将霍安瑾过继到她的名下,没想到…

    “我答应你,回头我就吩咐下去,苏嬷嬷以后就是安瑾的管事嬷嬷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母子会好好照顾苏嬷嬷一辈子。”

    魏灼华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也才看向了趴在一旁嚎啕大哭的苏嬷嬷:“嬷嬷,我快不行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见到她们主仆二人有话要说,郑晚溪也不墨迹,直接退到了门外,将门虚掩上了之后就站在了原地,为她们二人守着。

    “嬷嬷,我后悔了。”魏灼华苦涩的说道:“当年你告诉我阿泽不是良配的时候,我应该听你的才对。”

    苏嬷嬷边抹泪边跟魏灼华说道:“我就说圣上不是个好的,但是姑娘你就是不听我的,非要嫁给他,我当时拗不过只能同意了,现在想来当时我就该以死相逼让您死了这条心的。”

    “嬷嬷,当时的我那么固执,认定他是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不管你怎么做都是阻止不了我的。”

    “为了他,我违背了父母的意愿,背弃了家族,顶着那么多人的嘲笑也坚持走上了这条路,结果入府不过一年,就迎来了两位侧妃五个侍妾还有无数的通房。”

    “嬷嬷,我好后悔。”

    “我掉了孩子的时候真的好痛啊,痛到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呼吸困难,但是他居然轻轻放过了那个女人,如果不是我暗中出手,那个女人大概现在已经是皇贵妃了吧?”

    “不对,以阿泽看似深情实则薄幸的性格来看,那个女人要是活到现在,大概也只是后宫里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但是就这样的她,阿泽居然不愿意让她为我的孩子偿命。”

    “嬷嬷,你说我的人生是不是个笑话啊…”

    听了这话,苏嬷嬷更是泪如雨下,就在她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魏灼华看到郑晚溪从门缝里伸进了手,挥了挥才收了回去。

    魏灼华眼神一变,从嘲讽变做了深情,还略微提高声音,用门外的人也能听清楚的声音道:“嬷嬷,我不后悔,虽然我这些年过得很痛苦,但是有阿泽陪着我,我很开心。”

    “尽管他没有保护好我跟他的孩子,但是你看,从王府到皇宫,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我一直是他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妻,任何敢冒犯我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惩罚,嬷嬷,我很幸福。”

    “我确信,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就是阿泽,所以就算必须要忍受无穷无尽的痛苦,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阿泽,选择成为他的妻。”

    “嬷嬷,以后阿泽就拜托你了,你帮我看着他,让他不要过于劳累,也不要太想我,更不要悲伤过度以至于伤害到身体,你可以答应我吗?”

    魏灼华边说话,边示意苏嬷嬷门外有人。

    听到魏灼华前后不一的话,苏嬷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再听听她说话的内容,苏嬷嬷更是泪如雨下。

    她的姑娘,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她着想,又是将她托付给嗣皇帝的生母,又是在现任皇帝心里提高她的地位,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男人,以至葬送了一生呢。

    魏灼华却没心思安慰苏嬷嬷了,因为她已经开始失去意识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霍同泽焦急赶来的身影,就像当年得知她即将被赐婚给太子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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