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栗踏上楼梯，像一个磁力不足的吸盘一样贴着墙边滑动上楼。
就这样拐了几个弯，她心里不停劝说自己振作起来，甚至开始想象刘老师不在办公室的场景——或许只是办公室人手不够了，也或许是替数学老师或英语老师让班长去拿卷子……
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还喊了语文课代表。
姜栗脑海里列出的可能性已经开始不顾客观事实了，可她却任由自己这么想着，等心跳终于平缓了些才回到现实。
再抬眼，许蔚凌已经比自己多上了半层的台阶，可他的背影……
看起来有些沉闷。
怎么可能呢……
姜栗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确认，于是当处于下一个楼梯口的转弯、刚好在和他在一上一下的两个楼梯处时，她在两人并肩前抬眼看他。
——只见他双手抵着校服口袋、头微垂着，似乎在想事情。
没想到学神走路都在算题。
他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两个念头突然同时出现，一个马上膨胀并得到大脑主审官的认同，而另一个念头就像脆弱的肥皂泡泡一样，破掉的时候连泡沫都看不见。
姜栗跟着许蔚凌到了五楼，只看见长长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地上、窗台上都是一摞摞的卷子。
“借过、借过……”
一道身影从远方奔来，数着卷子的和路过的同学都左右闪躲，生怕碰到。姜栗看见后忍不住蹙眉，直接躲到窗边，脸也朝向窗外。
“你在这儿等我？”许蔚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可能为了怕堵住路，他身子往姜栗身边靠了靠，“办公室里人也挺多的，我俩数完卷子再叫你。”
“……”姜栗反应慢半拍，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答应，“好。”
她听见身后一阵喧闹——奔走的身影又回头冲了过来。姜栗随着大家往两边散的时候向两个窗户之间的墙挤去，上半身掩在窗户后。
隔着窗户，她看见许蔚凌指了指她站着的位置，看起来意思是让姜栗在原地等他，而后自己走向语文组办公室。
姜栗倚着墙，从玻璃后边探出脑袋，看语文组的办公室门口的人进进出出，可却不见许蔚凌的身影。
她感觉等了很久，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打上课的预备铃。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自己眼前的卷子上，但姜栗的注意力却总是飘来飘去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看见许蔚凌和邢泽前后一起走出办公室，两人都横着胳膊抱着一摞8开的卷子。
邢泽停在办公室门口，而许蔚凌却朝她走来。
姜栗向前迎了两步，还未说什么，就看许蔚凌示意她接过卷子。
而在他身后，邢泽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刘馨那儿还有卷子，姜栗你要不去找她……”
邢泽走近，却见许蔚凌拿的卷子尽数在姜栗怀里。下一秒，自己手里的卷子被许蔚凌接走了。
“……啊？”邢泽一愣，空着手看向许蔚凌。
后者说：“我俩先回班发卷子了。”
一旁的姜栗也跟着点头。
“行。”见他们俩安排的明白，邢泽便没多说什么。
姜栗跟着许蔚凌朝反方向走去。等回到教室，坐在前排的几位同学主动围了上来，帮着一起分卷子。
卷子还没分到一半，就有同学惊呼：“这是月考的卷子！”
被围在中心、正按顺序往外递卷子的姜栗茫然地停住动作，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惊呼。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她肩膀被人一撞，整个人被挤得往桌子上扑……
“别挤了！”
姜栗刚站定，就听见许蔚凌说，正在分发的一摞卷子也被他的手摁住，让那些想拿来看的同学们没有拿到。
“卷子每人一份，等发到了自己看。”他又说。
“……”
姜栗的脑袋发懵，只感觉他的声音很近。
她好像离他有点近。
……
四周都是人，姜栗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圈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方看，看着许蔚凌压在卷子上的手，也看着反放的卷子……
劣质墨水印在薄薄的纸上、把字都印出了加粗的效果，她循着许蔚凌的手指尖，仔细辨认比页码还要小的字。
高、一、下、学、期……
第一次……月考……
姜栗眯着眼睛又重新看了遍，这才意识到大家没有在开玩笑。
“上课了，都回座位上。”
随着许蔚凌的又一声强调，四周的喧闹停下，压在卷子上的手也随着人群散去而移开。
姜栗听见许蔚凌说道：“别看了，月考不考了。”
他的话一锤定音，姜栗惊讶的同时发觉自己还站在他的身边。
心跳再次加速，她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在许蔚凌伸过手之前先把剩下的卷子拿起来、两手一合一掀把它们大致分成两份。
“发卷子，”姜栗抢在对方之前先说出对方想说的话，把其中一份卷子放在许蔚凌手上，“你发左边，我发右边。”
“……”
在许蔚凌带着错愕的目光的注视下，姜栗毫不犹豫地转身去发卷子。
卷子很快就发完了。
姜栗回到座位，心动终于强制休止。
她看着叠起来比一本书还厚的考试卷子，听见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为了它我妈还特意个我请的一对一，早知道我就出去玩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上周我出去玩。”
“……你！”
“你别谢你自己……你得谢我，我上周末陪我妈拜佛，特意偷偷跟佛祖许愿，还给他塞了五十块钱……”
“就算这次不月考，下次也会。”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事……”
躲不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姜栗默默赞同徐亚说的话，甚至还想给他接一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还在想着，许蔚凌已经发完卷子回到座位上了。姜栗特意不去看他，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耳边偷偷听着大家的话。
左边，徐亚和周围几个做贼似得聊天，而前边，宋子青也拉着刚回来的邢泽说个不停。
“快发快发，我想看数学卷子。”
“不许说话。”
“我先偷偷看一眼……”
“不给。”
“……邢泽！”
“闭嘴！”
姜栗看见，邢泽给了宋子青一肘击。
他们的声音都离姜栗不近不远的，两边都和她只见隔着许蔚凌。
记忆中，如果不是大家找许蔚凌，他从来没有主动参与过大家的话题。就像现在，他也是一个人，总会自己干点什么。
姜栗瞟了一眼，隐约觉得他手里的书很熟悉，想了想才恍然记起，是那本薄薄的化学习题册。
上面的题都短短一行描述，答案也十分简洁。她记得，一道题她照着答案做了一节课，后来她就也没打开它。
短短几秒钟，姜栗突然悟了。
武林里想要提升功力可是要和强者对打的，天天攻击路人只能当运镖的炮灰——一出场就被主角刷经验了。
可册子……
她扔家里了。
姜栗把视线移向月考的理综卷。
——或许，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可是月考真题。
--
知道不用月考的这一周是平静的一周。
周五那天，孙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领着大家对答案。
班级里吵吵闹闹的，孙港也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着偷看同学们的批改，见有人闹在一起时也跟着笑，只是在整个班都吵到快要炸开锅的时候才出声制止。
下课铃响时，他正站在邢泽旁边，指着卷子说：“这怎么还能给两分呢？你要不照着你写的改答案吧……”
继而，他提高音量，话是对全班同学说的：“考的不好的自己周末再把题看一遍，考的好的你也不是满分，咱们期中考试见真章。”
“……”
“都下课吧。”
他前后两句话，班里先是一静、又马上吵起来。
姜栗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前后翻着理综卷子，最后盯着合在一起的一百三十七分发呆。
她长叹一声，把理综的答题卡压在最下边，从旁边随便找了本书开始翻。
“姜栗，”有人路过她时问，“你考得怎么样啊？”
“……”姜栗顿了下，“和预期的差不多。”
“你估分估得这么准！”
“还行吧。”她保持微笑，扯着嘴角不让它掉下来。
等教室只剩她一个人，姜栗才敢再一次直面这个分数。她把卷子颠来倒去的翻，只觉得有几道题越来越熟悉，其中有道化学题，短短的一行题干似曾相识——她当时模拟理综考试时间，想也没想就预判结果、干脆直接放弃了。
是那本化学册。
她沿着记忆在书堆中找到，从头开始找。
……
两道题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姜栗就差两页就做到它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流出懊恼的泪水，脑门抵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嘭声。
然后，姜栗听见有人撞门的声音。
顺着声音，她看到许蔚凌正拿着篮球摆在架子上。
就这样拐了几个弯，她心里不停劝说自己振作起来，甚至开始想象刘老师不在办公室的场景——或许只是办公室人手不够了，也或许是替数学老师或英语老师让班长去拿卷子……
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还喊了语文课代表。
姜栗脑海里列出的可能性已经开始不顾客观事实了，可她却任由自己这么想着，等心跳终于平缓了些才回到现实。
再抬眼，许蔚凌已经比自己多上了半层的台阶，可他的背影……
看起来有些沉闷。
怎么可能呢……
姜栗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确认，于是当处于下一个楼梯口的转弯、刚好在和他在一上一下的两个楼梯处时，她在两人并肩前抬眼看他。
——只见他双手抵着校服口袋、头微垂着，似乎在想事情。
没想到学神走路都在算题。
他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两个念头突然同时出现，一个马上膨胀并得到大脑主审官的认同，而另一个念头就像脆弱的肥皂泡泡一样，破掉的时候连泡沫都看不见。
姜栗跟着许蔚凌到了五楼，只看见长长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地上、窗台上都是一摞摞的卷子。
“借过、借过……”
一道身影从远方奔来，数着卷子的和路过的同学都左右闪躲，生怕碰到。姜栗看见后忍不住蹙眉，直接躲到窗边，脸也朝向窗外。
“你在这儿等我？”许蔚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可能为了怕堵住路，他身子往姜栗身边靠了靠，“办公室里人也挺多的，我俩数完卷子再叫你。”
“……”姜栗反应慢半拍，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答应，“好。”
她听见身后一阵喧闹——奔走的身影又回头冲了过来。姜栗随着大家往两边散的时候向两个窗户之间的墙挤去，上半身掩在窗户后。
隔着窗户，她看见许蔚凌指了指她站着的位置，看起来意思是让姜栗在原地等他，而后自己走向语文组办公室。
姜栗倚着墙，从玻璃后边探出脑袋，看语文组的办公室门口的人进进出出，可却不见许蔚凌的身影。
她感觉等了很久，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打上课的预备铃。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自己眼前的卷子上，但姜栗的注意力却总是飘来飘去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看见许蔚凌和邢泽前后一起走出办公室，两人都横着胳膊抱着一摞8开的卷子。
邢泽停在办公室门口，而许蔚凌却朝她走来。
姜栗向前迎了两步，还未说什么，就看许蔚凌示意她接过卷子。
而在他身后，邢泽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刘馨那儿还有卷子，姜栗你要不去找她……”
邢泽走近，却见许蔚凌拿的卷子尽数在姜栗怀里。下一秒，自己手里的卷子被许蔚凌接走了。
“……啊？”邢泽一愣，空着手看向许蔚凌。
后者说：“我俩先回班发卷子了。”
一旁的姜栗也跟着点头。
“行。”见他们俩安排的明白，邢泽便没多说什么。
姜栗跟着许蔚凌朝反方向走去。等回到教室，坐在前排的几位同学主动围了上来，帮着一起分卷子。
卷子还没分到一半，就有同学惊呼：“这是月考的卷子！”
被围在中心、正按顺序往外递卷子的姜栗茫然地停住动作，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惊呼。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她肩膀被人一撞，整个人被挤得往桌子上扑……
“别挤了！”
姜栗刚站定，就听见许蔚凌说，正在分发的一摞卷子也被他的手摁住，让那些想拿来看的同学们没有拿到。
“卷子每人一份，等发到了自己看。”他又说。
“……”
姜栗的脑袋发懵，只感觉他的声音很近。
她好像离他有点近。
……
四周都是人，姜栗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圈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方看，看着许蔚凌压在卷子上的手，也看着反放的卷子……
劣质墨水印在薄薄的纸上、把字都印出了加粗的效果，她循着许蔚凌的手指尖，仔细辨认比页码还要小的字。
高、一、下、学、期……
第一次……月考……
姜栗眯着眼睛又重新看了遍，这才意识到大家没有在开玩笑。
“上课了，都回座位上。”
随着许蔚凌的又一声强调，四周的喧闹停下，压在卷子上的手也随着人群散去而移开。
姜栗听见许蔚凌说道：“别看了，月考不考了。”
他的话一锤定音，姜栗惊讶的同时发觉自己还站在他的身边。
心跳再次加速，她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在许蔚凌伸过手之前先把剩下的卷子拿起来、两手一合一掀把它们大致分成两份。
“发卷子，”姜栗抢在对方之前先说出对方想说的话，把其中一份卷子放在许蔚凌手上，“你发左边，我发右边。”
“……”
在许蔚凌带着错愕的目光的注视下，姜栗毫不犹豫地转身去发卷子。
卷子很快就发完了。
姜栗回到座位，心动终于强制休止。
她看着叠起来比一本书还厚的考试卷子，听见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为了它我妈还特意个我请的一对一，早知道我就出去玩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上周我出去玩。”
“……你！”
“你别谢你自己……你得谢我，我上周末陪我妈拜佛，特意偷偷跟佛祖许愿，还给他塞了五十块钱……”
“就算这次不月考，下次也会。”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事……”
躲不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姜栗默默赞同徐亚说的话，甚至还想给他接一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还在想着，许蔚凌已经发完卷子回到座位上了。姜栗特意不去看他，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耳边偷偷听着大家的话。
左边，徐亚和周围几个做贼似得聊天，而前边，宋子青也拉着刚回来的邢泽说个不停。
“快发快发，我想看数学卷子。”
“不许说话。”
“我先偷偷看一眼……”
“不给。”
“……邢泽！”
“闭嘴！”
姜栗看见，邢泽给了宋子青一肘击。
他们的声音都离姜栗不近不远的，两边都和她只见隔着许蔚凌。
记忆中，如果不是大家找许蔚凌，他从来没有主动参与过大家的话题。就像现在，他也是一个人，总会自己干点什么。
姜栗瞟了一眼，隐约觉得他手里的书很熟悉，想了想才恍然记起，是那本薄薄的化学习题册。
上面的题都短短一行描述，答案也十分简洁。她记得，一道题她照着答案做了一节课，后来她就也没打开它。
短短几秒钟，姜栗突然悟了。
武林里想要提升功力可是要和强者对打的，天天攻击路人只能当运镖的炮灰——一出场就被主角刷经验了。
可册子……
她扔家里了。
姜栗把视线移向月考的理综卷。
——或许，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可是月考真题。
--
知道不用月考的这一周是平静的一周。
周五那天，孙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领着大家对答案。
班级里吵吵闹闹的，孙港也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着偷看同学们的批改，见有人闹在一起时也跟着笑，只是在整个班都吵到快要炸开锅的时候才出声制止。
下课铃响时，他正站在邢泽旁边，指着卷子说：“这怎么还能给两分呢？你要不照着你写的改答案吧……”
继而，他提高音量，话是对全班同学说的：“考的不好的自己周末再把题看一遍，考的好的你也不是满分，咱们期中考试见真章。”
“……”
“都下课吧。”
他前后两句话，班里先是一静、又马上吵起来。
姜栗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前后翻着理综卷子，最后盯着合在一起的一百三十七分发呆。
她长叹一声，把理综的答题卡压在最下边，从旁边随便找了本书开始翻。
“姜栗，”有人路过她时问，“你考得怎么样啊？”
“……”姜栗顿了下，“和预期的差不多。”
“你估分估得这么准！”
“还行吧。”她保持微笑，扯着嘴角不让它掉下来。
等教室只剩她一个人，姜栗才敢再一次直面这个分数。她把卷子颠来倒去的翻，只觉得有几道题越来越熟悉，其中有道化学题，短短的一行题干似曾相识——她当时模拟理综考试时间，想也没想就预判结果、干脆直接放弃了。
是那本化学册。
她沿着记忆在书堆中找到，从头开始找。
……
两道题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姜栗就差两页就做到它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流出懊恼的泪水，脑门抵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嘭声。
然后，姜栗听见有人撞门的声音。
顺着声音，她看到许蔚凌正拿着篮球摆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