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生的肩不着痕迹地微微垮下来,却又假装打哈哈说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以为我真还守着你?咱俩到头也就合作伙伴加好朋友。”

    这时正好杨子生的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及时地解决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

    挂完电话,杨子生说:“上海那业务出了点问题,我估计没个半个月回不来,我让小刘跟你这边。”

    “嗯。”

    文因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覆水难收,有些话说清楚也好,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可杨子生走到玄关前,脚步顿了顿,转过脸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机,最后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开门离开。

    因为这事,文因对着电脑一天也没憋出几个字,于是索性进厨房炒菜吃晚饭。结果,一个不小心,脚背被烫出个水泡。

    更倒霉的,是家里突然一黑,停电了。但其他家灯火通明。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供电局缴费,上回催缴也给忙忘了,估摸着是欠费停的电。文因立刻蹦着去客厅打开电脑,电脑只有一小格电量,但今天12点以前就得交稿。

    真是一事不顺事事不顺。

    文因静静的站在黑暗里,但脑子里已经想出了几个解决方案。

    去星巴克,便利店,去租充电宝,但最方便快捷的就是求助邻居。

    文因这栋楼是两梯四户。对面的两户都是大家庭,人多不方便。最合适的就是赖野那。

    但隔壁最近都没听见动静,阳台也没见过光,不知道在不在家。

    文因打着手电筒处理了伤口,吃完饭,夹着笔记本去敲隔壁的门。但敲了好几声也没人应门。就在她准备转身下楼去星巴克时,门咔嗒一声,赖野倚着门框,硬朗的五官此时挂着些疲惫。

    “文小姐?有事?”看到是文因,赖野难免有些疑惑。

    “我那儿停电了,能不能借你个地方充电?”文因问。

    因为身高差,她得微微抬着头跟他说话。赖野看着她巴掌大的脸,往旁边挪开,让出条道:“进来吧。”

    上回来这儿人多没注意看,今天随便一扫眼,用一个词形容——华丽。

    鹿皮地毯,PAVONE的孔雀椅,孔雀羽毛挂框,几十上百颗水晶串起来的吊灯,炫的文因差点以为自己进了热带雨林。但华丽归华丽,家具摆置,色彩搭配都很有格调。

    “沙发那有充电孔,你可以在那用。”赖野说。

    文因一眼就看到他说的充电孔,点点头:“好。”见他还站在原地,她以为是他有所顾虑,又补充说:“赖先生你忙自己的事吧,不用顾我。我用完就走。”

    赖野眉毛一挑:“本来忙着睡觉。现在有了客人,我可就不好放着客人自个儿睡了”明显刻意而无恶意的刁难。

    但文因自觉脸皮厚,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插上充电器,开机开始码字,赖野也许是觉得无趣,转身进了卧室,之后的房门紧闭一直没出来。

    交完稿已经23点,文因关上电脑想了想,还是去敲了敲卧室门:“赖先生,我忙完了。”

    门里没有应答,文因想着这个点他也应该睡了,折身拿上电脑准备安静离开。结果一转身,赖野就站在她身后,她差点被吓了一大跳。

    “文小姐不坐会吗?。”他低眼看她,嘴角是看她险些吓到,难以抑制的笑容。

    文因看穿他的笑里的意味:“不了赖先生,时间晚,不叨扰你了。”

    他啧了一声,绕过文因接了杯水递给她:“文小姐果然是文化人,连打扰都说的那么好听。”

    喜欢咬文嚼字,是文因在码字时形成的习惯。刚刚一不注意,把书面语都说出来,成了他揶揄她的契机。

    她伸手接水,指腹不小心从他的手背划过。温热皮肤和微突的青筋,她感觉自己甚至摸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手中的水像烫手一般,她顺势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说完就准备走。一只大手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疑惑抬眼,赖野没看她,盯着她的脚背看。她低头,那会儿被烫到的地方又红又重,看起来有些瘆人。

    “等着。”赖野说着进了洗手间,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支药膏:“那天小龙给我擦的,效果不错,你拿去用。”

    她下意识看他的手臂,却被长袖挡着,看不见伤势。她抿了抿唇,问他:“你的伤势怎么样。”

    他一笑:“早好了,不然我舍得把药给你用?”

    文因接过药膏:“谢谢。早点休息。”然后推门离开。

    文因瘦归瘦,但该有的都有,加上气质不错,即使是背影也让人赏心悦目。赖野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全是日本烟火大会时的她。

    当时顺利完成了一件大任务,他带着几个兄弟去日本玩了几天。那天的烟火大会很无聊,但几个兄弟看的目瞪口呆,觉得简直是人间绝美。

    “妈的,没想到小日本还挺能造,太他妈好看了。”

    “再能造也是小日本鬼子,咱可不能忘。”

    “那他妈太当然了!”

    赖野听的想笑,一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大丽菊花纹连衣裙的女孩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女孩很白皙,把本来就艳丽的裙子衬的更加艳丽。她在他见过的女孩子里,算不上漂亮,但她的神情动作偏偏让人难忘。

    搬到这里来的那个晚上,他隔着人海见到文因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带着药膏回到家,文因放下电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着黑挤出膏体涂抹在脚背上。

    她想起刚刚赖野的笑,明朗而又温暖。

    第二天大清早,文因是被敲门声砸醒的。她以为是杨子生,窝着一团火去开门,结果开门一看,是文母,那团火一下子就灭了。

    “妈?”

    文母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进屋,见家里还是上回她来的老样子,喇着嗓门说:“这家里怎么还这么冷清?上回就说了让你赶紧买家具买家具,这哪像人住的地方?就四堵白墙,一张桌子椅子,寒碜死了!”

    文母说的口干舌燥,四处张望:“水总有了吧?”文因于是进厨房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文母,文母一边扭瓶盖,一边看瓶身上的包装,看了又继续抱怨:“这水哈拉贵的,也不说买个饮水机,省钱多了!”

    文母是个急性子,咕噜咕噜喝完水就开始拆装了土特产的尿素袋。

    文因蹲下去帮她一起拆:“下次少带点,路远东西重的。”

    文母拆着袋子,一句话也不说,文因知道母亲在装没听见,跟着继续拆袋子。

    十一瓶蜂蜜,几十上百个土鸡蛋,一堆嫩嫩的竹笋,连着其他一些杂货,文因不知道这些东西就自己一个人得吃多久。

    上次来带的那堆东西,分给杨子生和几个朋友不少,剩的也吃了好长时间。母亲辛苦带来的东西,她舍不得最后坏了被当成垃圾扔掉。

    “以后少带点,吃不完。”文因淡淡的说。

    文母竖着眉:“你以为我只是带给你吃的啊?”

    文因无话可说了。她知道文母的心思,无非就是看出了杨子生对她有意,加上杨子生对自己这么多年的照拂和栽培,文母巴不得跳过她直接纳杨子生为婿。

    可惜啊,中间还有个她,还是个脾气比臭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人。

    她已经明确告诉过文母,她和杨子生不可能有结果。文母再惋惜也束手无策。

    就算是作为她老妈,这么多年了也依旧无计可施。但她难免还是对两人的关系带着点期待。

    她默着和文母把东西收拾完,带她去附近的商业街吃文母喜欢吃的餐馆,又陪着她去了附近的公园。

    只是文母最后嫌她总凝着张脸,跟谁欠她几百万似的,没逛多大会儿,两个人早早的就回去了。

    这晚文因做了个梦。梦里文父又喝醉酒,东倒西歪,提着刀说要去杀了姨妈一家,走着走着踩着个坑摔到了脑袋,最后一命呜呼。可即使是要呜呼的那一瞬间,他也怒瞪双眼瞧着文因,呵斥她:“你这个畜生,跟你妈一样贱!”

    文因猛地睁眼,满身冷汗,耳畔似乎还有文父的日常咒骂,文母的哭声。

    文因内心绞痛难耐,又恨又难过,猛地睁眼,窗外的光打进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文母恰好进来,看见她满头大汗,心下了然,毕竟那些往事对家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但也不形于色,假意抱怨她:“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啊?快出来吃饭,吃了送我去车站。”

    “怎么今天就走?”

    “你妹的老师打电话说她最近皮子又紧了,我回去给她松松。”

    文因想起以前自己被文母用婴儿拳头粗的棍子按摩的经历,不禁为文慧担忧。

    吃完早饭送文母出门的时候,恰好碰上正准备出门的赖野。

    通过神情动作,赖野自然认出这个中年女人是文因的母亲。也不等文因说话,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文因的邻居,叫我小野就好。”

    文母难得见到这么精神这么正盘的小伙子,还就住在文因隔壁,一时之间高兴得合不拢嘴:“你好你好。”

    几个人一起搭了电梯。

    赖野和文母聊的还蛮投机。聊着聊着,文母竟然聊到她身上:“年纪也不小了,脾气又臭,再耽搁就怕不好找人家了。”

    文因没说话,从小到大她很少正面反驳过文母。

    但没想到文母又道:“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

    “妈!”文因下意识喊住他。

    文母毫不在乎地瞥了她一眼,反而像是在责怪她一把年纪了还没成家一般。

    倒是赖野很自然地接话道:“阿姨你放心,有合适的我一定介绍。”说着说着他停了一下,别有深意一般看了一眼文因接着道:“毕竟文小姐那么有魅力。”

    出了小区,赖野往和她们相反的方向刚离开,文母就拉着她问:“这小伙子结婚了没?长的真精神。”

    文因认真开车,敷衍道:“不清楚。”

    文母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想想成家的事了。你表妹比你小那么多,上个月都生二胎了……”文母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文因只是淡淡的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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