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用膳其间交流不多,加之不知道是天热还是心情不佳并无胃口,最后连菜都没有吃完。谭媗觉得可惜还旁敲侧击问王奇光要不要找小二要食盒带走,王奇光只是摇头,并不愿意。谭媗也只好作罢。

    两人在酒楼前告别,王奇光原想再送谭媗一程却被她拒绝了。

    “天气炎热,奇光哥还是早日回去吧,王大伯还在家中等你。”

    见谭媗额间细细密密地出了汗,王奇光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半路却又停了下来,悻悻地收回去擦了擦自己的外衫边缘。

    正午的日头高挂,晃得连人影都看不清。谭媗虚眯着眼,微微仰起头看着脸颊带汗的王奇光。

    不知怎的,谭媗突然想起那年五月的花灯节上,两人在一个买花灯的小摊子前第一次见面。那时的王奇光和现在相比还要稚嫩许多,偏爱穿白衣,说是文人就应该配白衣青衫。

    那时,半张脸藏在扇子后面还不太好意思地冲着谭媗笑。

    两人相识说来巧合,一开始是一同看上了同一个花灯,最后王奇光自然是君子风度,毫不犹豫地让给了谭媗。后来两人又在河边救了一位不小心嬉闹掉进水里的幼童,这才结下缘分。

    如今相识也已两年有余,若不是出了这档子的事,说不定他们二人会有些不同。

    一时恍然,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王奇光见她出神,便出声道:“天气炎热,媗儿回去吧,在路上多加小心,当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谭媗摇头,和他挥手告别。

    以往隐隐盼望着再能有下次见面的机会,这次却想着希望王奇光向前走,别回头,过他自己的日子去。

    和王奇光告别之后,谭媗便又顶着烈日往回赶。等到了别院时已然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苓月刚出偏房就见谭媗扶着门框像是要晕厥过去,连忙上前把人搂进怀里。

    本就是高温,加上早起时谭媗身上就有些不舒服,这刚到别院就有些撑不住。若不是碰上苓月正好出来,怕是能晕倒在家门口。

    谭媗见是苓月,便放心地靠在她身上,闭上了眼。

    谭媗昏睡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一会儿说什么“将军”,一会儿又说什么“神医”,和着外面的蝉鸣此起彼伏,好生吵闹。

    “苓月,”谭媗刚出声就觉得嗓子干哑无比,似是拿刀片在喉咙一层一层刮一样。

    床边的人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查看。只听得谭媗又说了几声“水”,才把人扶起来。

    苓月喂谭媗喝了好几口水,见她清醒过来才问道:“夫人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没事,”谭媗努力说话,但还是不像平常那般自如,“就是累了热了些,并无大碍,还要劳烦你们挂心。”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伺候夫人是我们应该的。”

    旁边站着的长齐见谭媗醒了就连忙出去拿出藏在水井下面的梨子汤,已经在里面放了两个时辰,拿出来时已经彻骨的凉了。

    苓月把梨子汤喂到谭媗的嘴边,“夫人,这是冰镇的梨子汤,喝了便能缓解这暑气。想来应该是你在外面走了太久有点中暑。”

    谭媗就着苓月的碗喝了几口,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就立马觉得舒爽了许多,已然好了大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谭媗瞥了一眼窗外,早就没了日头,只剩一轮弯月还挂在树梢。

    “刚刚过了一更天,夫人可要准备用晚膳?”

    谭媗摇头,“你们先去吃,不用管我,我现在胃口不佳就暂时不用膳了。”

    “好,”苓月往谭媗身后放了一个软枕,“夫人有事就叫我们一声。”

    等苓月他们走了之后谭媗便有些在床上昏昏欲睡,风寒的症状总是绵延不断,叫人打不起精神来。

    没过多久,谭媗便又睡下。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些声音,里面有她好久未见的临风。

    想来应该是临风寻了孙神医回来,还牵挂着薛珵病情的谭媗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话说那日薛珵突然昏厥过去,临风便出发四处打探孙神医的消息,只知道前几日他刚刚出现在坞川。那地方前两个月爆发旱灾,无数流民逃出城,少不得在路上有些□□。刚好此事是要交给薛珵手下的一个副将去解决,便分散了一些兵力去寻人。

    哪知道这人不知如何被困于坞川最大的花楼,临川得了这个消息时少不得黑了脸。想要那副将带人去把孙神医从里面带出来,那副将却是个妻管严的,说什么都不愿意进花楼。临川无奈只好亲自上阵。不仅带出来一个孙神医,还解救了一个差点被人施暴的女子,也就一并带了回来。

    谭媗一出去就见到一位脸生的女子站在院子里,见她从里面出来目光还有一些胆怯,去还是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唤了一声“夫人”。

    谭媗一脸懵地点点头,刚想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就见苓月掀帘从内室出来,见二人正面面相觑连忙上前,先是同谭媗交代了一下薛珵的情况,又向她介绍来人。

    谭媗拽住苓月的衣袖,忙不迭地问道:“二爷情况如何?”

    “体内毒性暂时压制,有孙神医在夫人大可放心,只是尚未能说明白何时能醒过来。”

    谭媗点点头,也算是好消息,最起码现在性命无虞。她这才又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女子。

    许是又多了一个人在,她并不像刚刚那般不自在,眼神悄悄地注意这内室的方向。

    苓月见状,走到谭媗旁边,面上带着一些戏弄的笑容,凑到对方的耳边说,“临风这次可真是开了窍,竟然从外面带了女子回来。”

    想起临风平常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谭媗也是想不到他竟会做这般事,再看那女子也觉得有趣,不由得抿了嘴笑了一下。

    那女子脸上更是窘迫。

    “她名唤采霜,双亲均因饥荒而死,又被人贩子卖入花楼,碰巧那日临风找人把她救了下来。我听说临风原是想给她一些银钱叫她自己离开,可这丫头说什么都不愿意,说一定要服侍临风才行。临风何时遇到这种事,这才把人带了回来,说是想交给夫人处理。”

    谭媗听完默默地想着,她如今也算不上是名正言顺,还尚不清楚薛珵到底想怎么处理她。她也不好随随便便做这种决定,于是想了一会儿道:“我不太清楚这些事情应该如何处理,不如就交给苓月姐姐去处理,一定会比我想的要周求。”

    苓月想了想道:“也好,正好夫人身边侍奉的丫鬟不多,不如就叫她跟在你身边。”

    此话由苓月说出口和由谭媗自己做决定意义完全不一样,若是真有一天她要离开,那采霜的事情就不用她来决定,她尚居无定所,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带个旁人。现如今这话是苓月说出口,若是自己离开,采霜也就自然有人帮忙安排去处。

    苓月不知道短短的一会儿时间谭媗就想了那么多出来,军师也同意她把人留在夫人身边,这才很快地就做了决定。

    “我能进去看看二爷吗?”谭媗问苓月。

    苓月侧身让路,“这是自然,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谭媗进去时,就见一身量不高,体型偏胖的男子立在床前正在给薛珵施针,想来便是苓月他们口中的孙神医。视线落在床上,还在昏睡的薛珵面上也不像前几日那般苍白,红润了不少。

    谭媗这几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在了实处。

    见谭媗进来,长齐临风一同行了个礼,就连好几日未曾见面的军师也在此处,微微弯身行礼。

    谭媗还不习惯他们这样,脸上有些热,先是问道临风次行可还顺利。临风说一切顺利,却又偏头去看谭媗身后跟着的采霜。

    谭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他说道:“刚刚苓月和我说了让采霜做我的贴身丫鬟,我想着人是你带回来的,还是先问过你的意见才好。”

    临风双手抱拳,说道:“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

    “那便让她留在我身边吧。”

    谭媗说完又对军师笑了笑,“军师近日可好?”

    军师摇了摇手里的孔明扇,叹道:“牵挂将军,寝食难安。”

    “只盼二爷早日康复才好。”

    军师闻言朝谭媗看去,原本以为此女子年纪尚轻,不堪大用。当初侯府突然要把这么一个人与将军成亲时他只匆匆了解了一下,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心想等将军醒来,随随便便打发一个弱女子也不在话下。

    只是如今谭媗这般行为处事倒是有点让他刮目相看,想来自己上次和她说的话是认真听了进去。若是真有一个人能来心疼将军,对他知冷知热,也算得上一件美事。

    这么想着,军师心里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孙神医看病时摒弃外界一切干扰,等到他施完针再回头看时才发现身后站了一群人。中间便是一位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相貌可人的女子。

    不禁有些看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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