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紧紧的趴在潘黑的背上,被他背着大步往前。灾民们嘈杂的叫声像风一样被他们甩在身后。

    姜黎不知道潘黑跑了多久,只感觉他的双手愈发无力,力气越来越小,几乎再也背不动她。

    突然,一双手扯住了姜黎的头发。将她狠狠的带了下去。干硬的土地几乎要将她的大腿砸裂,猛烈的疼痛瞬间爬满她的全身。

    看着潘黑向远处狂奔的背影和一群虎视眈眈的灾民,姜黎只能再次启动无限循环。

    在金手指起作用之前,姜黎还远远的看见远处似乎有官兵一样的人,拿着武器站在那里驱赶着灾民。

    “婆子,你在笑些什么?”

    抬头看向曼娘熟悉的面庞,姜黎无奈的叹了口气。

    才走出去多远啊,就差点没被碰见的灾民们给生吞了,这她该怎么搞。

    “我说我其实是神仙下凡历劫的,你信吗?”姜黎看着曼娘,幽幽的叹了口气。

    接着又是老一套的装神弄鬼,加上姜黎对眼前几人的了解越发深入。潘黑他们这次也很快的就相信了姜黎的说法。

    不过这回姜黎就没有再选择之前的那条道路了,她改走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可以通过爬上附近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山避开那些灾民们。

    “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仙姑?”大牛不解的问。

    姜黎看着他背后的粮食,“大家都在逃荒,你知道大路上饿肚子的人有多少吗?谁都没有饭吃,你们身上却还有粮食。”

    “这些粮食你们几个人吃起码能吃上二十来天,那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能吃上一顿吗?现在到处都在逃荒,其他地方的荒灾只会比你们更严重。你们现在背着粮食往大路走,和肥羊跑到饥饿的猛虎身边有什么区别?”

    听着这话,曼娘面色疑重了起来,“可是里正他们一家说是在这条路汇到府城的位置等我们……”

    姜黎摇了摇头对曼娘说,“如果他们身边没有太多的劳动力,那他们就是凶多吉少。”

    说完,姜黎垂下了眼睛,当然不是凶多吉少的问题。从上一次循环的经历来看,里正一家只来了个受伤了的壮青年,他们的情况恐怕是只有凶没有吉。

    曼娘有些失魂落魄,喃喃道,“周叔……”

    周叔对她就像是对女儿一样好,可这次逃荒下来,她难不成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枯黄的杂草遍布山野,干瘪的树叶一个个在枝头就缩成一团。饿殍遍地,赤地千里,这样的干旱百年难得一见。

    姜黎坐在那辆独木车上,时不时的也下车帮忙拿东西推车。炎热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朵,一路照射到这一队人马身上。

    眼见着日头高涨,姜黎看了看地图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块平台。于是便带着曼娘他们到了一处平坦些的地方准备吃午饭。

    结果没想到到了那一个小平台,竟然还有另一队人马在那休息,还占据了那儿的一个井口。

    姜黎看着对面那边有车有马还有武器,心中知道这行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这条山路说起来比起大路倒是小许多,但勉强也能过个小木车。姜黎看着对面那几辆小车就暗暗砸舌。

    车上的东西不是大包小包的包裹,而是一个二个的箱子。车轴深深的压在地上,显示出沉重的痕迹。这箱子里的装的是什么东西才会有这么重?

    “老婆子,看什么看!”一旁的护卫看见姜黎的眼神,上来就拿着刀呵斥。

    一旁穿着嫩绿色衣裳的少女微笑着对护卫挥了挥手,“阿谢,不用对老人家这么凶,让人看两眼又无碍。”转头又看向姜黎,声音温柔的问,“婆子,你们怎也走的这条路?”

    姜黎看了眼少女身上的布料,颜色鲜亮,质感轻薄。连她这种不识货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好东西。

    “啊,只是因为老身觉得不能走大路罢了。”姜黎半真半假地说,“灾情严重,走大路上难免遇见动乱。”

    少女面上的表情不变,仍旧笑着,“那婆子,你可知道这条路通往哪儿啊?”

    “能通往哪儿?路无非是为了行走和运货,这路肯定是通往府城了。”姜黎看着少女平整光滑的肌肤,温柔却居高临下的态度。这少女的家境肯定不一般。

    听见这话,少女方点了点头,笑容加深了不少,“那是自然。这路通常都是马商在走,不出两日就能到府城。虽然绕了些,但知道这条路的人极少,安全是足够的。”

    “婆子你运气好啊。”少女双眼弯弯的说,“正巧走了这条路。”

    姜黎心中暗觉不妙,连忙装傻充愣,用十分庆幸的语气说:“那真是太好了,只望能早日到达府城。我们一家也就不用再如此担惊受怕。”

    少女盯着姜黎看了几秒,忽然轻松的笑道,“婆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看看你儿子儿媳妇,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仔细点儿粮食,别是冬天还没到家里就没口粮了。”

    说完少女又摆了摆手,招呼过来几个丫鬟打扮般的女孩过来。又是放凳子,又是铺软垫,又是连忙生火烧水煮汤的。

    姜黎在一旁看着,小心的挪到了呆在角落里的曼娘那。

    “仙姑?”曼娘有些害怕的看了少女一行人,少女旁边的护卫看上去就和官兵一样让人讨厌。

    姜黎安抚的对曼娘笑了笑,招呼他们围在一起吃饭。

    看着姜黎的样子,曼娘也就把提前的那颗心先放回了肚子里。

    姜黎依旧和之前一样从空间里拿出食物,不过鉴于已经忽悠曼娘他们成功。姜黎就随手比了个做法一样的姿势,背对着少女一行人直接从空中里拿出一片面包。

    潘黑看着姜黎司空取物的功夫,忍不住后怕。因为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果自己当初真的把歪心思付之于行动,恐怕自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姜黎倒是懒得管潘黑怎么想,只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对面那些人走了。她可以去看看那井里面还有没有水,要是有的话她打些带走,放空间里面也方便她之后装神弄鬼。

    不过还没等对面那队人走,姜黎就知道那个井里有水了。

    因为刚刚和她说话的那个绿衣少女掉了下去,扑通的一下落水声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顿时,对面的男男女女一个个躁动不安。有的尖叫,有的在招呼人拿东西,有的在呵斥哭泣的人。

    “小姐,小姐她不会水啊!”带着哭腔的丫鬟颤抖着说,“快来人下去把小姐救起来,不然我们都会受罚的!”

    接着又是一番骚动,急得对面的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这情况想把那少女就起来并不容易。那井在这个时节还能有水,自然是因为它比平常的井更深。这么个高度掉下去本身就凶多吉少。

    而且……姜黎有些担忧的看了一下水井那边。刚刚那个少女掉下去之后就没发出过声音,这种情况溺水的可能性太大了。

    “够了!”对面一个看上去颇有威严的中年妇女呵斥了一声。

    “到急成这样,谁能把小姐救上来?你,我记得你会水,赶紧沿着水井下去把小姐拖着。别让小姐溺水了。”她指着护卫当中的一个,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姜黎看见那护卫脸都白了,但也不敢不照做,连忙放下手中的配剑登着井壁就往下。

    那父女又连接上一旁的几个小丫鬟和几个护卫,语气同样严厉无比,“你们几个,赶紧去把捆箱子的麻绳拆下来拼成一段。越结实越好,听完赶紧把绳子一头给我扔进井底,另一头你们紧紧抓住。”

    他们立马照做。

    “王妈妈,小姐晕了过去!”听着刚刚下井底的护卫的声音,王妈妈的脸色也很难看。小姐要是出了事情,她这个奶娘也讨不了好。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姜黎手里的面包都能吃完三次了,刚刚那名少女才被救了起来。

    井底的氧气都很稀薄,下去背他上来的那名护卫出来的时候脸都已经胀成了猪肝色了。少女的脸色也难看的要命。

    姜黎远远一看顿觉不好。少女的头发湿了个透,整个人双手无力的垂在一旁,胸口一点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这绝对是溺水了。

    眼看着少女去扶过少女的王妈妈脸色由喜转惊,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呆在那里,一旁的小丫鬟也呆呆愣愣的,回过神来后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着这一幕,姜黎再也忍不住了。

    “不想你们家小姐就这么被水溺死的话,就赶紧把她放在地上。”姜黎迈着自己年迈的步伐,小跑着冲了过去。

    王妈妈眼眶微红,“气都没有了,怎么救。”

    姜黎来不及解释,示意她把绿衣少女放到了地上。王妈妈呆愣间竟也照做了。

    打开少女口鼻舒展一下她的气管,姜黎检查了一下,好在口鼻没有什么东西堵着。便赶紧对少女进行人工呼吸。

    看着姜黎的动作,王妈妈下意识的就要往前冲,“你在干什么?人都死了,那个婆子还要侮辱我家小姐的尸体吗?”

    姜黎来不及说话,先做了四五次人工呼吸再做起了心肺复苏。十分艰难的分出心神对王妈妈说,“你家小姐再不救就真死了。”

    说完再不去理周围护卫和丫鬟们此起彼伏的惊讶和质疑声。

    一组心肺复苏,两组心肺复苏,三组心肺复苏……姜黎现在的身体就是个老婆子。她做了几组下来几乎感觉力竭。

    但这个社会既没有救护车也找不到除颤仪,除了她一个会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的人都没有。

    姜黎丝毫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能一遍遍观察着少女的体征。看着少女仍然毫无呼吸动作的胸口,感受着她逐渐失温的身体,姜黎咬紧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顿时弥漫整个口腔。

    眼前逐渐失去的生命,让姜黎不可避免的回忆起她过去人生中最悲惨的回忆。

    那个疼她,爱她,为她的做好了一切打算的母亲,因为突发的心脏病倒在了年幼的姜黎面前。就像缓缓瘪下的气球玩偶一样,在她面前逐渐失去了呼吸,变得平静而干瘪。

    她当时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她记得很清楚,母亲能温暖柔软的手就像面前的少女一样,缓缓的失去了温度。

    姜黎的双手已经毫无力气,那只是凭借着一股执念不断的、机械的重复着急救的动作。

    我救不了那一个,起码,让我救了眼前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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