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暮哗啦地一声站起来。

    衣服早已湿透,湿哒哒黏在身上,不太厚实的布料完完整整将她身体勾勒出来。

    魏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瞧去,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魏齐身体温度有些高,她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还留下了余温,朝暮暮做梦一样的脑瓜子不合时宜地想,这是一个夏天需要远离的男人。

    “衣服……在床头包裹里。”魏齐道,“先穿我的。”

    朝暮暮:“……”好像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现下哪里来的衣服给她挑,她低低应了一声,乖乖去找衣服。

    屏风后魏齐也终于站起来,简单披了一件衣裳,在屏风后安安静静站了许久。

    直到朝暮暮唤了一声自己换完了,这才迈着步子出来。

    这衣裳甚至比无名的更大,朝暮暮的肩膀根本兜不住,一下下要滑溜下来,她便只能一下下地扯。

    魏齐清了清嗓子,努力移开目光,道:“此人多半是冲着你来,现在有人盯上你,出去会很危险。”

    “冲着我吗……”朝暮暮低头喃喃,“原来暗箭不是射偏了……可是为什么呢?”

    魏齐捏了捏拳,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内疚:“是我的原因。”

    “嗯?魏大人知道些什么吗?”

    魏齐握拳的指甲掐紧肉中,嘴唇动了动,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是该告诉她的。

    此事定是与方丞相有关。是他必须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不然就会对琬儿造成一次次的伤害。

    可他心底那股眷恋生生地将这件事拖到了现在,现下怎么也开不了口。

    自己居然太渴望得到她,渴望到开不了口。

    “朝中一些明争暗斗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护你周全。”魏齐停顿了一会,道,“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朝暮暮倒也没有特别乱了阵脚,不管怎么说,她起码知道还有个少年时时刻刻将她跟着。

    她并未多问,用手指梳了梳肩头的青丝,道:“若是魏大人不得已的缘由,那魏大人保我安全便好,等事情解决了,魏大人再告诉也不迟。”

    魏齐:“……一定。”

    朝暮暮知道他指的是保护自己安危一事,点点头。

    现在自己穿这身出去定是不太可能的,先不说先前的不好回忆,自己也确实不太敢在刚刚遇刺后的夜晚直接大咧咧在路上行走。

    嗯,虽然在努力与男人保持距离,但人还是得以生命为重。

    然而魏齐不开口,朝暮暮当然也不好提让他安排,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魏齐似乎没反应过来,也看着她。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直到朝暮暮肩头的衣服呲溜地滑下来一些。

    魏齐涨红着脸后退一步,才道:“明日……我叫刘剑买一身新的给你。”

    “嗯!”朝暮暮点头,将衣服捞了一把。

    魏齐:“快、快天亮了,太阳一出来我送你回去。”

    朝暮暮:“好。”

    魏齐挪动步子,将床褥稍稍整理一番,道:“你睡吧。”

    朝暮暮松了口气,道:“那魏大人呢?”

    魏齐面朝着床在窗边蹲坐下来,并没有直接回答:“睡觉的时间不多了,我明早叫你。”

    既然是他答应的保护自己,朝暮暮也不再客气,这几天常常熬夜,眼下都有些乌青,她确实也非常困了。

    朝暮暮乖乖钻进被窝里去。

    被窝除了清单的皂角味,似乎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花香,朝暮暮寻找着来源,见床头放着几支栀子花。

    玫瑰和栀子花,倒是自己常用的皂角调味,难得有男子与自己爱好这么相同。

    朝暮暮想着想着,闻着熟悉的花香安稳地睡去。

    月色下,魏齐倚靠着墙,静静地望向窗外的风吹草动。

    朝暮暮难得睡了安稳的一觉,还梦见自己拿了超高的稿费,住上了双层华丽大排屋,正愉快地在花园里锄地。

    “琬儿……琬儿……”

    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宁静,听见这个名字,她仿佛回到了朝府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痛苦日子。

    “不要……”她神志不清地嘟嘟囔囔,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耕地。

    “琬儿……”那声音还在继续。

    朝暮暮恼怒,于是她挥动起了自己的锄头,想要将对方就地铲除。

    啪叽——

    直到自己的手实实在在接触到了衣服布料,她才清醒过来。

    睁开惺忪的眼,她看见自己正一掌劈在魏齐脖子上。

    朝暮暮:“……”

    对方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显然一夜没睡,朝暮暮对于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柔声柔气叫自己起床感到一丝丝愧疚。

    她又下意识揉揉他的脖子,小心翼翼收回手,用刚醒来黏糊糊的鼻音道:“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闻言,魏齐似乎有些怔神。

    少女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坐起身来,肩膀宽大的衣服睡得歪七扭八的,肩膀处还落了下来,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那皮肤雪白。

    魏齐一时居然看得忘了呼吸,身体不知怎的居然下意识凑近了一些,他及时意识到,又赶忙退远。

    只感觉到对方退远的朝暮暮:“?”

    她这是有多埋汰,人家都嫌弃成什么样了。

    房门被敲响,刘剑抱着一身新衣裳进来,表情十分……变态。

    魏齐瞪了他一眼,才收敛起来,颤抖着将那新衣服递给朝暮暮。

    临走前,还不忘投给自家主子一个赞许的眼神。

    魏齐也跟着出去了。

    刘剑的声音传来:“耶?大人您不在里边待着吗?”

    朝暮暮只听见刘剑“哎哟哎哟”好几声哀嚎,终于消停下来。

    朝暮暮一脸黑线地换完衣裳,由魏齐一行人带着去了书院。

    老远看见有一团人聚集在书院门前。

    其中一抹鲜红色身影在老远就跑了过来。

    “暮暮!”卫行舟在阳光下笑得开怀,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琥铂色,熠熠生辉,叫人看着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变好。

    当然,除了魏齐。

    卫行舟敷衍地朝魏齐行了个礼,便全将注意力放在朝暮暮身上。

    “这身新衣裳真好看,只有在暮暮身上才会这般好看。”卫行舟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这几日是不是睡得不好?眼下都乌青了。”

    “我……”

    没等朝暮暮开口,他又接了上去:“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这身子需要好好补补,我得去请个郎中来,唔,还需得是资历老的。”

    必须得五十往上走的年纪!

    “卫兄弟对在下的医术可有什么意见?”清润的嗓音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谭星仍旧是一袭白衣,淡淡笑着站在那儿,颀长的睫毛上洒落了阳光,仿若泛着光。

    “不敢,谭郎中医术高明的很。”卫行舟见朝暮暮身边一下围了好几人,不由得蔫吧了一些,略带敷衍道。

    这时候,一穿着深色圆领袍的中年男人从书院门前迎了上来。

    男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收拾得十分利落。

    看着模样,多半是个小有成就的商贾。

    “哎呀,提督大人,没料到提督大人会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对方好像先认出了魏齐,跪地行了个大礼。

    刚被请起来,男人又朝着朝暮暮鞠了个大躬:“这位就是朝姑娘吧?久仰久仰!等您许久了!”

    朝暮暮:“等我?”

    “爹!”一直在身后的吕适发出不满的叫唤。

    男人剜了吕适一眼,先是撇了一眼魏齐,而后从身后掏出一个模样精细的雕花小盒子。

    男人道:“一点小心意,我这逆子真是太不懂事,给朝姑娘添麻烦了。”

    朝暮暮一看就知道那东西有多贵重,忙推了回去:“您客气了,我不需要。”

    “小小一个凤行翡翠金钗我们暮暮不在乎,”卫行舟直接将那盒子端起来,给男人塞了回去,“您儿子口出狂言还动手推人的事情我可都听费廖说了,这件事儿可不是送礼解决的。”

    魏齐闻言,皱了皱眉。

    朝琬居然在书院受欺负了吗?

    他本以为有自己在……不对,那几日他被绑架一事弄得烦闷,又见她与旁的男人抱在一起,心中不愉快,便好一段时间没有来。

    后来他自己都忍受不住,偶尔会悄悄躲在巷子口看,恰巧那日她撞见了他,于是便有了找玉佩一事。

    现在想想,那时分明也是这个叫卫行舟的男人非要抱着她,无论是什么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是最无辜的那个……

    敏锐的中年男人立刻观察到了魏齐的神情,背后渗出一点冷汗。

    他拉了那吕适来,当着众人的面,啪啪扇了他两个巴掌。

    “这……”朝暮暮刚想拦,却被卫行舟挡住了。

    吕适捂着火辣辣的脸,错愕地望着自己的爹,颤抖道:“爹,你从未这样打过我……”

    吕父深吸一口气,怒道:“这次确实是你过分!从前爹能兜着的事情都帮着你,如今闯了爹帮不了的祸,也是该学着自己担!”

    吕适眼睛含着泪跑开了。

    朝暮暮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知作何动作,下意识抓着什么朝后躲了躲。

    恰巧被她抓着衣袖的魏齐微微一顿。

    那种豁出性命也想要护着她的感受冒了头,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一旁这只胆小的兔子。

    一直在一旁的谭星却瞧见了这个小动作。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感,上前一步,神不知鬼不觉将朝暮暮扯了过去,护在自己身后。

    魏齐转头,见谭星仍然笑得春风和煦:“阁下莫要这么冲动,究竟如何做,还是由当事人说了算。”

    “这倒是对的,暮暮,你如何看?”卫行舟转过身来,却瞧见谭星不知什么时候趁着小姑娘不注意抓起了她的手,他撇眉,道,“谭郎中,这是我们商家的事,你还是莫要跨界了。”

    说完要伸手拉朝暮暮。

    魏齐突然先他一步将朝暮暮拽了回去。

    登时,场面有些诡异起来。

章节目录

万人迷只想躺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小小翔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小翔并收藏万人迷只想躺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