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客吃着绿豆糕回想着,方才相柳因她话而微红的耳尖,她不由得再次笑出来声。

    “要吃饭了。”相柳不知是恼还是提醒。

    “哦。”堂溪客傻笑着点头,这次却乖巧的没再吃绿豆糕。

    用过午饭后,堂溪客无事便在院子里四处溜达,院子到底是不大,她来回走了几圈便觉得没了意思,相柳又不知去了哪,堂溪客无奈地叹气,准备回房间。

    “客娘子!”郭婆婆坐在院子藤架下的小凳上抬手示意堂溪客靠近。

    “婆婆在做什么呢?”堂溪客朝着郭婆婆走去,走近了,她发现郭婆婆右手上还拿着一块雕刻了一半花纹的小木牌,身旁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竹篓,里头放着的多是些用于雕刻的工具。

    郭婆婆将被竹篓压住的粗布拿了起来,“传说中,上古神兽白泽,龙头羊角马身,背上还生着一对羽翼,他识得天下所有的鬼怪,是祥瑞之征,每每巧儿节,都会有父母给自己的孩子买一块带着白泽纹样的木牌,寓意是保佑平安长大。”

    “马上就是巧儿节了,我便提前雕刻些木牌,到时候好赚些银两。”郭婆婆打开折叠好的粗布,上边绘制着人们心中上古神兽白泽的纹样,说到这郭婆婆抬头看向堂溪客提议道,“我瞧着客娘子可是无聊了,要不要同老婆子我一起雕刻这木牌?”

    “好呀!”正愁无事可做的堂溪客顿时眼前一亮答应下来,随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难为情的小声道,“我向来不擅手工,还请婆婆莫嫌我笨手笨脚的好。”

    “不会不会,来,我来教你怎么做。”郭婆婆和蔼的笑着拉她在桌边坐下来。

    堂溪客在家时不常做手工活计,雕刻小木牌这个看似简单的活计,她也费了两三天时日,直到巧儿节这日才堪堪刻好一个木牌。这几日,相柳都不曾出现,堂溪客看着手中花纹不够精细的木牌叹了口气,她摩挲着指尖上不大不小的伤口,有的是新添的,有的快愈合了。

    “也不知道相柳最近在做着什么,应当没受伤吧?”想到这,堂溪客不由得皱起眉头,此时她之前放回的那只家鸽不缓不慢的停在她的手边。

    堂溪客略微诧异:“你怎么又回来了呀?”鸽子由着她抬手碰了碰脑袋,随后又飞了起来,似乎是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堂溪客将木牌收入衣袖中,起身朝着鸽子飞的方向走去。

    离院子不远的树林处,身着淡蓝色衣袍、长发如墨般垂在肩头的男子站立于树下,身长玉立,只看背影便能感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雅又高贵的气息。旁人见了都得赞叹万分,只有堂溪客此刻心凉,这人是涂山璟,只是她未曾预料到他会亲自来找她。堂溪客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处站定,规规矩矩的朝他行了礼:“义兄。”

    “那日秋郊遇刺可受伤了?”见涂山璟依旧是她离开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于她自己未回信的举动并未有气恼的情绪,堂溪客不由得松了口气回复道:“劳兄长挂心,客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无事了便好,此次出来,我让人备了许多药,你且喝上些调理调理身子。”涂山璟叮嘱道。

    “客晓得了。”堂溪客乖巧的应答,可能是出于愧疚的心态,涂山璟未问她那日是如何脱险的问题,倒是叫堂溪客与他一同回轵邑城。

    随着夜色降临,礼庄村人家灯火亮起,堂溪客用过晚膳后便一直在站在院门口等相柳,他好几日未回来了,她眼看着村民们在屋门口支起一个个小摊位,将要售出的物品摆放好,来往的行人,场面好生热闹。

    堂溪客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木牌,木牌上钻了一个小孔,她找了红绳将木牌串好,红绳与木牌的接口处还被打上了一个平安结。红绳在堂溪客的手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她握紧了木牌,抬头张望着四周。

    相柳是在巧儿节快结束的时候回来的,天空不知怎的细细的下起来小雨,周遭的村民、行人纷纷收拾物品,寻地方躲雨。相柳一身黑色劲装,眉眼如月,依旧是浑然天成的俊美妖异,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堂溪客不由得看呆,她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她心想:“相柳一定是由月亮变成的,不然为何他在发着光?”

    相柳在她面前站定,眼眸深邃,让人看不穿其中的情绪变化,他似是打量了堂溪客一阵,并未言语而后与她擦肩而过。堂溪客回过神来,只当他要躲雨,她将木牌往衣袖里塞了塞,紧跟上他的脚步:“相柳,你终于回来了。”

    “你用晚膳了吗?现在还饿吗?”堂溪客跟着相柳进了屋内,她站在相柳身旁,见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喝,而后关心道,“你好几日都没回来,可受伤?”

    相柳并未理会堂溪客的询问,他放下茶杯又转身朝门外走去,堂溪客因他的沉默而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快步走到相柳前边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又要出去了吗?”堂溪客细细打量着相柳的神色问道。

    “嗯。”相柳这一次终是挤出来一个字回应她。

    堂溪客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好意思,她从衣袖里取出那块不够完美的木牌:“我,我给你准备了...”话到嘴边,她突然回忆起那日郭婆婆说过的话。

    “每每巧儿节,都会有父母给自己的孩子买一块带着白泽纹样的木牌,寓意是保佑平安长大。”

    堂溪客似是担心相柳不愿收下,便径直将木牌塞入相柳的手中:“这个是给你的,木牌。”红绳被她收回的手带了一下,在相柳的手中垂落。

    “这是保佑你平安的。”堂溪客盯着垂落的红绳解释道。

    “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堂溪客抬头看向相柳真诚说道。

    夜里,堂溪客心思向来敏感细腻,她察觉到今夜相柳的态度与往常有些许不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胡思乱想中,她渐渐睡去。月光随着被打开的木门落入房间内,相柳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沉睡的堂溪客。

    自他从蛋壳孵化出生开始,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生母,被卖进死斗场后,受尽神族、人族的鄙夷与践踏,堂溪客与那些人是不同的,少女善良、阳光,这些都是他不曾拥有和触碰过的,面对她的善意,他也曾动摇过。

    他回想起,白日里遇见堂溪客与一神族男子交谈,他突然意识到,她与他原是不同的,她有自己的家人,自己于她而言又会有多重要,再想起过往种种,他终是不敢再轻易走近一个人,不敢再轻易让一个人走进他心里了。虽然他自死斗场开始杀人无数,未畏惧过任何对手,但在这,在她面前,他突然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他不敢再赌。

    少年郎终是乘着月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等堂溪客意识到的时候,又过去好几日,她等了很久,再后来,堂溪客回到青丘。

    在无数个望着月色的夜晚过去,她一直回想起梦境里的相柳,记忆里的相柳,她突然明白了那日,她同相柳说:“跟我回家吧?”的时候,相柳的沉默与顾虑。

    她总觉得他该是自由的,不受束缚,无所顾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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