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追上漩涡闭合的速度,谷玄只得游回水面。

    一指粗细的条形黑影穿过水流快速游向他,他抬手抓起黑影,是从“路遥”手腕上脱落的黑蛇镯子。

    这次白泉之行失败得很彻底。

    他拇指把蛇首碾压变了形,不甘心地飞身跃回石阶。

    懒得再掩饰修为,他从体内散出大量真气烘干身上衣物。

    然后阴恻恻抬起眼皮,睨了眼旁边显得无措的金莹莹。

    若非她“好心”救他,没准就赶上了。

    “师姐他们呢?”她细眉微蹙,如此问道。

    “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呢?”

    “不信自己下去看便是。”他敷衍一声,垂眼看到她被割破的手腕,鲜血蜿蜒地淌到指尖,又从指尖掉落在地面。

    但她侧身微掩,什么怨言也没有。

    甚至温言安慰:“他们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这金莹莹和书中的人设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是否是那个假路遥的功劳。

    他一时语塞,顾不上多与她周旋,转身欲沿原路返回。

    “你去哪?他们还在水底……”

    “我说了他们消失了。”

    “那我同你一道走……”

    “你……”他语气恶劣,“看不出我有多厌恶你是吗?”

    留下金莹莹回到外面时,天色已是黄昏,他往林中走一段,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驻足。

    冷道:“下来。”

    凌微从树顶落下,脸色有些难看:“为什么会失败?”

    “你在怪我?”

    凌微扁扁嘴,怪声怪气:“我哪敢指责你啊,我还想多活几日呢。”

    她一路跟在四人后面做了不少事情。

    震开地面,拦截下余长溯给其他人报信用的纸鹤,最后拼好神像,控制神像暴走把余长溯扔下了白泉。

    最重要的是,把人赶到裂谷边的赤虎,正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娇娇”。

    一想到谷玄为达目的不惜把可爱粘人喜欢被摸肚皮的娇娇爆了头,结果还他妈失败了,她就一肚子火。

    她的娇娇死不瞑目!

    一肚子火又没胆子发出来,只能板着个脸怒目相向。

    前一日夜里,她从余长溯帐篷里出来后,又去找了谷玄。

    她一屁股坐到矮案边:“为啥不让我把他记忆全删了?”

    谷玄正往盏中倒茶:“他还有用。”

    “什么用?”

    “得靠他封印龙神。”

    她不知所云地抠了两下鼻孔:“靠你不就行了,干嘛靠他?”

    “靠我?”他轻笑,“敢问书里我是怎么没的?”

    “把身体交给龙神,自己魂飞魄散了……”凌微愣了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顾虑,急忙拍了把桌子,“那确实不能靠你!”

    谷玄垂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精雕细琢的俊脸上晦暗不明。

    她瞧着他犹疑半晌,又问:“且不论余长溯有没有那个能力,他凭什么乖乖听话帮我们?”

    “无需他听话,将他和龙神一同封进白泉里即可。”

    凌微啧啧道:“为什么非得是他?莫非他跟女主角近来眉来眼去的,你嫉妒了?”

    谷玄淡漠地抬眼:“因为他是神明,龙神不死不灭,唯一长效的镇压之法,就是将一具真正的神魂和龙神的神识同时封进白泉里。”

    她愕然张了张嘴:“什么玩意儿?”

    “有什么可惊讶的,不只是他,我也罢,路遥也罢,都是神道者的转世。”

    “你在说什么东西?书里有这些内容?”

    “有些隐晦的描写,比如谷玄出生时天上只剩破军星尚且明亮什么的。”

    凌微无语地翻了翻眼皮:“这么隐晦的内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说起来太长了。”他稍显无奈地喟叹,“总之,唯有重新封印住龙神,我们才能活下去。”

    凌微忽地从他那张冷漠到底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少见的疲倦。

    她不怎么理解他那声“活下去”是什么含义,便皱了皱眉头:“以前就想问了,你的系统是不是和我的不太一样,它是不是给你派了任务?”

    “是有两个任务……”他慢条斯理地挪开眼睛看向茶盏。

    她将脸凑近他,聚精会神地听了下去。

    凌微从回想中蓦地转出,埋头在林中跟着谷玄走了一段。

    为什么系统只给他派了任务?又为什么他能对这个世界的各种细节都了如指掌?

    一个猜测在她心中逐渐壮大。

    于是停下脚步,抬眼轻悠悠看向了前方那个背影。

    “郑宇?”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谷玄顿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紧了紧眉:“谁是郑宇?”

    她愣怔片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算了,乱喊的。”

    郑宇那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和眼前这个不择手段之人,实在是搭不上什么边。

    .

    余长溯转醒时,只觉上身被什么东西压着,很沉,呼吸有点困难。

    低头看见路遥拦腰抱着自己,脸埋在他胸口。明明沉沉睡着,双手却在他背后抓得极紧。

    他抬眼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心里登时腾起三分火气。

    掉进白泉时他虽无力动作,但尚存一丝意识,模糊间感觉到她似乎跳下来救他了。

    不成想竟不是错觉,是真的。

    他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从身上掀开,怒道:“谁让你跳下来的?”

    陆姚被强行叫醒,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看向他。

    余长溯松开她,不悦地将背后靠在石头边:“行事如此冲动,这下可好,能一起在这等死了。”

    没成想他一醒来竟是这个态度,她讷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你死在我面前?”

    “死一个总好过死一双。”

    她委屈又愤怒:“所以你是在怪我?怪我救你?”

    “我无需你救,除了白白搭上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一鼓作气道出,虽在呵斥却又有些不敢看她。

    陆姚哑了半晌,猜到了救他会是水中捞月费力不讨好,捞场空上来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但愣是没想到会捞块粗石头上来专门给自己添堵。

    她两手抓起他的衣襟,迫使他看向自己:“我喜欢你,舍不得你,我不许你从我眼前消失,也做不到丢下你不管,听明白了吗?”

    他垂落眼眸,声音沉闷:“死便死了,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世间能替代我的人那么多。”

    “没人能替代你!”她不由地嗔怒,“你太过分了余长溯,你明知自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为什么要故意说这种话来激我?”

    她眼底迅速盈满水汽,裹挟着繁星般的蓝色光点,像小小的银河,偏又倔强地看着他。

    他很快便被看得茫然,气势一下便落入下风:“对不起,我不知……”

    “别总用道歉回避问题,你欠我的已经还不清了,多少句对不起都不够!”

    余长溯不明她话中深意,以往每每她因自己而哭就想道歉,现在突然不让了,便不知还能怎么收场,只能选择闭嘴。

    她克制下爆发的情绪,尽力清晰地吐字:“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对我什么感情,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抿抿唇,扭头避开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平日里就热烈得像簇炬火,现在更是滚烫得似要灼伤他一般,不得不躲。

    见求解又将无果,她心头蹭地攒起团怒气,恶向胆边生,一手抓上他单侧衣襟,抬脸强硬地吻上那张颜色寡淡的唇,舌头抵进他口中泄愤似地碾磨。

    余长溯被吻得浑身战栗,虽推了她两下,却因动作过于无力,反显出几分欲拒还迎。

    感受到对方不再一味被动,开始忍不住回吻她时,她戛然终止了这个吻。

    “还想要吗?”她有些坏心眼地将气息压在暧昧的角度,轻喷在他敏感的颈边。

    他的视线依依不舍地滞留在眼前那张被水光沾染得亮晶晶的唇上,鼻腔里挤出声稍显崩溃的“嗯”。

    某些渴求忽地赤.裸裸被摆到案上,他心脏似要裂开般跳得极快,情绪泛滥成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闻声捧起他的脸,拿拇指指腹压在他眼尾下方的那颗小痣上揉了揉,红着眼不甘心道:“那你主动些,吻我,会不会?”

    他颤起眼睫,不由自主偏头朝她贴去,舌尖先舔过一遍她的双唇,才慢慢将那两瓣柔软含到唇齿间轻轻吮吸,笨拙却细腻的动作里充满讨好和安抚的意味。

    吮得逐渐急切时,唇齿缠绵处带出阵淫靡的水声,他身子僵了僵,羞耻又不解地停下,谨慎地收敛起呼吸声查看她的表情,生怕哪步做过头了惹她反感。

    陆姚的理智进一步瓦解,像被只难驯不亲人的野猫用尾巴绕起脚踝那般心痒难耐。

    若在平日里,她或许会杵在原地不敢动作,但眼下情况不一样,心心念念之人主动迎上来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她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上身前倾再次果断地吻上去,唇舌近乎蹂躏般地索取他的气息和涎液,故意吻出一阵又一阵会让他感到难堪的水声。

    如她料想的那样,无论动作多粗鲁,他都没使上力气推开她,被吻得缺氧失神还不忘配合地伸出舌尖供她□□。

    牙齿啃咬他的下唇时,也只剩些忍耐的闷哼。

    她胸腔里翻涌起具有成瘾性的成就感。

    他根本拒绝不了她。

    渐渐的,她从灼烫的喘息里察觉了他的一丝异样,动作愈发迟缓,显出力不从心。

    明明不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却不知为何能迅速明白发生了什么,曲起的膝盖朝他腹下腿间挤了挤,边吻边将手伸向他的腰带,摸索到系结后心急地扯了几下,解得无果便直接放弃,隔着衣物伸向变化处。

    眼见场面将彻底失控,余长溯慌忙按停她的手,脱力地将额头埋到她的肩颈,嗓音沙哑:“我们……冷静下。”

    “为什么?你明明也是想要我的。”

    “这里太脏太冷了,不能……”

    她闻言愣神,慢慢将鼻尖贴向他红得惊人的耳朵:“你喜欢我。”

    “嗯。”

    不带一秒犹豫的肯定句听得她呼吸骤停,须臾后才敢喘气,手腕被他用力抓着,又沉又缓的气息绕在耳畔,却把她的心绕得像团棉絮似的又轻又软。

    于是顺势用脸颊蹭了蹭他靠在颈边的鬓角。

    “你可有像这样……吻过丰百玄?”她腕上箍着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耳边问句微微发颤。

    “没有。”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阿遥。”

    男人低声的表白听起来真挚又乖顺,她的情.欲却在此刻渐冷下去,伴随理智的回流,心脏止不住地抽痛。

    并非他拒绝不了她,他甚至不认识现在这具身体里藏着的灵魂究竟是谁。

    是她没由来地,拒绝不了他。

章节目录

道阻且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钟鱼不鸣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钟鱼不鸣并收藏道阻且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