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林垂眸。

    车厢内很静,夜晚的街道也很静。是以马车驶过石板路的声音十分清楚,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我不想放弃……我不会放弃的……”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如同气音,像最柔软的毛在祝之林心上扫了下。

    她话语说的坚定,口气却不甚坚决,说完之后很久又问起意见,“你说呢?”

    车厢内很久无人出声。

    久到车马从平康坊的湖边驶离,为庆祝绿月夺魁的烟花霎时绽放,但光亮传到车厢内只有一瞬,就与驶远的车马错过,淹没于车轮后的烟尘中。

    “为什么?”

    喧闹隐去,在静得能听得见针落的车厢内,祝之林垂目看着怀中人嫣红的脸颊问道,声量很低。

    *

    阮思音狂饮一夜,第二日头疼欲裂,身体像是被灌满了水,爬都爬不起来。

    她丝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想了想觉得应当是傅明楼送回来的,一时对他感激。

    她一直心情不好,但手头上忙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没有一个借酒消愁的机会,傅明楼在画舫内拿出酒坛的片刻,释然几乎立即来临了。

    一不做二不休聊个痛快,痛快后身体也吃不消了。

    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神,惩罚是受了,但这事还没了结。

    外间的人加上朱太后,只知道是阮思音送给许吟秋的礼物出了问题,祝之林加上许吟秋都将这信的事情隐去,表面上好像没将祝之宣拖下水,但事发后她一直没见过祝之宣。

    要跟他说明原因的,想到这阮思音就心情沉重。

    *

    阮思音一五一十给祝之宣解释。

    祝之宣嘴上没对阮思音误伤许吟秋的事说重话,但看得出他十分不喜。

    “弟妹身兼数职让人钦佩,但两边的事都得做好才算好。司老板这么粗心,这种小错都要犯,朕真是担心你这生意做得成么。”

    阮思音垂着头,低声恭谨回:“陛下放心,往后不会了。”

    “你一个失误,叫朕在七弟面前丢尽脸面,还有什么往后。”

    阮思音心跳急速,连忙解释道:“陛下送情书的事……王爷是知情了,但不会往外说的。这事关乎许姑娘的清白,大家都慎重得很。太后只晓得是臣妾送给许姑娘的补品中做了手脚,也不知情……”

    “哼。”祝之宣冷哼一声。

    似是不愿看她做多辩解。

    上头没了动静,阮思音悄悄去瞧。

    只见祝之宣望着窗外,阳光照耀下,琥珀色的瞳孔颜色愈加浅。

    阮思音这时发现,陛下跟王爷两个人的瞳孔颜色相似,较之常人来说都要浅些,从前她没注意到,今日在才发现这事。

    这种发现让她心中生出一种怪异。

    正想着,祝之宣开口道:“你毁了朕的好事,母后往吟秋身边派了宫女,专门防你。往后你在齐王府也不能靠近吟秋,这样可如何是好?”

    “这……”阮思音假做担心,心里面却高兴。

    这信使的活她是一点也不想做,也不想多接触许吟秋。太后此举,实在是帮了她一把。

    祝之宣冷冷看着几步之远的人。

    “很开心是吧。”

    阮思音闻言一惊,面容夸张道:“怎会!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现下臣妾无法帮助陛下,心里面正着急想对策呢!”

    祝之宣前来,与她面对面。

    他负手,皮笑肉不笑道:“弟妹这种才智的人朕却不能用,朕心里面也觉得可惜,正好弟妹也有此心意,不如再帮朕一把?”

    阮思音怔住,“……如何帮?”

    “你也知道秋狝将近,虽然你办差了一件事,但朕不能不给你机会。”

    阮思音默然。

    “这样,秋狝的时候你把吟秋引到朕指定的位置,到时候朕单独跟她相见,说些心里话。朕的情书写的那样好,估计已经打动了吟秋的心,恐怕正想见一见朕呢。”祝之宣嘴角翘起。

    “陛下……许姑娘对那情书……”

    “怎么了?朕的情书写得天崩地裂惊天地泣鬼神,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阮思音呐呐,转而道:“臣妾也觉得,陛下是时候跟许姑娘见面了。”

    自然,要是不见面,就靠着这一封封酸信,许吟秋能被打动就有鬼了。

    祝之宣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点点头道:“那便说好,到时候你按我的命令行事,这次可不许给朕搞砸了。”

    *

    秋狝那日,许吟秋本不想来的,是太后说,秋狝会来许多姑娘小姐,大多都在营地里吃茶聊天,姑娘家也不用跟着跑马,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许吟秋的营帐跟阮思音的营帐接近。阮思音几次想过去打声招呼,都被她附近几位宫中的嬷嬷以眼神逼退了。

    每当阮思音靠近,虽不明显,但都能察觉。她们立即提高警惕,生怕阮思音又做什么加害许吟秋的事。

    看来朱太后给这几位嬷嬷的任务很清晰——防着阮思音。

    几次下来,阮思音只好回自己帐篷中等着。

    紫芫从阮思音跟前经过,没停留,往许吟秋那处去,邀请她去和太后坐坐。

    阮思音看着一行人离去。孟晓在她身边很是落寞,说着,“王妃,太后都不找王妃过去聊聊么?怎么说您也是她的儿媳啊……”

    “往常都是如此,有什么关系。”

    “可是!”孟晓急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人人都知道许吟秋住在王府,也知道这都是太后的安排,找了诸多理由说是王府更利于许吟秋养病,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后这是想换儿媳了。

    这节骨眼上,自然什么都有人盯着。跟从前一样,其实很不一样。

    阮思音正瞧着孟晓鼓囊囊的腮帮子笑,闻言嘴角笑意一敛,不知所谓地说了句,“一样,一直都一样。”

    孟晓不明白。

    忽然外间来了一人。

    阮思音让孟晓留在帐篷中,亲自出去迎接。这些时候正是大家去马场看比赛的时候,周围来往人少。

    孟晓想透过帐帘的缝隙去看是谁,只看见是个太监,却不知道是哪个宫中的太监。

    他二人耳语了一番,太监引着阮思音往更远处走去,不知在商议些什么。

    孟晓瞧着,心里面升起一股不安。

    阮思音回来时面色如常,朝她道:“有些肚饿,去拿些吃食来吧。”

    孟晓担忧地看她一眼,还是没开口询问。

    说了声“是”便转身出了营帐。

    许姑娘回来以后,阮思音变了些,行事让孟晓愈发看不懂了,阮思音不愿跟她说,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担心。

    方才来的人是祝之宣身边一位小太监,他告诉了阮思音明日正式围猎想让许吟秋到树林中何地,然后阮思音离开,留他二人单独相见。

    阮思音思踌了番,这计划十分简单,总让阮思音觉得不大靠谱。

    委婉地问过那个小太监,可否亲自去见一见祝之宣。她本想觉得,现下秋狝,树林中分布陷阱,又有人藏在其中狩猎,要是出了事故可如何是好。

    小太监看她一眼,觉得阮思音是杞人忧天,向她解释了遍皇上对此次秋弥的重视,各处如何安排的防守,有哪些人带兵驻扎在附近。

    阮思音听后没说什么。心中却想,眼下不管她如何自处,事情总会往故事矛盾方向发展,她担心本来没有此意,一些无法控制的事会改变事情走向。

    便不得不多加小心。

    这话她没跟小太监说。

    小太监见她担忧得紧,微笑着沉吟了会,道:“陛下正跟人比赛射箭,恐怕没空,奴婢会将王妃的话转达,要是陛下有空,奴婢会来找王妃的。”

    阮思音回:“多谢。”

    为了明日的计划,最好今日就约好许吟秋。

    她四处去找,方才听见许吟秋去了太后那处,偷偷过去瞧时,许吟秋又不在,不甚清楚地听见荣贵妃说了句……培养感情……想着应当是与祝之林在一起。

    自上次许吟秋重病,再没见过她,也不晓得许吟秋会不会不愿见她。

    阮思音四处走着,忽见山坳处一八角亭中坐着四五个人。

    张幼宁挨着许吟秋坐在亭中的石桌旁,徐辞和祝之林在廊檐下聊天,张明仪同傅明楼两人闲散坐在亭边缘的长凳上。

    张幼宁不知在说什么,兴致高昂,许吟秋只是默默听着。时而往檐下祝之林处看一眼。

    张明仪拿着傅明楼的折扇遮住半张脸,靠近傅明楼说着什么。傅明楼同往常一般,模样懒散,眼中含笑。

    阮思音远远瞧着,心情悠悠荡到谷底。

    怎么这么多人。

    心里打了退堂鼓,想着不如晚上去许吟秋帐篷中找她好了。

    本想着转身回去,无奈张幼宁眼尖,瞧见阮思音后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阮思音舔了舔后槽牙,深吸口气后带笑转身。

    转过身去,一亭子的人都看着自己。

    阮思音放慢脚步往那处走去,直到走近了,对祝之林行了一礼,对余人各含笑致意。

    这笑容不甚轻松,除了落在傅明楼身上。傅明楼眼中的惊喜情真意切,不含其他看热闹的因素,对上他的笑阮思音情绪才松散了些。

    张幼宁问:“王妃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张幼宁看见阮思音时脸上很不高兴,上次将她推进水塘,虽然太后替她出了气,说是这事了了,但阮思音可是一个道歉也没说,心里面自然还是不痛快。

章节目录

成亲后梦见自己是女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戮人乙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戮人乙并收藏成亲后梦见自己是女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