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广场中央的人工湖结了冰,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湖边滑冰,年轻的情侣们拉着冰车你追我赶,寒冷的季节,却是十分的热闹。
新春将至,小城里处处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坐在咖啡厅最偏僻角落里的马佳佳看着面前仍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心下平静,一如湖心无波无澜的冰面。
自己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也不难解释,陈瑞泽说自己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那自己就要尽早把这场他独自一人做了十几年的幻梦撕碎,所以,当他昨天下午陪着马佳佳抽了五六根香烟之后开口恳求:“我请你,请你等我收拾收拾心情,就按之前约好的时间和地点,明天我们在人民公园的咖啡厅,明天上午十点,我们都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我希望我们能完全清醒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聊一聊,可以吗?”
马佳佳面前已是烟雾缭绕,她隔着朦胧的浓烟,也是隔着横亘在他们之间十几年的岁月,满不在乎地:“如果你真的很有闲的话。”
此刻,距离除夕夜只有两天,马佳佳陷在咖啡厅沙发的软垫里,扭头看着外面的人和景,陈瑞泽坐在她的对面,她看风景,他看她,两两沉默。
马佳佳并不把陈瑞泽的注视放在心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在湖面上滑冰的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的样子,孩子约摸只有三四岁,女孩子,小小的,衣服穿得很厚,白色的连体羽绒服,粉色的小帽子和小围巾,被裹成一颗草莓味大福的样子,煞是可爱。
小姑娘摔了一跤,似乎是哭了起来,马佳佳情不自禁地凑近了,趴在玻璃上想要看得更清楚,可呼吸间的热气却染得玻璃一片模糊,她被自己蠢得发笑。
陈瑞泽的声音带着笑意,首先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一家三口的家庭生活,佳佳,你很向往?”
马佳佳的笑容立刻消失:“没有,只是看小孩可爱,已经结婚的人会更加向往吧?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
陈瑞泽笑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马佳佳的攻击性向来很强,当然,只在她想攻击别人的时候:“刘彦呢?我听说她妈妈卖掉房子嫁去外地了,她跟你住临湖书院?怎么好留她自己在酒店呆着呢?你该带她来,算起来,我们还是远亲,我该喊她一声姐姐,她比我大一个月。”
陈瑞泽四两拨千斤:“没有,公司有些事,叫她回去帮忙处理一下,再说,她惹你不高兴了,我怎么敢再让她出现跟你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马佳佳从鼻孔里挤出一丝冷哼:“很好,本来她从小就讨厌我,现在好了,更讨厌我了,你不要把你们俩的恩恩怨怨带到我身上。”
陈瑞泽笑了,笑得包容:“怎么会,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马佳佳在咖啡里加了更多的牛奶:“计划?回家睡觉。”
“不是,我不是说的这种计划,我是说,你今后的人生有什么计划吗?”
“我计划辞职......”
听到马佳佳说辞职,陈瑞泽的眼睛亮了起来:“辞了职你想去哪?可以来上海,我还有一套小公寓闲着,可以给你住,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工作......”
“什么工作?你的情人?”
“佳佳,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让我住你的房子,不用掏房租,还给我介绍工作,我想,房子的钥匙你要留一把,方便你随时来访,像皇帝临幸妃子,至于工作嘛,左不过也是安排到哪个公司的小部门做些闲职,和别的老总的小蜜们挤在一起,是吧?我这么大年纪了,跟那群小姑娘挤在一起,也不好看的吧,哪有这么老的金丝雀呢。”
“佳佳,你把我想得太不堪......”
“那我想不出,一个男人,在已经结婚了的情况下,邀请一个异性去自己的城市,是为了什么。”
“我不否认,我还爱你,我这么多年都喜欢你,爱你,虽然我已经结婚了,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这么多年我真的忘不了你,我想对你好,我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这样也有错吗?”
“你没有错,爱一个人哪会有错呢,只不过你的错是忘记了自己已经结婚,已经有了家庭,你的错是,你选了一个错误的人,你的错是,我不配你喜欢我。”
“佳佳,我不和你争执这个了,我真的关心你,那作为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接下来就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一辈子?我哪有一辈子?等我妈不在了,我就把东西都卖一卖,捐掉一部分,再用剩下的钱去环游世界。”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我妈死了我就自杀,我从现在开始攒安眠药,到那时候应该有不少了,割腕不行,我怕疼,跳楼也不行,要是死不了摔成残废了那可麻烦了,只不过一直还没想好谁能来给我收尸,就你吧,你愿意来给我收尸吗?”
陈瑞泽苦笑:“佳佳,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其实这是马佳佳的真心话,用开玩笑的方式讲出来的真心话,只可惜,太难让人相信。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上午的十一点:“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
陈瑞泽立马半起身地按住马佳佳收拾东西的胳膊:“别,别,佳佳,要到中午饭点儿了,我们在附近吃点饭吧。”
马佳佳叹气:“吃过中午饭呢?吃过中午饭,你可能会提议去看电影,一场电影两个小时,看完电影你又会提议去下午茶,下午茶过后又是晚饭时间,吃完晚饭你又会说在附近散散步吧,散完步又送我回家,幸运的话我可能会请你去楼上坐坐喝点水,如果我脑子坏掉了,会邀请你在我家留宿,是这样吗?”
陈瑞泽开口道:“我的安排是,吃过午饭,我们就去看电影,听说最近的贺岁档电影都很不错,我会选一部超过两个小时的电影,这样我们可以多呆一会儿,看完电影差不多是下午三四点左右,那时候你可能会有点困,我们可以去商场附近的按摩店里按摩,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很快就是晚饭时间,如果你不想吃晚饭的话,我们可以逛逛商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然后我们可以在公园附近散散步,看看风景,晚上八点我就送你回家,走着,不开车,路上可以聊聊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有机会去你家坐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回酒店。”
马佳佳闭上眼睛,阳光把黑暗染成一片血色:“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陈瑞泽的声音传来:“你是在陈述你不感兴趣的一天,而我是在描绘我梦想中的一天。”
马佳佳没有说话,仿佛睡着了一般。
陈瑞泽并不催促她作出决定,而是在一旁等待。
“对不起,这个梦想我不能帮你实现。”她睁开双眼,眼睛里全是疲惫不堪,“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很清楚,你也应该很清楚,我的人生很短暂,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我们本来就不该再有任何的交集,今天,和你坐在这里喝一杯咖啡,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
陈瑞泽开口,仍想挽留:“佳佳,就这一次......”
“你是做金融的,你不会不知道人都是有贪欲的吧?有了开头,就想要结尾,有了第一次就想要第二次,尝到点甜头就想要的更多,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你这样的男人,除了你太太,除了刘彦,现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何必在我身上浪费这许多的时间呢?”
陈瑞泽恳求似地:“佳佳......”
马佳佳站起身整理自己的外套:“别再说了,说多了恶心,我们就记住对方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吧,我会当没和30岁的你见过面的。”而后,她伸出手,礼貌而冷漠道:“再见,陈瑞泽。”
陈瑞泽不肯回握她的手,略带苦楚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透。
见他没有要和自己握手的意思,马佳佳抽回自己的右手,转身离开。
而这一次,陈瑞泽没有追出来。
回家的路上,她感觉无比地轻松。
热水器已经设定好温度,电饭煲里是早上出门前就泡上的米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墙上还挂着二十岁那年杜柯送给她的一幅彩铅画,画得有些粗糙,不够精细,只是勾勒了少女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样子,可她很珍惜,用极昂贵的画框把这幅画裱了起来。
推开门,生活里所有熟悉的物品都在等待她的归家,换下衣服,洗好澡,吹干头发,她扑进床上厚厚的被褥中,趴在枕头上细细地闻着那早已经不存在的味道。
她把其中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枕套下有些粗糙的针脚鼓起来,撑得枕套都有些变形,她抱得更紧,一刻也不愿意松开,枕套下探出一截灰色的布料,那是一件杜柯穿过的T恤,被她密密地缝进了枕头里,也密密地缝进了心里。
新春将至,小城里处处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坐在咖啡厅最偏僻角落里的马佳佳看着面前仍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心下平静,一如湖心无波无澜的冰面。
自己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也不难解释,陈瑞泽说自己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那自己就要尽早把这场他独自一人做了十几年的幻梦撕碎,所以,当他昨天下午陪着马佳佳抽了五六根香烟之后开口恳求:“我请你,请你等我收拾收拾心情,就按之前约好的时间和地点,明天我们在人民公园的咖啡厅,明天上午十点,我们都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我希望我们能完全清醒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聊一聊,可以吗?”
马佳佳面前已是烟雾缭绕,她隔着朦胧的浓烟,也是隔着横亘在他们之间十几年的岁月,满不在乎地:“如果你真的很有闲的话。”
此刻,距离除夕夜只有两天,马佳佳陷在咖啡厅沙发的软垫里,扭头看着外面的人和景,陈瑞泽坐在她的对面,她看风景,他看她,两两沉默。
马佳佳并不把陈瑞泽的注视放在心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在湖面上滑冰的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的样子,孩子约摸只有三四岁,女孩子,小小的,衣服穿得很厚,白色的连体羽绒服,粉色的小帽子和小围巾,被裹成一颗草莓味大福的样子,煞是可爱。
小姑娘摔了一跤,似乎是哭了起来,马佳佳情不自禁地凑近了,趴在玻璃上想要看得更清楚,可呼吸间的热气却染得玻璃一片模糊,她被自己蠢得发笑。
陈瑞泽的声音带着笑意,首先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一家三口的家庭生活,佳佳,你很向往?”
马佳佳的笑容立刻消失:“没有,只是看小孩可爱,已经结婚的人会更加向往吧?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
陈瑞泽笑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马佳佳的攻击性向来很强,当然,只在她想攻击别人的时候:“刘彦呢?我听说她妈妈卖掉房子嫁去外地了,她跟你住临湖书院?怎么好留她自己在酒店呆着呢?你该带她来,算起来,我们还是远亲,我该喊她一声姐姐,她比我大一个月。”
陈瑞泽四两拨千斤:“没有,公司有些事,叫她回去帮忙处理一下,再说,她惹你不高兴了,我怎么敢再让她出现跟你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马佳佳从鼻孔里挤出一丝冷哼:“很好,本来她从小就讨厌我,现在好了,更讨厌我了,你不要把你们俩的恩恩怨怨带到我身上。”
陈瑞泽笑了,笑得包容:“怎么会,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马佳佳在咖啡里加了更多的牛奶:“计划?回家睡觉。”
“不是,我不是说的这种计划,我是说,你今后的人生有什么计划吗?”
“我计划辞职......”
听到马佳佳说辞职,陈瑞泽的眼睛亮了起来:“辞了职你想去哪?可以来上海,我还有一套小公寓闲着,可以给你住,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工作......”
“什么工作?你的情人?”
“佳佳,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让我住你的房子,不用掏房租,还给我介绍工作,我想,房子的钥匙你要留一把,方便你随时来访,像皇帝临幸妃子,至于工作嘛,左不过也是安排到哪个公司的小部门做些闲职,和别的老总的小蜜们挤在一起,是吧?我这么大年纪了,跟那群小姑娘挤在一起,也不好看的吧,哪有这么老的金丝雀呢。”
“佳佳,你把我想得太不堪......”
“那我想不出,一个男人,在已经结婚了的情况下,邀请一个异性去自己的城市,是为了什么。”
“我不否认,我还爱你,我这么多年都喜欢你,爱你,虽然我已经结婚了,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这么多年我真的忘不了你,我想对你好,我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这样也有错吗?”
“你没有错,爱一个人哪会有错呢,只不过你的错是忘记了自己已经结婚,已经有了家庭,你的错是,你选了一个错误的人,你的错是,我不配你喜欢我。”
“佳佳,我不和你争执这个了,我真的关心你,那作为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接下来就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一辈子?我哪有一辈子?等我妈不在了,我就把东西都卖一卖,捐掉一部分,再用剩下的钱去环游世界。”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我妈死了我就自杀,我从现在开始攒安眠药,到那时候应该有不少了,割腕不行,我怕疼,跳楼也不行,要是死不了摔成残废了那可麻烦了,只不过一直还没想好谁能来给我收尸,就你吧,你愿意来给我收尸吗?”
陈瑞泽苦笑:“佳佳,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其实这是马佳佳的真心话,用开玩笑的方式讲出来的真心话,只可惜,太难让人相信。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上午的十一点:“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
陈瑞泽立马半起身地按住马佳佳收拾东西的胳膊:“别,别,佳佳,要到中午饭点儿了,我们在附近吃点饭吧。”
马佳佳叹气:“吃过中午饭呢?吃过中午饭,你可能会提议去看电影,一场电影两个小时,看完电影你又会提议去下午茶,下午茶过后又是晚饭时间,吃完晚饭你又会说在附近散散步吧,散完步又送我回家,幸运的话我可能会请你去楼上坐坐喝点水,如果我脑子坏掉了,会邀请你在我家留宿,是这样吗?”
陈瑞泽开口道:“我的安排是,吃过午饭,我们就去看电影,听说最近的贺岁档电影都很不错,我会选一部超过两个小时的电影,这样我们可以多呆一会儿,看完电影差不多是下午三四点左右,那时候你可能会有点困,我们可以去商场附近的按摩店里按摩,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很快就是晚饭时间,如果你不想吃晚饭的话,我们可以逛逛商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然后我们可以在公园附近散散步,看看风景,晚上八点我就送你回家,走着,不开车,路上可以聊聊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有机会去你家坐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回酒店。”
马佳佳闭上眼睛,阳光把黑暗染成一片血色:“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陈瑞泽的声音传来:“你是在陈述你不感兴趣的一天,而我是在描绘我梦想中的一天。”
马佳佳没有说话,仿佛睡着了一般。
陈瑞泽并不催促她作出决定,而是在一旁等待。
“对不起,这个梦想我不能帮你实现。”她睁开双眼,眼睛里全是疲惫不堪,“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很清楚,你也应该很清楚,我的人生很短暂,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我们本来就不该再有任何的交集,今天,和你坐在这里喝一杯咖啡,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
陈瑞泽开口,仍想挽留:“佳佳,就这一次......”
“你是做金融的,你不会不知道人都是有贪欲的吧?有了开头,就想要结尾,有了第一次就想要第二次,尝到点甜头就想要的更多,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你这样的男人,除了你太太,除了刘彦,现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何必在我身上浪费这许多的时间呢?”
陈瑞泽恳求似地:“佳佳......”
马佳佳站起身整理自己的外套:“别再说了,说多了恶心,我们就记住对方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吧,我会当没和30岁的你见过面的。”而后,她伸出手,礼貌而冷漠道:“再见,陈瑞泽。”
陈瑞泽不肯回握她的手,略带苦楚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透。
见他没有要和自己握手的意思,马佳佳抽回自己的右手,转身离开。
而这一次,陈瑞泽没有追出来。
回家的路上,她感觉无比地轻松。
热水器已经设定好温度,电饭煲里是早上出门前就泡上的米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墙上还挂着二十岁那年杜柯送给她的一幅彩铅画,画得有些粗糙,不够精细,只是勾勒了少女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样子,可她很珍惜,用极昂贵的画框把这幅画裱了起来。
推开门,生活里所有熟悉的物品都在等待她的归家,换下衣服,洗好澡,吹干头发,她扑进床上厚厚的被褥中,趴在枕头上细细地闻着那早已经不存在的味道。
她把其中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枕套下有些粗糙的针脚鼓起来,撑得枕套都有些变形,她抱得更紧,一刻也不愿意松开,枕套下探出一截灰色的布料,那是一件杜柯穿过的T恤,被她密密地缝进了枕头里,也密密地缝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