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哪里笨啦？孟锦迎这么念她，方之茂这么念她，祝青燃这么念她……兰形也这么念她！
不过……想想看她也念过苏栗衡笨……好吧，看来这是回旋镖，扎出去的总要回到自己身上。
但她是真的真的很开心的。虽说一只步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在这种情况下，由兰形送给她，她就特别特别的感动——
这可是……友谊的证明呀！！！
至于一激动就扑过去抱抱……这她倒没觉得什么。陆昭昭对于熟人的社交距离其实不算很敏感的类型，或许和有时国外的亲戚回来也会热情贴面吻有关？而兰形当然是熟人，况且他们俩都睡一张床好些天了，尴尬和不适应期早就过去，她完全都没放在心上的。
倒是第二天，美滋滋就把步摇戴上，然后……
“勾、勾到头纱了……”
“咦？！”
因为要戴帷帽的原因，结果步摇流苏勾到头纱，这真是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囧事。好在陆昭昭调整后不会勾了，只是……
“完全，看不到啊。”
兰形陷入一阵沉思：“……果然还是应该买璎珞……”
陆昭昭：“璎珞也看不到啊。头纱这么长呢。”
但她一点也不沮丧，很美滋滋的：“正好！财不露白，我们戴着自己看就好啦！”
“……嗯。”
今天也是各自分头行动。兰形心里惦记着，还要给陆昭昭找更好看的其他首饰，再次踏入黑市，果不其然，又在酒馆看到了小个子男人。
昨天他就问过，这人是黑市酒馆的常客，虽然总戴着面具，不过身份几乎人尽皆知，人称“王二”，当然，本名因为连本人自己都不用，所以也没什么人知道和关注。
既然姓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是个王家村的人。不过因为满口谎话、游手好闲，加之连家中唯一的老父也早已故去，亲戚都嫌弃他，所以住在离村中较远的地方。虽然有一片地，也从来不打理，哪里骗一些钱，径直就吃喝掉了，苦主就算找上来，也顶多打他一顿，骂句晦气；王二自己也不在乎，养好伤照旧，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活。
可想而知，除了二三拼酒的狐朋狗友，也没个什么亲近的人，更别说家眷什么的。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人会信他那些胡话。
但兰形今天找他，就是为了要听一听他的“胡话”。
“王二？”
“嗯？”
兰形今天来得更早，王二还没开始喝酒，也可能是没有酒钱，因为他这会儿并不是在酒馆内，而是就坐在外边儿门槛上，叼根草叶子在嚼，似乎是当地一种杆内有甘汁的野草。听闻有人叫他，他一仰头，面具露出的半张脸显得有些意外：
“面生啊。刚来的？”
兰形不知道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对方怎么就能看出面生来。王二倒是嗤笑一声，摆摆手：“小哥儿，我在这待多久了，来的是生人还是熟人，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
他又用力咀嚼了几下，随后把草杆子一丢，连带着一口唾沫毫不在意地喷出去，又抹了抹嘴。
“说吧，找我什么事？哦……难道是听说我这儿有门路，想跟我一起发大财？”
他搓搓手，嘿嘿一笑，露出的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精光。兰形微微皱眉：“不。我只是想问你，王家村失踪的人。”
“……”
说到这个，方才还十分热情的王二，表情就凝滞住了。他的面部肌肉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嘴角一下子掉下去，嘴唇轻微地震颤，像被碾死的蝴蝶。
“那个……哦……那个啊。”他的目光开始游离，落不到实处，搓手的动作变得又慢又用力：“这个事儿吧……”
兰形搭上他的手，在袖子下递出两块碎银。王二的表情变了，他几乎是立刻抢走了银子，但话语却很犹豫。
“这……小哥，我实话跟你说，不是不告诉你，是说了，也没有人信。”
兰形不说话，又递出两块。王二嘿嘿笑起来：“爽快人。我就喜欢爽快人。这样……一口价，十两黄金，我直接带你去我看到妖鬼的地方，怎么样？”
兰形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王二也看着他，笑嘻嘻的：“这可是独家消息，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咯！”
兰形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见他走出几步，没有回头的意思，王二这才开口拦他：
“五两！五两总行了吧？！我听说昨天赌场来了个贵客，五两黄金你总有吧？！”
“十两。”
王二还没来得及狂喜，就听兰形道：“白银。”
“这……”
“别太贪心。”
兰形冷冷看他：“贪心会要命。”
王二不说话了。他能活到现在，盖因越是小人物，越会趋利避害，真正惹不起的人，他是不会招惹的。本以为眼前这人只是个生瓜蛋子，但那一眼，让他能确定，这家伙，是个手上有过人命的狠角儿。
他缩了缩头，很是识时务：“十两……白银就十两白银。算我吃个亏，跟小哥你交个朋友咯。”
十两白银在大行的购买力可不低，寻常平民人家一年也未必用得到十两，这人也真是大言不惭。但兰形不想跟他计较：“十两白银，方才的算定金。把事情-事无巨细告诉我，然后我要你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偷奸耍滑。”
“是，是……”
——————
“哇……这房子真不错哎！”
“是吧？虽然时间很久了，但保护得很好，还跟新的一样呢！”
仇红英很是得意：“怎么样？够你们兄妹住吧？”
陆昭昭用力点头：“位置也很好，衙门居然离得不算太远！”
“哈哈，这一带治安很好的，邻里人也不错，再说我住得也不远，有什么事儿啊，招呼一声，立时就过来了！”
仇红英笑道：“要不要租？给你……嗯，这个数！”
她比划一下，陆昭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可以吗？”
“怎么？嫌高啊？”
“不不，是太低了……”
也在幻境里一段时间了，陆昭昭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经济水平？仇红英给她的价格，可以说是远低于市价，因此她才很惊讶：“这么低，家里也同意吗？”
“哦，你怕我不能当家？没事儿，我跟家里人说过了，听说是武馆的弟子要来住，他们都挺乐意的。”
仇红英道：“我们就是缺个人看房子，打扫干净，别弄坏什么就行，不指着挣钱。你要愿意，回头我们就签契书，肯定不让你吃亏！”
“嗯嗯。那我回头跟哥哥商量一下。”
陆昭昭仔仔细细把房子看过一遍，心里觉得很是喜欢，不过还是要和兰形商量一下为好。跟仇红英一同出去，见她锁了院门，两人并肩往武馆走去。
“说起来，你们兄妹也是才来平江城啊？”
“嗯……原先是来寻亲的，不过人好像不在，就先住下了。”
陆昭昭搬出和兰形商量好的理由。仇红英则很热心：“找人？要不要我帮忙？”
“需要帮忙的话，肯定和师姐说啦……啊，对了，师姐会不会轻功？”
最近真气有所增长，陆昭昭却很苦恼：轻身术好像不能用，步法限制也很多。虽然这也不算太大的麻烦……总之问一问也好。
“轻功……这个……”
仇红英纠结起来：“学是学过，我内力不够，学得不好。怎么？你也想学？”
“嗯……想试试看。”
“这样啊……”
仇红英想了想：“那我教你吧。你先看看你能不能学，要是回头想深入，就再找我叔叔，他还挺擅长的。”
“是吗？那谢谢师姐了！”
陆昭昭说着，感觉蛮愧疚的：“师姐帮我好多，我有没有能帮上师姐你的？”
“这……还真有！”
仇红英眨了眨眼，忽然一抱拳。
“陆师妹，愿不愿意跟我切磋切磋？”
——————
“所以——”
陆昭昭有那么点心虚：“我答应和师姐比试一下，但她功夫挺好的，帷帽就有点碍事，所以……”
她现在用的帷帽并非原先那个附着了符文阵法、看东西不受影响的，所以打碾压局、日常慢些行动都无妨，对上高手就难免影响视线。
考虑到仇红英也是个不错的人，陆昭昭也就摘了帷帽，和她在无人的武馆后院打了一架。要说这也没什么，偏倒霉的是，打完没戴上帷帽的时候，就有武馆弟子勾肩搭背地过来了。
嗯……总之那之后，陆昭昭不是很愿意回想。
“师姐说，我这几天可以不用去武馆了。”她对对手指：“她会处理好……然后……嗯，她家房子挺好的，之后有空带你去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契书，价格也很便宜。”
兰形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平复：“嗯。房子的事你做主就好。”
陆昭昭抬眼看一看他，又抬眼看一看他。少年些许困惑：“怎么？”
“你……你会不会怪我呀？”
“啊？”
“说好遮好脸的，结果还是……”
兰形哑然，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又不是你的错。”
让她挡住脸，原本是因为不明情况、怕惹事端，而陆昭昭的容貌……确实是到了那种让人当街强抢民女都不意外的程度，他们此前并无自保之力，只好尽力保护好自己。
但这难道是陆昭昭的错吗？绝不是。她生来如此，不是她的过错；就算为此招惹祸端，也不是她的过错。
“况且……没关系。现在多少有点自保之力了，偶尔露脸透透气，也好。”
他说：“我看大行的治安，也还过得去。别往不安全的地方走就是了……对了，你刚才说，新房子离衙门挺近？”
“嗯嗯！栗子有时候会去那边，我觉得也可以就近看护他们。去看芝芝的话路也不绕，挺方便的。”
“是吗……那的确挺不错。”
兰形也把自己打听的消息告诉她：“我和王二约了，明天就去王家村，让他指认地方给我。”
陆昭昭关心道：“那妖鬼的事……？”
“他也跟我说了，虽然也可能是编的……”
兰形回想起小个子男人唾沫横飞、但眼神里仍掩不住恐惧的模样：
【我就是半夜睡醒，出去撒个尿，远远的就瞅见黑影。那一片是我家的地嘛，酒又没醒，还当是有贼，就跟过去了。哪想，哪想……】
【哪想什么？】
【哪想那不是贼……是妖鬼……】
【……在吃人！】
“但我觉得，他眼神里的恐惧做不得假。”
兰形说：“真的恐惧，和伪装出的恐惧……还是不一样的。他的恐惧，即使财迷心窍，也无法完全掩盖。”
“所以妖鬼，确实可能存在？”
陆昭昭皱起眉毛：“但是这里灵气这么低，连我们这些有经验的都没法入道，怎么可能有妖鬼呢？！”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之前猜了战乱、魔修，都没猜到妖鬼这方面。凡人界的灵气根本不够妖鬼诞生，最多偶有开了灵智的，要是能进入修仙界，才算真正化妖。
“凡人口中的妖鬼，不知具体是什么东西。”兰形却若有所思：“不过有些东西……是不用灵力也能生效的。”
“你是说……”
陆昭昭几乎立时想到了：“……血契，咒术！”
这种东西就是不需要灵力，或很少灵力就可以做到的。玉怜香曾跟陆昭昭说过：
【只要有材料，哪怕凡人也可以下咒。】
合适的材料，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媒介。哪怕没有灵气，也能够施展的最原始的手段。她懊悔地一拍脑袋：
“之前怎么没想起这边！”
“现在考虑也不晚。不过也不能完全确定情况。”兰形说：“总之，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那我也去。”
“你……”
兰形犹豫：毕竟一来不知王二是否可靠，二来这是要去城外，荒郊野外的治安可未必……
但陆昭昭只是看着他，一耷拉眉毛：“这我也不能去？”
兰形：“……”
之前不让陆昭昭一起去黑市，是两人还无防身之力，而他多少还有相关经验，一张白纸的陆昭昭去就是羊入虎口了；但这次……
他想了想：“你打赢了仇红英？”
“嗯嗯！虽然是小胜。但我估计我在青年一代的年轻武者里算是一流高手了。”
因为仇红英就算年轻一代的高手，所以陆昭昭这么说也不是自满。兰形于是点点头：“那就一起去吧。但是别离开我身边。”
“好耶！”
女孩子开心地一握拳：“昭昭兰兰捉鬼小分队，出发！”
“那个小分队是哪来的啦！”
——————
……结果，白天太兴奋，以至于晚上睡不着了。
半夜，陆昭昭躺在床上。身旁兰形的气息已经趋于平稳，她却难得毫无睡意，切出去翻看论坛幻境型秘境的相关信息，还有各色瓜楼。
原本想看看就回去休息，结果越看越精神。《寻仙录》没有暂停，就算调过了时间流速，回到游戏里，也已经是深夜。
陆昭昭听到了雨声。
【……下雨了？】
这房子隔音是不太行的，所以雨声能清晰地传入耳中。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簌簌的中雨。
看来是一场急雨。陆昭昭稍微有点担心：
第二天可是要出城的，下着雨可就不方便了。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宛若响在耳边。陆昭昭吓了一跳，但比她反应更快的，却是身边的兰形。
少年几乎是立刻翻身过来，伸出双臂把她抱住，轻轻拍了拍脊背：
“芝芝别怕，哥哥在呢……”
陆昭昭：“……”
怎……怎么觉得这一幕也很似曾相识？啊……以前苏栗衡也这么干过……怎么这也能梅开二度？！
她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但感受到在身上轻拍的手，听清了那句话，忽然又有一点感动。
——为祝芝芝而感动。
……她有一个好哥哥。
兰形显然是根本没醒的，但即使是下意识的动作，在惊雷响起时，他立刻就会去安抚妹妹。就像这些天，每天他也都要去确认至少两次祝芝芝的安危……当然，陆昭昭也跟着一起，毕竟两岁芝芝真是太让人担心了。
而他看祝芝芝的眼神，也和平时是完全不同的。陆昭昭注意到，兰形其实对外的形象有些冷，也许是因为他不常跟人接触，反倒对她话还多些。
但他看祝芝芝的眼神……让人毫不怀疑，对方就是他的全部。
【真好啊。】陆昭昭想：【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哥哥……】
不过想想看，韩继对她也是很好很好的，是很好很好的哥哥；而现实里……表兄堂兄，也都对她很好，也没什么不知足了。
但或许是因为这种感动吧，她没有推开兰形。而困顿的少年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安抚的人并非祝芝芝，只如同幼时照顾妹妹那般，一直一直，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
直到再度沉沉睡去为止。
不过……想想看她也念过苏栗衡笨……好吧，看来这是回旋镖，扎出去的总要回到自己身上。
但她是真的真的很开心的。虽说一只步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在这种情况下，由兰形送给她，她就特别特别的感动——
这可是……友谊的证明呀！！！
至于一激动就扑过去抱抱……这她倒没觉得什么。陆昭昭对于熟人的社交距离其实不算很敏感的类型，或许和有时国外的亲戚回来也会热情贴面吻有关？而兰形当然是熟人，况且他们俩都睡一张床好些天了，尴尬和不适应期早就过去，她完全都没放在心上的。
倒是第二天，美滋滋就把步摇戴上，然后……
“勾、勾到头纱了……”
“咦？！”
因为要戴帷帽的原因，结果步摇流苏勾到头纱，这真是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囧事。好在陆昭昭调整后不会勾了，只是……
“完全，看不到啊。”
兰形陷入一阵沉思：“……果然还是应该买璎珞……”
陆昭昭：“璎珞也看不到啊。头纱这么长呢。”
但她一点也不沮丧，很美滋滋的：“正好！财不露白，我们戴着自己看就好啦！”
“……嗯。”
今天也是各自分头行动。兰形心里惦记着，还要给陆昭昭找更好看的其他首饰，再次踏入黑市，果不其然，又在酒馆看到了小个子男人。
昨天他就问过，这人是黑市酒馆的常客，虽然总戴着面具，不过身份几乎人尽皆知，人称“王二”，当然，本名因为连本人自己都不用，所以也没什么人知道和关注。
既然姓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是个王家村的人。不过因为满口谎话、游手好闲，加之连家中唯一的老父也早已故去，亲戚都嫌弃他，所以住在离村中较远的地方。虽然有一片地，也从来不打理，哪里骗一些钱，径直就吃喝掉了，苦主就算找上来，也顶多打他一顿，骂句晦气；王二自己也不在乎，养好伤照旧，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活。
可想而知，除了二三拼酒的狐朋狗友，也没个什么亲近的人，更别说家眷什么的。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人会信他那些胡话。
但兰形今天找他，就是为了要听一听他的“胡话”。
“王二？”
“嗯？”
兰形今天来得更早，王二还没开始喝酒，也可能是没有酒钱，因为他这会儿并不是在酒馆内，而是就坐在外边儿门槛上，叼根草叶子在嚼，似乎是当地一种杆内有甘汁的野草。听闻有人叫他，他一仰头，面具露出的半张脸显得有些意外：
“面生啊。刚来的？”
兰形不知道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对方怎么就能看出面生来。王二倒是嗤笑一声，摆摆手：“小哥儿，我在这待多久了，来的是生人还是熟人，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
他又用力咀嚼了几下，随后把草杆子一丢，连带着一口唾沫毫不在意地喷出去，又抹了抹嘴。
“说吧，找我什么事？哦……难道是听说我这儿有门路，想跟我一起发大财？”
他搓搓手，嘿嘿一笑，露出的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精光。兰形微微皱眉：“不。我只是想问你，王家村失踪的人。”
“……”
说到这个，方才还十分热情的王二，表情就凝滞住了。他的面部肌肉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嘴角一下子掉下去，嘴唇轻微地震颤，像被碾死的蝴蝶。
“那个……哦……那个啊。”他的目光开始游离，落不到实处，搓手的动作变得又慢又用力：“这个事儿吧……”
兰形搭上他的手，在袖子下递出两块碎银。王二的表情变了，他几乎是立刻抢走了银子，但话语却很犹豫。
“这……小哥，我实话跟你说，不是不告诉你，是说了，也没有人信。”
兰形不说话，又递出两块。王二嘿嘿笑起来：“爽快人。我就喜欢爽快人。这样……一口价，十两黄金，我直接带你去我看到妖鬼的地方，怎么样？”
兰形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王二也看着他，笑嘻嘻的：“这可是独家消息，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咯！”
兰形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见他走出几步，没有回头的意思，王二这才开口拦他：
“五两！五两总行了吧？！我听说昨天赌场来了个贵客，五两黄金你总有吧？！”
“十两。”
王二还没来得及狂喜，就听兰形道：“白银。”
“这……”
“别太贪心。”
兰形冷冷看他：“贪心会要命。”
王二不说话了。他能活到现在，盖因越是小人物，越会趋利避害，真正惹不起的人，他是不会招惹的。本以为眼前这人只是个生瓜蛋子，但那一眼，让他能确定，这家伙，是个手上有过人命的狠角儿。
他缩了缩头，很是识时务：“十两……白银就十两白银。算我吃个亏，跟小哥你交个朋友咯。”
十两白银在大行的购买力可不低，寻常平民人家一年也未必用得到十两，这人也真是大言不惭。但兰形不想跟他计较：“十两白银，方才的算定金。把事情-事无巨细告诉我，然后我要你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偷奸耍滑。”
“是，是……”
——————
“哇……这房子真不错哎！”
“是吧？虽然时间很久了，但保护得很好，还跟新的一样呢！”
仇红英很是得意：“怎么样？够你们兄妹住吧？”
陆昭昭用力点头：“位置也很好，衙门居然离得不算太远！”
“哈哈，这一带治安很好的，邻里人也不错，再说我住得也不远，有什么事儿啊，招呼一声，立时就过来了！”
仇红英笑道：“要不要租？给你……嗯，这个数！”
她比划一下，陆昭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可以吗？”
“怎么？嫌高啊？”
“不不，是太低了……”
也在幻境里一段时间了，陆昭昭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经济水平？仇红英给她的价格，可以说是远低于市价，因此她才很惊讶：“这么低，家里也同意吗？”
“哦，你怕我不能当家？没事儿，我跟家里人说过了，听说是武馆的弟子要来住，他们都挺乐意的。”
仇红英道：“我们就是缺个人看房子，打扫干净，别弄坏什么就行，不指着挣钱。你要愿意，回头我们就签契书，肯定不让你吃亏！”
“嗯嗯。那我回头跟哥哥商量一下。”
陆昭昭仔仔细细把房子看过一遍，心里觉得很是喜欢，不过还是要和兰形商量一下为好。跟仇红英一同出去，见她锁了院门，两人并肩往武馆走去。
“说起来，你们兄妹也是才来平江城啊？”
“嗯……原先是来寻亲的，不过人好像不在，就先住下了。”
陆昭昭搬出和兰形商量好的理由。仇红英则很热心：“找人？要不要我帮忙？”
“需要帮忙的话，肯定和师姐说啦……啊，对了，师姐会不会轻功？”
最近真气有所增长，陆昭昭却很苦恼：轻身术好像不能用，步法限制也很多。虽然这也不算太大的麻烦……总之问一问也好。
“轻功……这个……”
仇红英纠结起来：“学是学过，我内力不够，学得不好。怎么？你也想学？”
“嗯……想试试看。”
“这样啊……”
仇红英想了想：“那我教你吧。你先看看你能不能学，要是回头想深入，就再找我叔叔，他还挺擅长的。”
“是吗？那谢谢师姐了！”
陆昭昭说着，感觉蛮愧疚的：“师姐帮我好多，我有没有能帮上师姐你的？”
“这……还真有！”
仇红英眨了眨眼，忽然一抱拳。
“陆师妹，愿不愿意跟我切磋切磋？”
——————
“所以——”
陆昭昭有那么点心虚：“我答应和师姐比试一下，但她功夫挺好的，帷帽就有点碍事，所以……”
她现在用的帷帽并非原先那个附着了符文阵法、看东西不受影响的，所以打碾压局、日常慢些行动都无妨，对上高手就难免影响视线。
考虑到仇红英也是个不错的人，陆昭昭也就摘了帷帽，和她在无人的武馆后院打了一架。要说这也没什么，偏倒霉的是，打完没戴上帷帽的时候，就有武馆弟子勾肩搭背地过来了。
嗯……总之那之后，陆昭昭不是很愿意回想。
“师姐说，我这几天可以不用去武馆了。”她对对手指：“她会处理好……然后……嗯，她家房子挺好的，之后有空带你去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契书，价格也很便宜。”
兰形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平复：“嗯。房子的事你做主就好。”
陆昭昭抬眼看一看他，又抬眼看一看他。少年些许困惑：“怎么？”
“你……你会不会怪我呀？”
“啊？”
“说好遮好脸的，结果还是……”
兰形哑然，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又不是你的错。”
让她挡住脸，原本是因为不明情况、怕惹事端，而陆昭昭的容貌……确实是到了那种让人当街强抢民女都不意外的程度，他们此前并无自保之力，只好尽力保护好自己。
但这难道是陆昭昭的错吗？绝不是。她生来如此，不是她的过错；就算为此招惹祸端，也不是她的过错。
“况且……没关系。现在多少有点自保之力了，偶尔露脸透透气，也好。”
他说：“我看大行的治安，也还过得去。别往不安全的地方走就是了……对了，你刚才说，新房子离衙门挺近？”
“嗯嗯！栗子有时候会去那边，我觉得也可以就近看护他们。去看芝芝的话路也不绕，挺方便的。”
“是吗……那的确挺不错。”
兰形也把自己打听的消息告诉她：“我和王二约了，明天就去王家村，让他指认地方给我。”
陆昭昭关心道：“那妖鬼的事……？”
“他也跟我说了，虽然也可能是编的……”
兰形回想起小个子男人唾沫横飞、但眼神里仍掩不住恐惧的模样：
【我就是半夜睡醒，出去撒个尿，远远的就瞅见黑影。那一片是我家的地嘛，酒又没醒，还当是有贼，就跟过去了。哪想，哪想……】
【哪想什么？】
【哪想那不是贼……是妖鬼……】
【……在吃人！】
“但我觉得，他眼神里的恐惧做不得假。”
兰形说：“真的恐惧，和伪装出的恐惧……还是不一样的。他的恐惧，即使财迷心窍，也无法完全掩盖。”
“所以妖鬼，确实可能存在？”
陆昭昭皱起眉毛：“但是这里灵气这么低，连我们这些有经验的都没法入道，怎么可能有妖鬼呢？！”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之前猜了战乱、魔修，都没猜到妖鬼这方面。凡人界的灵气根本不够妖鬼诞生，最多偶有开了灵智的，要是能进入修仙界，才算真正化妖。
“凡人口中的妖鬼，不知具体是什么东西。”兰形却若有所思：“不过有些东西……是不用灵力也能生效的。”
“你是说……”
陆昭昭几乎立时想到了：“……血契，咒术！”
这种东西就是不需要灵力，或很少灵力就可以做到的。玉怜香曾跟陆昭昭说过：
【只要有材料，哪怕凡人也可以下咒。】
合适的材料，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媒介。哪怕没有灵气，也能够施展的最原始的手段。她懊悔地一拍脑袋：
“之前怎么没想起这边！”
“现在考虑也不晚。不过也不能完全确定情况。”兰形说：“总之，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那我也去。”
“你……”
兰形犹豫：毕竟一来不知王二是否可靠，二来这是要去城外，荒郊野外的治安可未必……
但陆昭昭只是看着他，一耷拉眉毛：“这我也不能去？”
兰形：“……”
之前不让陆昭昭一起去黑市，是两人还无防身之力，而他多少还有相关经验，一张白纸的陆昭昭去就是羊入虎口了；但这次……
他想了想：“你打赢了仇红英？”
“嗯嗯！虽然是小胜。但我估计我在青年一代的年轻武者里算是一流高手了。”
因为仇红英就算年轻一代的高手，所以陆昭昭这么说也不是自满。兰形于是点点头：“那就一起去吧。但是别离开我身边。”
“好耶！”
女孩子开心地一握拳：“昭昭兰兰捉鬼小分队，出发！”
“那个小分队是哪来的啦！”
——————
……结果，白天太兴奋，以至于晚上睡不着了。
半夜，陆昭昭躺在床上。身旁兰形的气息已经趋于平稳，她却难得毫无睡意，切出去翻看论坛幻境型秘境的相关信息，还有各色瓜楼。
原本想看看就回去休息，结果越看越精神。《寻仙录》没有暂停，就算调过了时间流速，回到游戏里，也已经是深夜。
陆昭昭听到了雨声。
【……下雨了？】
这房子隔音是不太行的，所以雨声能清晰地传入耳中。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簌簌的中雨。
看来是一场急雨。陆昭昭稍微有点担心：
第二天可是要出城的，下着雨可就不方便了。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宛若响在耳边。陆昭昭吓了一跳，但比她反应更快的，却是身边的兰形。
少年几乎是立刻翻身过来，伸出双臂把她抱住，轻轻拍了拍脊背：
“芝芝别怕，哥哥在呢……”
陆昭昭：“……”
怎……怎么觉得这一幕也很似曾相识？啊……以前苏栗衡也这么干过……怎么这也能梅开二度？！
她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但感受到在身上轻拍的手，听清了那句话，忽然又有一点感动。
——为祝芝芝而感动。
……她有一个好哥哥。
兰形显然是根本没醒的，但即使是下意识的动作，在惊雷响起时，他立刻就会去安抚妹妹。就像这些天，每天他也都要去确认至少两次祝芝芝的安危……当然，陆昭昭也跟着一起，毕竟两岁芝芝真是太让人担心了。
而他看祝芝芝的眼神，也和平时是完全不同的。陆昭昭注意到，兰形其实对外的形象有些冷，也许是因为他不常跟人接触，反倒对她话还多些。
但他看祝芝芝的眼神……让人毫不怀疑，对方就是他的全部。
【真好啊。】陆昭昭想：【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哥哥……】
不过想想看，韩继对她也是很好很好的，是很好很好的哥哥；而现实里……表兄堂兄，也都对她很好，也没什么不知足了。
但或许是因为这种感动吧，她没有推开兰形。而困顿的少年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安抚的人并非祝芝芝，只如同幼时照顾妹妹那般，一直一直，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
直到再度沉沉睡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