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顾幼芝看了祁问川一眼。

    祁问川立在她两步之外,静静的看着她,神情坦然,她心中松了口气。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小马墩,坐在光团旁边,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叩问天道》这本小说中的很多剧情,她已经遗忘了。

    剧情已经崩毁,她想从光球上找到原著浮屠境内的所有剧情,找到祁问川和她离开这片空间的办法。

    但很快她就失望。

    剧情全都围绕着男女主,并未提及这个空间。

    “认识这些符号?”祁问川问。

    “大名鼎鼎的剑主如果不认识,我又怎么会知道呢?”顾幼芝笑。

    红衣衣角逶迤在地,露出一截黑色的靴子,那靴子绣着金色的梅花。她坐的规整,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了,探手从靴子缝中进去,轻轻的揉捏小腿。

    一边揉捏小腿,一边仰头看过来,眼神中透露几分挑衅。

    还在生气。

    祁问川顿了下,伸手去碰那个光团。

    顾幼芝原本不太在意他的这个动作,可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光团和祁问川的手会产生反应。越近,那光团就绽开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破开冰封的壳子,溜到祁问川的手中。

    不受控制的,她下意识打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响起,顾幼芝一愣,抬眼和祁问川对视,生出一股窘迫。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失控,“这东西古怪,还是别再碰了。”

    祁问川俯身过来,看着她有些无措的神情,眯起眼睛 ,“芝芝,不用担心我。”

    那双苍青色的眼睛,如同清晨的松林,睫毛眨动的瞬间,也吸走了她的灵魂。没有五百年前的淡薄冰冷,蕴含着笑意。

    顾幼芝一阵脸热,可脸热过后,她又生出一股迟疑和警惕。

    一个浑身筋脉尽断,之前腰部受伤还动不了的人,却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恢复了经脉,修为达到鼎盛时期。

    要么是他一开始就没有被废,要么就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两人之间的信任都依旧崩塌。

    “剑主说笑了。”顾幼芝后仰身子,“您修为可通天地,我们如今能否出去还得仰仗您。”

    祁问川叹息一声,竟然就蹲了下来。

    他雪白的衣角起了褶皱,手掌很随意的垂在膝盖之上,他很高,蹲下来后依旧比她高一个头。两人呼吸间喷薄的白汽交织,仿佛再近一点,就能够贴在一起。

    天地间只有他们,隔着一个并不安全的距离。

    顾幼芝心跳的很快,那动静让她恍然间以为祁问川也听到了,脸上的热度再也难以掩盖,整张脸都红了个彻底。

    “我从未骗你,不管从前,现在,还是未来。”祁问川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很少见……即使是五百年前,他大多时候都表现的游刃有余,从未如此笃定、起誓般的说一句话。

    明明这话荒诞的可笑,顾幼芝却感到一阵害怕。害怕他所说的是真的,害怕他过于认真的神色……仿佛,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站起来,“别说胡话了。这些符号……我再看看。”

    她逃避般的想要走开,却发现迈不开脚步。

    转头看去,祁问川膝盖压住她绯红色的衣角,那衣角被那层白压得死死的。

    偏生那罪魁祸首,脊背挺直,神情专注,像是没有发现她的窘迫。

    她咬着牙,用手扯了扯,扯不动。

    他是故意的。

    顾幼芝看着祁问川的那张脸,咬着牙又坐了下来。

    凭什么她要逃?

    “……剑主的人品幼芝自然是信的,您不会骗我。”

    实力为尊的世界中,弱者的需求根本就不被重视,誓言只是好听些的谎言……就和曾经她在任务中一样。

    面前的女子在笑,虽说着让步的话,眼神中却充满了不信。

    祁问川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她,不懂她的经历、心结、恐惧和喜好……他记忆中的江沅,与如今的芝芝,毕竟相隔五百年。

    他能够看穿江沅的伪装,在她日夜的欺骗和隐瞒下甘之如饴,可重来一次,他为何不能剥下这片假面?

    他倾身过去,手指摩挲过裙面的纹理,握住顾幼芝的手,那手掌上的伤口依旧狰狞。他以自身灵气治疗这个小伤口,伤口却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芝芝,”祁问川轻笑一声,“我经脉尽断是真,受伤也是真,但与你之不同在于,这片空间惠泽于我,似乎与我有某种联系。”

    顾幼芝想要抽出的手,就这么停住了。

    “于你而言,这是一块满斥剧毒的无灵之地,于我而言,却截然相反。”

    祁问川垂下眼,纤长睫毛轻轻阖上,嘴唇如同轻薄的雪片,带着一触就破的脆弱。

    很古怪,她为何会产生这种错觉。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在抖。

    那种抖不是整个手掌骨骼的抖动,而是几个手指的肌肉如同沸水在“冒泡”,场景诡异的熟悉。

    令她想起了祁问川的分身。

    与祁问川本尊不同,那些分身性格偏执,行事也多加癫狂。

    顾幼芝还是缩回了手。

    祁问川低下头,像是被抽取了全身的力气,席地坐在冰面之上。

    他的体态和教礼都极好,即使随意往地上一坐,整个人也完全不失风姿。光球悬于低空,冰面与光互相映衬,周围被柔和的光晕包围。

    月上仙人……

    祁问川自嘲的一笑,眼睛周围漫上一层红,那双本就独特的眼睛,此刻更加鲜亮三分。

    顾幼芝目光不由自主的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下苍白的唇瓣上,随后是锁骨……那身白衣不知为何,已然松松垮垮。

    她使劲的捏了捏大腿,剧烈的疼痛堪堪唤回她的理智,就听祁问川用一种自嘲无奈的语气道:“想来此次,是我拖累了你,你若是怪我也是应当的。”

    “……”顾幼芝心很虚。

    虽不知道光团为何亲近祁问川,但基本可以确定它就是系统。系统和她才有直接关系,该觉得愧疚的应该是她才对。

    “别说什么拖累……”顾幼芝抿唇,“是我多疑,请……您别见怪。”

    祁问川的嘴角,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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