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走上去学校的路。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三人都很喜欢这样安静地、平和地在某一路上踢踢踏踏、欢快地走向某一个目的地或是漫无目的地散步。

    也是后来的后来,这样并肩着,或是一前一后的迈步着的人越来越多。

    爬上山头、越过障碍物的太阳将光辉洒落大地,虽然他们背着太阳,但却是向着光明、向着未来走去。

    -

    一连五天,于韧跟着戈汵和蒲岱早出晚归。

    每天清晨一起干一瓶营养液,便是每天的开始。

    三人同进同出,全天泡在学校,一个在图书馆如鱼得水,两个在考场拼搏奋斗。

    因为于韧求知若渴,一沾上书就走不动道,戈汵和蒲岱秉着在哪看书不是看,就推迟了回来的时间。晚上两小时的“重中之重”的考前“奋发图强时间”自然而然地被提前了,结束复习时间,刚好凑上加餐时间。

    这也就形成了一个惯例,每顿加餐于韧都会将加餐分给两人。

    其实,第二天,于韧是尝试了加餐的。但是当天临睡前,她就跑出去吐了,吐到胃里完全空掉还在一直干呕,着实把戈汵吓了一跳。

    当时真就差一点于韧就要被戈汵送去二次光顾治疗舱。

    因此,等到第三天晚上,于韧怎么也不愿意再尝试,直接就将加餐分出去。

    她果然吃不了这些“不干不净”的菜蔬。

    接下来三天,戈汵和蒲岱都没跟她客气,要不是每人的加餐必须本人领取,否则说什么,于韧都不打算跟着去。

    事后,戈汵和蒲岱还吐槽,这小孩真是富贵命,也不知道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每天的加餐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是已经是十三军区能给庇护所的小孩提供的最奢侈的辅食加餐了。

    但是今天,第六天,也就是于韧醒来后的第七天早上,于韧没法跟两人一起喝营养液了,因为她的营养液已经全部消耗光了。

    她准备重操旧业,去野外看看。

    不过,有人没给她机会。

    于韧看着戈汵递过来的十瓶营养液,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

    “拿着。”戈汵将东西往她手里递了递,见她不动,对她的反应有点不耐,“快点,拿着。”

    于韧不解地看向她,眸子里写着疑惑和一丝不可察觉的不可思议。

    “不是说了,你的加餐给我们俩分,我们俩回头找东西跟你换。”戈汵见她不动绕到她身后,就要将营养液放进她的背包里。

    于韧闪身躲开。

    蒲岱看着她的动作,在一旁眯了眯眼,也跟着搭腔:“快拿着吧。说起来,我们都比你大,当是照顾妹妹了。”

    于韧面向两人,抿了抿唇:“不对等。”

    “什么不对等?”戈汵看着她皱眉,反应了一下,“我们说对等,就对等。别墨迹了,还要去学校呢。”

    于韧不同意。

    蒲岱看着于韧说了句:“你既然觉得不对等,那你自己想办法把事情搞对等起来喽。”

    于韧抬眼看过去,蒲岱上前一步,用拳头撞上于韧的肩膀。

    于韧没动,回答道:“好。”

    一旁的戈汵看着蒲岱莽撞的身手,没好气地开口:“你干嘛。本来就瘦瘦小小的,再被你打伤了。躺一次治疗舱的费用,咱俩可担不起。”

    蒲岱在一旁笑出了声:“那可不见得,真出事还不知道谁进治疗舱呢。”

    于韧知道治疗舱,因为来庇护所的路上,明楝和姜飒有跟她介绍一些事情。

    她因为受伤严重是进过治疗舱的。

    这一刻,她很快接上蒲岱的脑电波,跟着弯了弯眉眼。

    把一旁的戈汵搞得莫名其妙:“你们这几个意思?刚建立的饭搭子的关系,怎么就我被排除在外了?”

    “哈哈……”

    -

    于韧到底接受了两人的好意。

    也因为手里的营养液够撑到下个月3号,便决定继续泡图书馆,多知道些事情,回头也能更有准备面对未知。

    这学期的考试跟往年一样,差不多两周,最后一门就安排在7月3号。

    于是,3号一早,三人便去领了七月份的份额,留了一瓶做早餐,剩下的装进书包便直奔学校。

    戈汵和蒲岱每学期的课程选择都是一样的,考试时间自然也相同,最后一门是安排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两个小时。

    试卷不算难,戈汵的答卷速度很快,但也花了一个小时,仔细翻看了一遍,就不想待在教室了,抬头看了一眼前排靠窗的苦思冥想的小老弟,便毫不犹豫地举手交卷了。

    蒲岱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头上的短毛,就发现戈汵头也不回头地出门了。

    叹了口气,继续答题。

    快了,快了,还剩几题了。

    戈汵出了教室,先在走廊眺望了一下远方,目光在校园里流转一圈,就留意到一个背着书包,脚步轻快的小板寸转过校门口,转瞬没了身影。

    戈汵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又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可惜的是没看到人影。

    心道,不可能是于韧,这小孩在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怎么可能独自行动。

    往后的日子里,戈汵就发现怎么不可能?

    独立行动这事也就在她身上不可能,在谁身上都很有可能,尤其是于韧,这可是条鱼呢,一条充满无限可能的鱼。

    当下,戈汵肯定是没当回事的,她慢悠悠踱步去了图书馆,准备陪着于韧再看会儿书,还打算今天跟妹妹打个商量,等蒲岱考完了,三个人就回去。

    今天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她也要好好放松放松。

    ……

    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等到戈汵在图书馆里没找到于韧,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没看错。

    她开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蒲岱留言,留言一发送,脚上的步速都提高了。如果于韧只是回庇护所或者真的遇到一些小事情都还好,就怕她碰到那群混不吝的。

    一群鼠目寸光、胆小怕事、欺凌善恶的家伙。

    果然,人不经念叨。

    戈汵看到槐巷巷口站着的陈敛闻那一瞬间,眉心隐隐跳了几分,暗道一声“要遭”,当即快步走过去。

    -

    于韧被叫出来是因为一个瘦小的男生,看他的外套,于韧知道这也是庇护所的一员。

    愿意相信他倒并不是因为那一套衣服,纯粹是于韧觉得她再不答应,这人颇有点快哭了的架势。

    通知人马进同学是不知道他被人认定为快哭的样子的。

    事实上,当时他只是在被于韧因盯着思考而慢三拍的模样激得气急败坏,又因年纪小略带尖细的腔调听起来就像是带了哭腔似的,算是纯纯被误会了。

    但怎么说,当时,于韧的目光虽然没有怀疑,但就因为非常干净纯粹让他平白产生一种他在说谎的荒谬感,这不一点就炸,一下就恼羞成怒起来了。

    可确确实实有人请他帮忙了!

    于韧是本着无所谓的态度,秉着即便不是他们俩,她再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法便出门去了。

    当于韧出现在这个有一棵假槐树的巷子口的时候,立刻就知道周围没有戈汵和蒲岱。

    她也不在意,站在树下,停顿片刻,就迈步走了进去。

    巷子里的人还在纠结,怎么把人骗进来,就发现小孩很识趣自己进来了。

    这个巷子是学校里学生约架的高频地点。

    因着巷口的那棵槐树,因此这巷子便被称作槐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棵树是假的,约的也都是“假”架,实际上干的事是抢劫勒索单方面的“约架”——我约,你来;不来,打你一顿的架。

    不过,先说说巷子里的人,这群混子里还真有部分人是熟人,货真价实从救济站里出来的。

    这些年满十六周岁失去居住在未成年人庇护所的年轻人是被人哄骗也好,自己没有上进心得过且过也罢,总归是走上了一条不那么正派的路,他们加入了过去就是街溜子的群体,理所当然的成为其中一员。

    而另一小部分则是一群非法偷渡来的星际移民。

    虽然政府军队不主动管,但是若是主动惹事就不好说了。富硕的星球总归不会比序列星球和无名之星管控差。

    G6285虽是个军队管理比较严明的星球,但并不能说就没有漏洞。

    更何况非法星际移民选择星球的时候也会动动脑袋的,就为了活得轻松些也不会给自己挑个“大难关”。

    有解决boss的功夫,他们都可以多抢-劫些普通人、乘着管理漏洞捞点值钱的东西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

    可真是群脑袋空空,口袋空空没什么大智慧,小阴谋不断、欺凌霸弱的歪瓜裂枣。

    毕竟小偷小摸、小打小闹的事情只要动作快,不被巡警发现,或是不遇上硬茬子,那一切都好商量。

    因此,当于韧往里走,跟三四个人对上的时候,这几个人竟然第一反应是窃喜。

    也对,一个小萝卜头能有什么大动作呢?

    -

    于韧在巷口就确定这里面有四个人,这条马路的十米外有两个人一直在留意她,还有一个在马路对面。

    她在图书馆就觉得奇怪,这几天戈汵和蒲岱都是上楼找她,可从来没请人带过话。

    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相处,她就发现这两个人和自己以前有点相似——没什么其他人愿意和他们来往。

    因而,很多时候他们都会选择亲力亲为,甚至知道自己是个“星际小白痴”,对她颇为照顾体贴。

    所以,当那个男生跟她说话时,一方面,她发现他确实没有说谎;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事情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呢?

    来到这里,于韧一直在收获善意,不能说于韧完全被影响,但她在学着融入这里。

    所以,她奇怪那个传话的男孩,同时又在思考她该不该去。

    至于那个男生没等到她说话,就小声嘀咕着离开——

    好吧,她确实一思考就容易忽略人。

    这也是因为他既然那么诚恳地带信,而她也有试错的资本,便就势出来一瞧好了。

    等到出现在巷口,就觉得这氛围熟悉得厉害。

    进到巷子里就在想,原来新世界没有那么友善,原来哪里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吗?果然,存善的地方就不会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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