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飞身进院的董夕,苏兰倒没什么忧虑的。

    董夕留下的那一句“去去就来”,让苏兰愿意静静地待在原地,等他回来。

    徘徊在院外的苏兰很快就发现了自娱自乐的好东西:“小时候常常听班上同学讲他们的农耕趣事,自己倒是一直被家里管着,连树都没有爬过。”

    苏兰抱着那颗大树,仰视着它,自己在这颗“老妖精”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它生长出的枝芽足够遮蔽满目的星辰,看不见的年轮里写满了沧桑,一身挺拔的正骨已经是千万虫蚁的驻足地。

    苏兰试着向上攀爬,她已经注意到树皮上有许多虫蚁在游戏,可她不在乎,她在这一刻想要爬上天际,想在天际中徜徉,在徜徉里做个梦,在梦里找到曾经的自己。

    苏兰扯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爬,每一次从头再来时,总会响起那句话,那句带着光和希望的话,成功鼓励她每一次的重来。

    苏兰终于爬上树顶,她想她可以安然地沉静一会了,她坐在树顶上,看眼前的月色。

    “轰——”沉静地黑夜里闪烁出一道亮光,在分不清时辰的黑夜显得格外亮眼。

    “轰——”一道闪电直冲树顶上的苏兰,苏兰习惯性向后退,可不料却摔下树顶。

    底下的一枝树干接住苏兰,有一股凉意从她的背部一点一点散开:“下雨了。”

    没等到董夕那把火燃起的烟,接下来的却是天上突然而来的一场雨。

    “轰——”又一道雷闪过,苏兰意识到不对劲。

    “这都进去多久了。”苏兰担心起来,这空闲的时间如流水一般轻松度过,可里面的人却不知如何煎熬。

    苏兰想爬上墙头看看里面的情况,可一抬头就看见连成线的弓箭手,她心头一慌。

    “怎么成这样了。”可是在苏兰心里,董夕还是那么伟大,她觉得董夕一定能够逢凶化吉,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苏兰静静地等候她的神归来,等待他对她的训斥,等候她对他满心欢喜,再见时却也只是冷冷地:“走吧。”

    “小樱——”撕裂声传出,这声也让苏兰震惊。

    “他们…怎么也…”苏兰的心中惴惴不安,想上前帮助,却又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感到自卑。

    “我……”不安的心踌躇了好久,没等到结局的她不敢贸然上前。

    一边是董夕自身的强大光环,一边是自己长期落后而产生的自卑感,苏兰心里一直在思索,她不知如何办法,她的心却一直跳动,逐渐滚烫。

    雨滴一直拍打她,冰冷的外表下却跳动着一颗无法安宁的心,一直在心底的徘徊也让她只能停在原地。

    苏兰静静地,看着前面朦胧的建筑,雨滴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她的视线,像流不出的泪,困扰着苏兰。

    “咣——”西边的侧门开了。

    “等到了。”苏兰一瞬间释然了。

    当苏兰擦去眼角的水才发现,那不是。

    家仆抬着装满东西的麻袋从苏兰眼前走过。

    “不会…”苏兰安定的心又悬空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会…

    “可是…就连他都没法成功,那我又怎么能…”苏兰倚在石墙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算拼尽全力,我也要救他。”等到最终结果的苏兰狠狠地勇敢了一次,她不能再等待了,他需要自己。

    苏兰悄悄跟上那队伍,小小的苏兰跟在他们后头,没有明显的动静。

    那场雨下的,大而清脆,它把细小的声音都掩盖,留下的只有浮躁的内心。

    雨落在没有一点防护的苏兰身上,把苏兰的全身都淋湿了,只有藏在里面的黑色布块还有些干燥的地方,泥泞被雨水冲击后飞到苏兰脸上,凝结成块。

    藏在草丛里走完一路的苏兰,现在已经看不清原貌了,只有被污垢粉饰的一张脸,看上去有些苍老。

    “这雨下的,可遭罪了。”

    “可不嘛,要不是这几个没长眼的跑这来,能有这份罪受?”

    “呵,那等一下得好好伺候他们。”

    “可管事不是叫我们回去吗?”

    “等会再来不就行了。”

    “我这绑得他们动弹不了一点,还能跑了不成。”

    苏兰眼见他们走进一山洞里:“要不,先在这等会儿,看他们…”

    苏兰犹豫着,她就是不敢上前,可心里又难受,自己走不上去:“那他们怎么办?”

    眼见那洞里出来两个人:“两个?”

    一股冲劲涌上苏兰心头。

    “说,你们干什么的?”苏兰将那微胖一点的家仆拍晕,趁那瘦一点的家仆还没反应过来,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大侠,我就是一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小小的苏兰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可听他的语气是真的害怕。

    “刚进去的是什么人?”苏兰学着董夕的样子。

    “就刚刚,有几个擅闯钱府的小贼…”家仆被架着不敢动弹。

    苏兰听着,还没等他说完,就把他拍晕了。

    苏兰走进山洞,前头有些干燥,岩口的石体将大雨挡住,才没有被成潮湿的样子。

    再走近些,便是滴答的水声先入人耳。

    里面没有光,此时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没有一丝假象。

    苏兰轻身向前,不敢发出动静,也是真的害怕。

    里面除了滴水声,没有其他动静,苏兰摸不着目标在哪,有些焦虑,心跳便是这空虚的背景里最大的动作。

    “滴—答—”沿着山洞的轨迹,苏兰一路走来,伴着心惊,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一处火光。

    再近些,便有火光照耀下身形各异的人影。

    苏兰在石壁后探出头来:十几个,各个都是高大威猛的壮年。再看看自己,小小的一个,身上能彰显危害的利器也就是匕首和戒指。

    “只能偷袭了。”苏兰在心中暗暗算计。

    “砰——”一块石头在远处掉落,它的声音在这空洞里回响,但并没有人在意。

    “砰——”又一次在同一个地方掉落,但是这次的声音大些。

    “去看看。”一便衣警觉起来。

    墙壁上的影子朝这面走来,又徐徐地消失,步履轻盈,像苏兰刚进来那样。

    直到火把照不到的那个转角,有一人倒下。

    “喵——”隔了一会儿传来猫咪的声音。

    “嘿,这么久不回来,搁这逗猫呢?”又一人影朝这走来,行动粗狂,没什么防备。

    “啊——啊——”两声传出。

    “怎么回事。”两人靠过来,身影却急促,步伐沉重。

    “啊——”在同一个转角。

    “什么人?”一人立马察觉到变化。

    “砰—砰—”踩着碎石的声音朝这面迎来。

    “啊—啊—啊—”苏兰朝来人捅上几刀,也不管是哪处,她只管下手,因为没有预料的来人而乱了阵脚。

    “嗯?”剩下的人全部保持戒备状态。

    苏兰此番必定要救人,所以她只能主动出击,捡起地上的来人掉落的剑,就迎上前去。

    “放了里面的人,饶你们不死。”苏兰持起剑对着他们,某个瞬间,她像极了他。

    “女的?”苏兰虽变身小生装扮,但声音还是能被明显分辨。

    “女娃娃,刚刚害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反倒是你先朝我们开口。”那群便衣开口便凶狠狠。

    “那便由不得我,不懂怜香惜玉了。”像是惹恼了他似的。

    “啊——”便衣一齐冲上来。

    苏兰小巧的身材习惯性地以退为攻,她闪躲在他们视线看不见的位置,利用指刃将他们的要害处刺伤。

    “你这娘们,喜欢玩阴的?”身上已有许多血痕的便衣,语气透露出明显不满。

    苏兰没有言语,只想速战速决,只怕外边打晕的人又醒过来,徒增烦恼。

    “啊——”蓄势已久的苏兰,这次冷血地将他们一个个击倒。

    “啊—啊—啊—啊—”晕倒的人一个接一个。

    苏兰没有一丝留念,每次都迅速将剑抽出,再将那人的血交之于另一人的骨髓,在他们还未闭目时就已经没了意识。

    “你走吧。”苏兰见眼前的人颤颤巍巍,没有想攻击的意思,便可怜般地将他放走了。

    苏兰急忙破开眼前的屏障,那道垒满石的墙让里面没有光,只有缝隙中透过几点火把的影,连空气都不流通。

    苏兰想着用剑破开石块,可内力不够的她却反倒被剑划上了血痕。

    “只能徒手掰开了。”苏兰笨拙但真诚。

    “嘣—嘣—”苏兰便一点一点将石块掰开,直到眼前的光晕越来越大。

    “苏兰。”听这声是魏海洋。

    “嗯。”苏兰忙着推墙,只是随口应和一声。

    “你来救我们了,就知道你会来。”

    “小樱,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魏海洋安抚着沈小樱。

    “嗯。”听沈小樱的声,像是要睡过去了。

    “嘣—”已经能看见苏兰一整张脸了。

    “苏兰。”是董夕的声音。

    “用匕首柄”苏兰听不太着董夕的话,停下手里动作“锤四周。”

    “哦。”苏兰马上就掏出匕首作事。

    “咚—咚—咚—”声音从四面散开来。

    “用脚踢开它。”董夕听这敲击声在四周散开,摸准了时间让苏兰动作。

    “嘣——”墙体被推开,外边的火把光一下全涌进来,灰尘在墙口漂浮,慢慢飘至里面,黑暗被迫驱散,深处有了生息。

    灰尘沉淀后,苏兰的身影慢慢明朗:头发上的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汗,脸上满是泥土,夹着点点血丝沾在颊上,被撕扯过的衣服里显着几道血痕,手掌已经因为刚刚掰石墙而布满了血液。可这一刻她却是笑着的。

    “我来了。”苏兰拼尽全力才等到这一刻,早已经不是疲惫了,而是喜悦。

    苏兰看了一眼里边已经闭上眼的沈小樱,她走向魏海洋。

    “小心。”董夕的声音。

    “咻——”一把剑从洞口直冲苏兰身后,像是来夺命似的。

    苏兰沉浸在这一刻的喜悦当中,在走向魏海洋时已经是极致的放松了,完全感知不到背后的杀气。

    “嘣——”董夕踢起脚步的一块石子,乱了来人的阵脚,才让他的剑偏了分毫,可苏兰的脖子却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嘶——”那道血痕有些深,有点疼。

    “无耻。”来人便是苏兰在洞口拍晕的略胖家仆。

    “……”苏兰没有言语,她只低头寻找武器。

    “反正回去了也是一死,不如砍上你几刀,在黄泉路上也能痛快些。”家仆直冲冲扑过来。

    苏兰一个下腰,躲开家仆直撞的剑,用指刃在他腿上刺上一刀,转身后撤,去那后边那把剑。

    “啊——”家仆没有一下停顿,疯了似的又追上苏兰。

    苏兰腾空转身,从背后刺向他。

    “啊——”家仆的血直流。

    “啊——”见他还没倒下,苏兰拿出短匕,又补上两刀,直到他停歇了,她才放心。

    也许是脖上的伤口太疼而麻了心智,也许是酝酿许久的喜悦突然被打断,所以,这一下,她是真的狠下心来了,她将他狠狠地窒息。

    家仆倒下后,苏兰便立马去解开魏海洋的绳子,生怕再生什么事故。

    “小樱——”魏海洋松绑后第一时间冲向沈小樱,他想叫醒她,可她已经沉睡许久,不是那么容易醒的。

    “醒醒,小樱。”魏海洋极力想唤醒她。

    苏兰又转身朝董夕这边,她用短匕刺破缰绳时,董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向她一直躲闪的眼睛,他灼热的目光让苏兰不敢直视,她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也不敢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吧。”绳子松开的那一下,董夕便立马看向前方,坚定地站起身。

    “小樱。”可沈小樱却还没醒,怕是一时唤不醒了。

    “只能抱着了。”苏兰在旁不知怎么办,还是董夕开口道。

    “嗯。”魏海洋平时生性开朗,竟也在这时落下了泪。

    “盖上,太明显了。”董夕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沈小樱身上。

    一行人冒着大雨走向山路,那里崎岖扭转,看不见的转角藏着未知的险境,可他们必须走,走到天高路远,无人知晓的地方,躲避京都贵族的眼,逃到秘境去过一阵安宁日子。

    “小樱,坚持住。”魏海洋背着伤痕累累的沈小樱。

    “嗯…”昏迷中的沈小樱吱呀着什么,却也听不清。

    “天会晴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密林里,我们一起看朝日升起,好不好?”魏海洋跟沈小樱讲着,希望她对现实还留有期待,好让她保持清醒。

    “再过些日子,便能看见满城的雪,我们一起去那里堆雪人,打雪仗……”魏海洋跟沈小樱讲着待续的故事,一切都是那般美好。

    苏兰只顾着眼前的路,她扯了根树枝当做拐杖,搀扶着自己向前走,这样深的夜确实多久没有再见过,此刻混在漆黑的夜里,画面里的人都看不清脚下的路。

    “滴答——”大雨还在下,冲刷着一切,洗净了苏兰带血的刃,刺痛着出头人的伤,那血一点点在衣裳晕染,整个衣裳变成血衣,又慢慢浸在伤口里,一点点腐蚀里层的肉,使整个身体变得冰凉。

    “咕—咕—”这么深的夜,也只有孤莺相伴,但也平添了几丝寂寥。

    “啊啾—”苏兰连打三个喷嚏,这夜的寒情实在是让人打寒颤。

    众人却没有因为什么而停下脚步,这并不是狠心,而是他们知道不能停留,他们必须往前走,走上一天一夜,才能躲避后边随时会出现的追兵,这是保护。

    一行人弯弯绕绕,他们专走狭窄的小道,那些马儿走不上的路,具体走到哪了,他们也不知道,只是凭着月色逃离京都。

    “嘣——”一条细小的道,布满碎石,苏兰一脚便踩到身边的石头,顺着石头掉落的方向便往见深不见底的崖,可是苏兰也没有尖叫,只有石头掉落。

    苏兰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可前边的人已经上路,自己却在这时望见不该望的地方。

    “嘣——”苏兰正忐忑着,却抬头看见董夕伸出手臂踏过碎石。

    “嘣——”董夕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苏兰的手臂向前走,苏兰还望着董夕的身影,片刻就已走过窄道。

    “嗯……”董夕放下苏兰的手,继续扶着树枝。

    苏兰望着前面的人:喘不上气的魏海洋背着奄奄一息的沈小樱却还是要说一大把的话让她保持清醒,不停向前的董夕即使在黑夜也会留意前后两边的人。而自己却在刚刚退缩,真是个败类。

    “滴答——”这雨怕是一时停不了了。

    可他们还是在走,苏兰的脚已经麻木了,但却还在走,不敢停歇……

    “咕咕——”山间的野鸡叫了。

    “这山林里也会有鸡?”苏兰心里纳闷。

    “竟走了一夜。”听见鸡叫的苏兰又反应过来。

    虽说已经到白天的时间,可却丝毫没有要天亮的意思,眼前还是黑蒙蒙的一片,但已能嗅到清晨的雾气,可越向前走越冷,这大概就是深山了。

    “哗啦啦——”大雨渐渐转小,可飘过肌肤时还是刺骨的,夹在发炎的伤口里更加寒心。

    “去前边搁浅一下吧。”董夕望着前边一处山洞。

    “好。”苏兰顿时活泼起来,她赶忙朝洞里走。

    “嘣——”这下倒不害怕这些碎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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