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狸脱开安年后天色已经不早,猎了一头山猪她便打道回府,不再多做停留。此刻她在庭院里正杀着猪,却又感受到屋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是郑言,真是稀客,稀有程度比起魔王都丝毫不差。
郑言很快穿过外屋,倚靠在外廊的墙边一言不发。
京狸也没理他,继续手中的活计。
郑言看着京狸忙碌的身影,满脸的嫌恶盖也没盖住。他从来没隐藏过对京狸的轻视,一个修道之人,混到为同宗之人所不容,仓惶逃到凡人之中谋生,她难道当真以为自己在山上干的那些破事儿离了那就没人知晓,跑到山下反而装起了清高。他们为了得享太平,而她则为了权力与富贵,既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他又何必对她客气。若是京狸能□□展现自己的嘴脸,而不是非要做出一副人人平等的做派,他没准还高瞧她一眼。女人家不如男人,见识短浅,只顾眼前利益没什么好被说道的,可是做出一副欲迎还拒的形态来就多少叫他感到恶心了。
明明是正经修道之人,却不学无术,会的都是不入流的小把戏,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凡人。如若是他,哪怕只有如京狸一般低微的灵力,也定会不择手段变强。在他看来,那个被捕的李文杰做的事没错,凡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是耗材罢了。他唯一错的便是不够谨慎,被这道貌岸然的女人给捉到,那便免不了被拿来当作作秀的工具。
“今日我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一向是个眼里揉不得任一粒沙子的人,既然他已经对你有了芥蒂,以后与你的隔阂也只会越来越深。再加上现在有了比你更强的修士做后手,你说你以后还会有如今这地位吗?”
“如果你只是来嘲笑我将来在城中的地位的话,那便可以走了。”不与傻瓜论短长,一个凡人小鬼,京狸不打算和他一般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让他走远点。
“哼。”郑言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眯起眼来继续盯着京狸瞧,“哪怕你对我爹是忠心耿耿,但既然事及你的将来你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条后路。”京狸漫不经心道,心里却想有什么后路好留,此处不留她,她就拍拍屁股走人呗。她还没心善到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还费心巴拉地留着给人当牛做马。
“我此处正好有个活,若你办成,今后功成,城里必然有你一席之地,即便我不喜你,也定然将你奉为上宾。”
“你说说看。”她看起来这么傻吗,一个两个都想跟她谈生意,他们难道不考量一下自身人品?这空口白话的,是想让哪个傻瓜信他们啊。京狸又打了盆水,将切好的肉一一洗净,由于她给这些肉施了幻术,外人看来不过就是普通的青菜罢了,她的小心机全用在这上面了。
郑言以为京狸来了兴趣,喜不自禁道,“你将那李文杰灵核灵脉取出,助我得道,事成我必有重赏。”
京狸闻言在原地愣住,缓了缓,直勾勾地看向郑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他修习的是什么吗?”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给我滚回去,这件事我就当作没听过。”
郑言气急败坏,“你装什么清高,你不取他灵核自己弱也便罢了。现下既有了变强的法子,我也愿意做这恶人,待我功成,不比你更能护一方平安?”
护一方平安?谁?郑言吗?就是做没灵力的凡人时,他便已经仗着自己是县令之子横行一方,要是有了灵力,会了术法,他不烧杀劫掠,那已经是苍天开眼,谁还期望他能护一方平安?况且,这恶鬼道拿无辜的灵力滋养自身,越是强大,所需供养生灵便愈多,就算他真心想要护卫一方,拿一些无辜的生命去换取另一群无辜的生命。他们是神吗?有什么资格做这种决定?合着这儿来了个列车难题让她解是吧,她不想解决问题,只想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这个事我帮不上忙,您另请高明吧。”京狸不愿意再和他多说,理念不同,多说无益。
“好你个京狸,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我爹信任多久,还能耀武扬威多久。真当自己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了?早晚有你露出狐狸尾巴的那天。”
“滚。不然我就请你出去了。”京狸撸起手腕,不打算再和这个泼妇骂街的玩意儿客气了。她跟郑州就算此事意见相左,那也是在大方向一致的情况下,细节处理上偏向不同。她跟郑言那才是真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还轮不到他在她和郑州之间挑拨离间。
郑言见状,也只能边骂边退出了京狸的视线。京狸拿了把水泼到郑言方才站着的地方,一定是这屋子沾了什么晦气,不然她今天怎么能这么倒霉,老是碰到些晦气玩意儿。这样的一个世界令血饮感到毛骨悚然,她不明白这样的循环往复有什么意义,在她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血饮和陆恣被邀到郑州府上。待遇自是不必多言,有专门的伙夫仆从在,血饮觉得哪怕自己打个瞌睡恐怕都会有人送上枕头。而在吃食用度上,由于郑州常年和昙华宗打交道,哪怕只得到些边边角角的好处,其奢靡程度也足以让小宗小派们眼红。事实上郑州极为忌讳财物外露的行为,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他所拥有的这些,没有绝对的武力傍身,难免惹来杀身之祸。
而血饮既然为他们解决了这起连环杀人案,说明她至少是带着交易的心思来的,适当抛出一些鱼饵,若对方有所求,能够增加交易的砝码,那也是郑州想要看到的。
血饮一边听郑州介绍家中的物什一边纳闷,昙华宗连随手给出的边角料都这样阔气,很难想象宗门内部是过着怎样纸醉金迷的生活。更匪夷所思的是从昙华宗内部出来的京狸一脸穷酸样,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是些破铜烂铁,狗都看不上,比起被打劫的她来丝毫不差,这又是为何?
“这些你怎么没,给京狸?”血饮直白问道。
“她是山上的人,真的需要,是不会缺的。”如果不是以往山上总会穿着统一形制的道服,不论谁看都不会认为京狸是昙华宗的一员。
对山上来说这些非用于修炼的物什不是稀罕玩意儿,就算只是外门弟子,只要申领要多少有多少,京狸编制上属于内门弟子,哪怕多不受她师门待见,编制在那,这方面也不敢有谁苛待她。对昙华宗内部来说,最高奢物品是各类高阶法器灵兽,其次是灵药,再次是较为稀有的一些原材料,比如对修道有额外助益的灵草矿藏。这些东西要么你师尊有也愿意给你,要么你就在门内各种大比中凭自己的实力赢下,否则即便在昙华宗门内也很难寻到。而其实愈是高阶道具对道法修炼助益越大,道法越高赢得各类大比的概率就越高,你被看重的概率也越大,这是一个没有办法被避免的死循环,所以其实一个人在宗门内部的发展如何,从他入宗被分配到的山头就大概被决定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外门弟子,入门后灵法究其一生都难再精进,于是他们的日常反而更像是能够安全生活的凡人。宗门内部一些较为琐碎,不便外人插手的事务,大多数便是由这些人完成。其实如果京狸一开始是被送去外门,或是哪个不受重视的山头,或许反而能够生活得更惬意些。
血饮觉得这样的一个世界,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蚁群,从普通人中筛选出较为精英的那一群,再经过层层筛选,选出最为顶尖的那个天道之子,也就是蚁后,而后用整个世界的骨血去供养这么一个人。唯一不同的是,天道之子并不生产凡人。这样的一个世界令血饮感到毛骨悚然,她不明白这样的循环往复有什么意义,在她被封印的这些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吃饭的时候血饮注意到一些凡人比较难得的菜品,郑州特意向仆从交代了送一份到京狸府上。晚间他们讨论隔天押送犯人以及刑场细节时,郑州也老是脱口而出“京狸你怎么看”,接着因为没人回声他才发现京狸不在场,尴尬地和他们道歉。
所以说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吵架,血饮不免在心里吐槽。
他们一直反复确认各种细节确认到半夜,中间即便有酒菜加持血饮都觉得自己遭不住了。要她说就这么件小事,如果有人劫囚闹事直接干趴不就完事了。谁像这个县令似的,一件事情能想出十来种可能性,这么谨小慎微他做什么一定要将这人斩首示众,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血饮很少费脑子想事情,她天生这么强实力,不就是为了可以不用瞻前顾后想干嘛就干嘛吗。要是她又强心思又多,那其他人可怎么活啊。所以整场讨论会全都是郑州在动脑子,她和陆恣就负责边吃东西边打瞌睡,一边对郑州询问在细节上她法术的可行性点头或说不行。她终于能明白为啥京狸一个修道者一天天的能睡那么香了,这样审儿的工作闲时整个人都只想放空,谁还想打坐修炼,有病吗那不是。
“道友灵法深厚,世间少有,郑州斗胆敢问道友师出何门?”郑州终于结束了所有方案的探讨,血饮一激灵,终于可以溜了。
“暂时无门无派,过后打算自立门户,到时候还要请郑县令多加关照了。”血饮站起了身,顺道拉起了已经闭上眼的陆恣,激动地和对方对飙起了官话。说是场面话其实也是真心的,过后给她宗门添砖加瓦什么的全靠安平城的民众了。
好在两家就在隔壁,屋落虽大却也不算远,说话间郑州就已经将他们送到了京狸府邸门口,互道了声“辛苦”三人就各回各屋了。
一夜无梦。
京狸收到消息来到了刑场。午间处决修道者这事已经在民众间传得沸沸扬扬,官府特别下了通知今日闭市。也有声明普通民众无事就在家呆着别乱跑,但并不强制,意思就是想去刑场观刑是可以去的,毕竟也需要些百姓作为见证人。
到场凡人人数远超京狸所想,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隐秘的快意,夸张胆大点的已经抑制不住类似大仇得报的狂喜。
无关的修道者因为稀奇来的也不少,还是和凡人保持着楚河汉界的距离。修道者做坏事被凡人抓住处决,多稀奇呐。也不知道是哪个不中用的小宗门,连凡人都对付不了,任由自家人在大庭广众下丢人。除了稀奇,他们的面色也没什么波动,这事不关己的,他们也就是来看个热闹。
判官的声音盘桓在空气中,在一些若有似无的讨论声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县令,请慢。”一个声音打断了判官的言辞站了出来。
郑州坐在判台中央,冷漠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押送犯人进刑场前已经有人试图通过劫囚的方式阻止处决过了,对方人员众多,好在血饮确实实力强劲,对付对方不费吹灰。对面大约此时是真着急了,也顾不得宗派脸面,直接站了出来。
“孽徒虽有过错,但毕竟是修道之人,县令越过我宗就地处决是否不妥?此事我派诚心向城中居民致歉,能否暂缓行刑,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修道者们面面相觑,按理说凡人要治修道者的罪,除非散修,否则是应该通过修士所在宗门进行协商。能私下解决的就私下解决,放台面上多伤和气。至于按的什么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按的当然是修道界的理。再者,在大多数修道者眼中,这事的性质就相当于有个家伙害死了不少阿猫阿狗,可恶是可恶,以死论处多少有些过了。
“贵派既于我朝地界,自当守我朝律例,我朝律例,故意杀害他人者,斩无赦。判官,继续判决,刽子手,准备行刑。”郑州没有按修道界的理停下判决,铁了心要站在修道界的对立面。京狸实在觉得不妥,默默叹了口气。郑州于此时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心下颇为烦躁。
“郑县令,你当真是要为了区区几个凡人,和我宗结仇?!”对方急了眼,咬着牙在凡人二字上加了重音,仿佛在提醒郑州孰轻孰重。
但就是这个重音激起了民众的反感。
“呵,区区,几个凡人?”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率先开口。
一股压抑的浓厚的愤怒弥漫开来,在城中百姓间炸开了锅。
郑言很快穿过外屋,倚靠在外廊的墙边一言不发。
京狸也没理他,继续手中的活计。
郑言看着京狸忙碌的身影,满脸的嫌恶盖也没盖住。他从来没隐藏过对京狸的轻视,一个修道之人,混到为同宗之人所不容,仓惶逃到凡人之中谋生,她难道当真以为自己在山上干的那些破事儿离了那就没人知晓,跑到山下反而装起了清高。他们为了得享太平,而她则为了权力与富贵,既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他又何必对她客气。若是京狸能□□展现自己的嘴脸,而不是非要做出一副人人平等的做派,他没准还高瞧她一眼。女人家不如男人,见识短浅,只顾眼前利益没什么好被说道的,可是做出一副欲迎还拒的形态来就多少叫他感到恶心了。
明明是正经修道之人,却不学无术,会的都是不入流的小把戏,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凡人。如若是他,哪怕只有如京狸一般低微的灵力,也定会不择手段变强。在他看来,那个被捕的李文杰做的事没错,凡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是耗材罢了。他唯一错的便是不够谨慎,被这道貌岸然的女人给捉到,那便免不了被拿来当作作秀的工具。
“今日我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一向是个眼里揉不得任一粒沙子的人,既然他已经对你有了芥蒂,以后与你的隔阂也只会越来越深。再加上现在有了比你更强的修士做后手,你说你以后还会有如今这地位吗?”
“如果你只是来嘲笑我将来在城中的地位的话,那便可以走了。”不与傻瓜论短长,一个凡人小鬼,京狸不打算和他一般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让他走远点。
“哼。”郑言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眯起眼来继续盯着京狸瞧,“哪怕你对我爹是忠心耿耿,但既然事及你的将来你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条后路。”京狸漫不经心道,心里却想有什么后路好留,此处不留她,她就拍拍屁股走人呗。她还没心善到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还费心巴拉地留着给人当牛做马。
“我此处正好有个活,若你办成,今后功成,城里必然有你一席之地,即便我不喜你,也定然将你奉为上宾。”
“你说说看。”她看起来这么傻吗,一个两个都想跟她谈生意,他们难道不考量一下自身人品?这空口白话的,是想让哪个傻瓜信他们啊。京狸又打了盆水,将切好的肉一一洗净,由于她给这些肉施了幻术,外人看来不过就是普通的青菜罢了,她的小心机全用在这上面了。
郑言以为京狸来了兴趣,喜不自禁道,“你将那李文杰灵核灵脉取出,助我得道,事成我必有重赏。”
京狸闻言在原地愣住,缓了缓,直勾勾地看向郑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他修习的是什么吗?”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给我滚回去,这件事我就当作没听过。”
郑言气急败坏,“你装什么清高,你不取他灵核自己弱也便罢了。现下既有了变强的法子,我也愿意做这恶人,待我功成,不比你更能护一方平安?”
护一方平安?谁?郑言吗?就是做没灵力的凡人时,他便已经仗着自己是县令之子横行一方,要是有了灵力,会了术法,他不烧杀劫掠,那已经是苍天开眼,谁还期望他能护一方平安?况且,这恶鬼道拿无辜的灵力滋养自身,越是强大,所需供养生灵便愈多,就算他真心想要护卫一方,拿一些无辜的生命去换取另一群无辜的生命。他们是神吗?有什么资格做这种决定?合着这儿来了个列车难题让她解是吧,她不想解决问题,只想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这个事我帮不上忙,您另请高明吧。”京狸不愿意再和他多说,理念不同,多说无益。
“好你个京狸,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我爹信任多久,还能耀武扬威多久。真当自己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了?早晚有你露出狐狸尾巴的那天。”
“滚。不然我就请你出去了。”京狸撸起手腕,不打算再和这个泼妇骂街的玩意儿客气了。她跟郑州就算此事意见相左,那也是在大方向一致的情况下,细节处理上偏向不同。她跟郑言那才是真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还轮不到他在她和郑州之间挑拨离间。
郑言见状,也只能边骂边退出了京狸的视线。京狸拿了把水泼到郑言方才站着的地方,一定是这屋子沾了什么晦气,不然她今天怎么能这么倒霉,老是碰到些晦气玩意儿。这样的一个世界令血饮感到毛骨悚然,她不明白这样的循环往复有什么意义,在她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血饮和陆恣被邀到郑州府上。待遇自是不必多言,有专门的伙夫仆从在,血饮觉得哪怕自己打个瞌睡恐怕都会有人送上枕头。而在吃食用度上,由于郑州常年和昙华宗打交道,哪怕只得到些边边角角的好处,其奢靡程度也足以让小宗小派们眼红。事实上郑州极为忌讳财物外露的行为,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他所拥有的这些,没有绝对的武力傍身,难免惹来杀身之祸。
而血饮既然为他们解决了这起连环杀人案,说明她至少是带着交易的心思来的,适当抛出一些鱼饵,若对方有所求,能够增加交易的砝码,那也是郑州想要看到的。
血饮一边听郑州介绍家中的物什一边纳闷,昙华宗连随手给出的边角料都这样阔气,很难想象宗门内部是过着怎样纸醉金迷的生活。更匪夷所思的是从昙华宗内部出来的京狸一脸穷酸样,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是些破铜烂铁,狗都看不上,比起被打劫的她来丝毫不差,这又是为何?
“这些你怎么没,给京狸?”血饮直白问道。
“她是山上的人,真的需要,是不会缺的。”如果不是以往山上总会穿着统一形制的道服,不论谁看都不会认为京狸是昙华宗的一员。
对山上来说这些非用于修炼的物什不是稀罕玩意儿,就算只是外门弟子,只要申领要多少有多少,京狸编制上属于内门弟子,哪怕多不受她师门待见,编制在那,这方面也不敢有谁苛待她。对昙华宗内部来说,最高奢物品是各类高阶法器灵兽,其次是灵药,再次是较为稀有的一些原材料,比如对修道有额外助益的灵草矿藏。这些东西要么你师尊有也愿意给你,要么你就在门内各种大比中凭自己的实力赢下,否则即便在昙华宗门内也很难寻到。而其实愈是高阶道具对道法修炼助益越大,道法越高赢得各类大比的概率就越高,你被看重的概率也越大,这是一个没有办法被避免的死循环,所以其实一个人在宗门内部的发展如何,从他入宗被分配到的山头就大概被决定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外门弟子,入门后灵法究其一生都难再精进,于是他们的日常反而更像是能够安全生活的凡人。宗门内部一些较为琐碎,不便外人插手的事务,大多数便是由这些人完成。其实如果京狸一开始是被送去外门,或是哪个不受重视的山头,或许反而能够生活得更惬意些。
血饮觉得这样的一个世界,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蚁群,从普通人中筛选出较为精英的那一群,再经过层层筛选,选出最为顶尖的那个天道之子,也就是蚁后,而后用整个世界的骨血去供养这么一个人。唯一不同的是,天道之子并不生产凡人。这样的一个世界令血饮感到毛骨悚然,她不明白这样的循环往复有什么意义,在她被封印的这些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吃饭的时候血饮注意到一些凡人比较难得的菜品,郑州特意向仆从交代了送一份到京狸府上。晚间他们讨论隔天押送犯人以及刑场细节时,郑州也老是脱口而出“京狸你怎么看”,接着因为没人回声他才发现京狸不在场,尴尬地和他们道歉。
所以说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吵架,血饮不免在心里吐槽。
他们一直反复确认各种细节确认到半夜,中间即便有酒菜加持血饮都觉得自己遭不住了。要她说就这么件小事,如果有人劫囚闹事直接干趴不就完事了。谁像这个县令似的,一件事情能想出十来种可能性,这么谨小慎微他做什么一定要将这人斩首示众,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血饮很少费脑子想事情,她天生这么强实力,不就是为了可以不用瞻前顾后想干嘛就干嘛吗。要是她又强心思又多,那其他人可怎么活啊。所以整场讨论会全都是郑州在动脑子,她和陆恣就负责边吃东西边打瞌睡,一边对郑州询问在细节上她法术的可行性点头或说不行。她终于能明白为啥京狸一个修道者一天天的能睡那么香了,这样审儿的工作闲时整个人都只想放空,谁还想打坐修炼,有病吗那不是。
“道友灵法深厚,世间少有,郑州斗胆敢问道友师出何门?”郑州终于结束了所有方案的探讨,血饮一激灵,终于可以溜了。
“暂时无门无派,过后打算自立门户,到时候还要请郑县令多加关照了。”血饮站起了身,顺道拉起了已经闭上眼的陆恣,激动地和对方对飙起了官话。说是场面话其实也是真心的,过后给她宗门添砖加瓦什么的全靠安平城的民众了。
好在两家就在隔壁,屋落虽大却也不算远,说话间郑州就已经将他们送到了京狸府邸门口,互道了声“辛苦”三人就各回各屋了。
一夜无梦。
京狸收到消息来到了刑场。午间处决修道者这事已经在民众间传得沸沸扬扬,官府特别下了通知今日闭市。也有声明普通民众无事就在家呆着别乱跑,但并不强制,意思就是想去刑场观刑是可以去的,毕竟也需要些百姓作为见证人。
到场凡人人数远超京狸所想,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隐秘的快意,夸张胆大点的已经抑制不住类似大仇得报的狂喜。
无关的修道者因为稀奇来的也不少,还是和凡人保持着楚河汉界的距离。修道者做坏事被凡人抓住处决,多稀奇呐。也不知道是哪个不中用的小宗门,连凡人都对付不了,任由自家人在大庭广众下丢人。除了稀奇,他们的面色也没什么波动,这事不关己的,他们也就是来看个热闹。
判官的声音盘桓在空气中,在一些若有似无的讨论声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县令,请慢。”一个声音打断了判官的言辞站了出来。
郑州坐在判台中央,冷漠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押送犯人进刑场前已经有人试图通过劫囚的方式阻止处决过了,对方人员众多,好在血饮确实实力强劲,对付对方不费吹灰。对面大约此时是真着急了,也顾不得宗派脸面,直接站了出来。
“孽徒虽有过错,但毕竟是修道之人,县令越过我宗就地处决是否不妥?此事我派诚心向城中居民致歉,能否暂缓行刑,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修道者们面面相觑,按理说凡人要治修道者的罪,除非散修,否则是应该通过修士所在宗门进行协商。能私下解决的就私下解决,放台面上多伤和气。至于按的什么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按的当然是修道界的理。再者,在大多数修道者眼中,这事的性质就相当于有个家伙害死了不少阿猫阿狗,可恶是可恶,以死论处多少有些过了。
“贵派既于我朝地界,自当守我朝律例,我朝律例,故意杀害他人者,斩无赦。判官,继续判决,刽子手,准备行刑。”郑州没有按修道界的理停下判决,铁了心要站在修道界的对立面。京狸实在觉得不妥,默默叹了口气。郑州于此时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心下颇为烦躁。
“郑县令,你当真是要为了区区几个凡人,和我宗结仇?!”对方急了眼,咬着牙在凡人二字上加了重音,仿佛在提醒郑州孰轻孰重。
但就是这个重音激起了民众的反感。
“呵,区区,几个凡人?”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率先开口。
一股压抑的浓厚的愤怒弥漫开来,在城中百姓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