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金城。

    叶景初带着母亲来到边塞和家人团聚,母亲带着侍女正在将军府的小厨房赶着面杖。

    叶景初无所事事,父亲和大哥、二哥及将领们在前厅议事,厨房又帮不上忙,索性骑着良驹来到郊外。

    广袤的大漠里,一匹骏马上的人英姿飒爽,这天有多宽,大地就有多阔。虽是盛夏,远处祁连山上的的雪依然清晰可见。

    风吹着沙,呼呼而响,丝毫不影响红衣男子注视远方的深情。她的衣裳也如这雪山一样洁白,她的皮肤也似这祁连山上飘着的雪,如果,如果,能拿下凉州再翻过祁连山拿下吐谷浑,是否就有资格江山以聘呢?

    …………………………………………………

    长京。

    玉凌阁里,盛云初坐在窗前把玩着叶景初的匕首,回忆起郊外与他相遇的画面,眉眼含笑,春思暗涌。

    春眠熬了阿胶莲子羹端进来,双手呈给盛云初。

    “郡主。”

    她接过羹汤,一口一口地喝着。

    春眠见她眉眼如初,没有一丝苦意,连递过去的糖仁也没有接,心里倒是差异起来,她平素最怕苦,平素最不爱喝的阿胶莲子羹也丝毫不嫌弃。

    春眠看着雪姑娘,不解。

    雪姑娘眼角挤了挤,示意她看那柄匕首。

    春眠详装收拾,靠近桌台之时细致地看了一眼,只见刀尖上刻着一个“叶”字,她起身收拾汤碗时瞄了雪姑娘一眼,见她眼中含笑,心里就懂了………估摸着是叶二公子的。

    盛云初对郊外遇险一事只字未提,雪姑娘更不敢妄言,故而大家都不知此匕首的来历,只以是盛云初新得的宝贝。

    午膳过后,崇王派人来传话,说是明晚的端午宴请盛云初一起进宫。

    “方才谁来过了?”

    盛云初悠悠地醒来,躺在椅榻上,槐花的香味阵阵袭来,很是清爽。

    “回郡主,是王爷跟前的李侍卫来过了,代王爷传话,说是明晚陪王爷进宫”,春眠一边摇着羽扇一边回答。

    盛云初睁眼,目光颇有几分疑惑,历年端午都在王府过,今年怎么就去宫里了?即便是进宫,父王也会亲自来玉凌阁交待一番,怎得派个侍卫来传话?

    “春嬷嬷几时能到?”

    迎春嬷嬷年迈,盛云初心疼她,便为她安置了一间宅子在郊外三十里处,秋霜和秋露两个姑姑随侍左右,逢年过节又派人去迎回王府。

    “三日前风侍卫便起身去了小苑,按行程今晚可到长京城”,春眠笑着回她。

    “嗯,你一向能干知礼,我也是闲着问两句………你让雪儿去一趟侧妃那,明日劳烦她安排一下,就在云台吧,咱们兰汀苑捡个轻松………对了,给苑里的人多发十两银子,钱从小库房出。”

    “欸,多谢郡主”,春眠笑嘻嘻地应着,一众丫鬟婆子,侍卫家丁也笑嘻嘻地看着。

    雪姑娘向柳侧妃禀明盛云初的意思后,柳侧妃心里极为欣喜,几日前她便想询问盛云初有何打算,路过兰汀苑几次都不敢登门,现下有了底,准备热热闹闹地办起来。

    雪姑娘正欲走时,柳侧妃留住了她,“雪姑娘,郡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瞧着柳侧妃满眼认真又激动的样子,雪姑娘福了一礼,道:“回侧妃,郡主未作其他安排,侧妃安排便好…………郡主是信得过您的。”

    “那?………”

    看着欲言又止的柳侧妃,雪姑娘大致明白她想问些什么,笑道:“侧妃打理王府多年,郡主也知您劳苦,前些日子还问奴婢您家人是否康健,明晚郡主随王爷、大公子进宫,您也可抽空见见家中之人。”

    “谢郡主体恤”,柳侧妃含笑送走了雪姑娘。

    雪姑娘告辞后,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柳侧妃的心疼,服侍王爷近二十年,又操持偌大的王府若干年,事事循规蹈矩,却始终活在王妃的余威之下。

    日落时分,迎春嬷嬷、秋霜姑姑、秋露姑姑顺利到了王府。

    “嬷嬷,两位姑姑,请下车”,风侍卫搭好脚蹬,做出请状。

    “有劳风侍卫”,秋霜姑姑率先下来,紧接着秋露姑姑下来,二人搀着迎春嬷嬷下来,三人跟在风侍卫身后,一前一后进了王府。

    柳侧妃早早派了大丫鬟兰桂在门口迎接。

    “见过嬷嬷、两个姑姑,一路辛苦,擦把脸吧”,三人接过兰桂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一下。

    “一年不见,兰姑娘倒是更俊俏了”,秋霜姑姑打趣道。

    “没个正经”见兰桂脸红,迎春嬷嬷笑着说了秋霜一句,随后问:“侧妃可好啊?”

    兰桂笑得极为温柔,“谢嬷嬷挂念,侧妃尚好,还惦记着您呢。”

    迎春嬷嬷笑道:“老身年纪大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先去给郡主请安,明日再来拜会侧妃。”

    “嬷嬷有心了,侧妃已命人把炖汤送到了兰汀苑,嬷嬷慢走,姑姑慢走”,兰桂目送三人离去。

    秋露点头微笑离开。

    “老身活了几十年,这柳侧妃也算守礼之人了,不枉公主当年如此厚待。”

    秋霜笑道:“能把表现功夫和里面功夫同时做好的人,真的没几个,柳侧妃是个不错的。”

    秋露不发言,只是笑着搀着春嬷嬷。

    “郡主,嬷嬷到了”,雪姑娘第一时间来玉凌阁回禀。

    “请嬷嬷和姑姑到上云阁”,盛云初看了镜子的自己,回头对雪姑娘说。

    雪姑娘脚步快,引着一行人去了上云阁用膳。

    待三人吃的差不多时,盛云初摇步而来。

    “见过郡主”,三人躬身行礼。

    “嬷嬷请起,姑姑请起”,盛云初抬手扶起迎春嬷嬷,“晚膳可合胃口?”

    “老身向来不挑食,郡主和侧妃细致,老身这口牙吃得极好。”

    春眠安排人收拾桌面,雪姑娘跟在盛云初后头,迎春嬷嬷带着秋霜和秋露跟在旁边,五人来到凉亭边小坐。

    “一年未见,郡主风采更盛”,迎春嬷嬷看着眼前的越发似陈滟霓当年的可人,别提多满意。

    “嬷嬷瞧瞧,我和母妃谁更盛一头呢?”

    盛云初打趣道,她瞧着迎春嬷嬷胸前的物件应是出自陈国皇室,想来是母妃相赠。

    “你似春华,她若秋实,都盛,都盛”,迎春嬷嬷笑得合不拢眼。

    一行人说说笑笑了一阵,盛云初体恤嬷嬷年迈,便命春眠引着三人下去休息。

    端午这日,盛云初早早醒来,任由春眠妆扮着自己。

    因着是家宴,盛云初简单地穿了一件青绿色的流光裙,戴了一根玉白的簪子,倒是和云台的莲叶极为相称。

    崇王、盛云初、柳侧妃、盛云舒、迎春嬷嬷依次落座。

    上菜之时,柳侧妃习惯性地起身为崇王和盛云初布菜。

    崇王是习惯了,倒也没在意。

    盛云初不想柳侧妃在节宴上还像往常般照顾她,遂开口:“侧妃,今日过节,一家人难得团聚,你无需照顾我和父王,让她们来”,然后顺手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了,道:“照顾好自己就是。”

    盛云初特意给父王夹了一块鸡肉,但笑不语,又给旁边的大哥夹了一块肌肉,一视同仁,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夹了根青菜。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不时飘出两句谈笑声,闲聊间,不知不觉吃完了一顿饭。

    申时末。

    王府前厅,柳侧妃精心检查着崇王和盛云舒的着装。

    “母妃,您都检查三遍了”,盛云舒无奈地任由柳侧妃拉扯着衣袖、衣领。

    柳侧妃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你要是早日娶妻,母妃哪里需要瞎操这心。”

    盛云舒见崇王眉眼宽松,笑道:“孩儿要是有父王这般有福气多好啊,像母妃这般温柔贤良的女子可遇不可求啊。”

    崇王作势要打他,“你小子胆子长肥了,打趣起你爹来了。”

    三人和和睦睦说笑了一阵,盛云初便来了。

    “云初来了,让父王和大哥久等了。”

    “不久不久,本王的乖女儿,多久都等得”,瞧着一身光彩艳丽的盛云初,崇王只觉欢喜。

    “妹妹这身打扮,可是见所未见啊,若说天上有仙女,看到妹妹也会逊色三分吧”,盛云舒围着她转了一圈,尽是骄傲之色。

    场间之人轮番赞美了盛云初一番。

    随着崇王大步一迈,几人相继出门。

    盛长勃是正一品亲王,自有亲王的仪仗,盛云舒未授爵按规制不可享受仪仗,故而和亲爹盛长勃同乘。

    盛云初是正一品安国皇郡主,享受长公主礼遇,也有自己的仪仗。

    两路仪仗浩浩荡荡进宫,凡路径之地,百姓皆回避。

    行至宫门口,恰好是酉时。

    盛云初先去咏翠宫拜访柳贵妃,盛云舒随崇王去了长明殿。

    皇室成员皆出席宫宴,内阁大学士石经方携子石砚书出席,柳望舒出席,皇帝对于新科状元石砚书的才华颇为欣赏,本就看重他爹,又对他高看了几分,想着盛云初也到了指婚的年纪,就想制造机会给二人见面,于是让柳贵妃操办这端午宫宴。

    盛云初盛装出席,风头无二,石砚书一眼就沉迷于她的姿容气度无法自拔。

    五公主对于翩翩风度的石砚书也一见钟情。

    柳贵妃大致猜到了皇帝的意思,在赞美石砚书时说了句,非金枝玉叶不可配。

    盛云初明白了宫宴真正的意思,原来是为她而来,心下冷了几分,面上仍不动声色,该助兴助兴,该敬酒敬酒,配合着皇帝演完一出戏。

    皇帝见盛云初并不心动,想来是没有看上,又金口大开,待中秋晚宴再好好操办一番,请京中公子贵女,边疆大吏的子女皆入宫赴宴。

    一是看看各家的反应,二是为皇室匹配姻缘。

    除了盛云初的婚事可自主,其余皇亲国戚和权贵之家都需皇帝赐婚,皇帝的算盘打的精,世家大族和权贵的嫡长女做皇子正妻,嫡子尚公主,打压权贵和世家发展的势头。

    晚宴落幕前,盛云初借着不适的由头提前离席。

    她正穿过长廊,只听见身后一声“郡主,郡主请留步。”

    雪姑娘看清了来人,细声道:“郡主,是新科状元石砚书。”

    盛云初缓缓转身望着来人,不动声色。

    石研书匆匆脚步缓下来,端正身体,向盛云初行礼道:“在下石砚书,席间见郡主脸色有异,想来仙酿熏的,现今可好些了?”

    盛云初浅浅挂笑,“无妨,石公子但说无妨”,她知道他追出来定不只是关心她是否酒醉,且听他如何。

    石砚书吞了下口水,再次执礼,“恕在下冒昧,初见郡主,惊鸿一瞥,想必世间男儿没有不如此,然在下之丑态被贵妃娘娘看在眼里,适才多有玩笑之意,恐郡主心有厌弃,在下坐立不安,遂唐突而来,以表心意。”

    好一个心思通透的少年郎,难怪深得皇伯父心,盛云初如是想着,“石公子多虑了,本宫并未放在心上,还未恭喜公子荣登金科榜首,公子大才,今后当为皇伯父分忧解难,保大魏千秋鼎盛。”

    “在下一定鞠躬尽瘁。”

    盛云初留下一个肯定的眼神便飘飘然离去。

    石砚书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喃喃道:“人家是金枝上的玉叶,不过一个新科状元也敢瞎想。”

    摇摇头,无奈地回到宫宴中。

章节目录

星月为媒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簪花公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簪花公子并收藏星月为媒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