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雪接到圣意后,压着极度不愿的心情进了皇宫,暂住柳侧妃的偏殿,由柳侧妃负责。

    自尚书令和礼部的两位主政官员将名单拟出来后,不少公爵之家就前来崇亲王府走动,不是拜会崇亲王,便是拜会盛云初。

    父子俩心知肚明,皆是为了那个县主的名号来的。

    崇亲王:“一天来了六家,看看明天会不会更多?”

    盛云初笑,“给父王添扰了。”

    崇亲王摆手,“你给皇兄提的建议极好,以小五的性子,压不住场。到了柔然,天高皇帝远,二皇子讲礼便把她供着,若是不讲礼,说句不好听的,打入冷宫又如何。”

    盛云初看着礼部拟的名单,“这十二家里选两个,看似容易,确实难啊。”

    崇亲王和盛云初一样的想法,原本以为由礼部确定最终人选,没想到礼部将名单交了上来,盛云初本想当个无事人,没想到坑了自己父亲。

    崇亲王好歹是摄政王,琐碎之事不敢劳魏明帝操心,这和亲之事,自然归他管。

    第二日,果然来了七家,皆在名单上。

    盛云初应酬着头疼,又不忍心往父亲那会赶,硬着头皮一一接待。

    傍晚,她传召了礼部侍郎石砚书。

    石砚书正从大理寺离开,被雪姑娘请来了崇王府。

    云台上,盛云初披着一间青绿色长衣,只戴一只玉簪,一副清素的模样。

    石砚书甚是恭敬,“微臣拜见郡主。”

    “石大人有礼,请坐”,盛云初并未拿他当外人,“来尝尝这新茶”,她给他倒了一杯。

    “谢郡主”,石砚书坐下接过来,一品,是石斛和陈皮所泡,他心下感动,近来身体欠佳,此两物正合宜。

    “礼部送来的单子,我和父王看过了,想听听你的意见”,盛云初不紧不慢地开口。

    石砚书心中本就有答案,看了一眼盛云初,开口道:“微臣认为灵安公主的小女儿和沈家的千金合适。”

    “为何?”

    石砚书:“灵安公主膝下两子三女,长女已封县主,次女嫁入国公府,皆是好前程,然两个儿子一直游离于权利中心之外,未有建树,灵安公主又是淡泊心性,若是三小姐能随公主出嫁,对两位公子的仕途或有帮助,三小姐生性沉稳,仪态万千,又与公主有亲缘,能做个好帮手。至于沈家小姐,微臣认为,她办事周到,足智多谋,能上能下,将来能起辅助之用。”

    盛云初心里的人选和他一致,既是陪嫁必不能喧宾夺主,也不能过于失色,两个陪嫁还需平分秋色,最终要的是起辅助作用,既能帮衬五公主,又能让家门当一颗皇帝的棋子。

    “想必父王会乐观其成,霓凰以茶代酒些过石大人为父王解忧。这盒新茶,你若觉得不错,便拿回家喝。”

    “谢郡主,下官告退。”

    到了晚上,还有两家人来崇亲王府求见,崇亲王已和礼部定了名单,随即闭门谢客。

    次日,徐谦将确定的陪嫁名单和嫁妆明细呈给魏明帝,魏明帝应允后,礼部便开始筹备盛大的和亲典礼。

    盛云初日常来宫里走动,从长明殿出来后,半路被候在一旁的五公主拦住。

    “云初妹妹。”

    “五姐姐。”

    五公主心中感激,“多谢妹妹在父皇面前为我美意。”

    盛云初不敢居功,笑道:“姐姐远嫁他国,牺牲巨大,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妹妹恭喜姐姐获封嫡公主,也恭喜姐姐成了柔然的女主人。”

    关于彼此的盘算,两人心照不宣。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盛云初,五公主还是感激的,对于五公主,盛云初却略有心疼。

    “郡主殿下”,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盛云初和雪姑娘回头,一个身穿鹅黄色的二等宫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宫女:“拜见郡主,我家主子有请郡主。”

    雪姑娘:“是萧贵妃身边的人。”

    盛云初实在想不到萧贵妃此时要见她的理由,“贵妃在何处?”

    宫女:“就在前面的凉亭,请郡主随奴婢来。”

    盛云初跟着过去。

    走廊尽头的凉亭里,萧贵妃正坐着等她。

    “贵妃娘娘安好”,盛云初欠了欠身。

    “郡主有礼,请坐”,萧贵妃一改往日的威严,今日显得格外平和。

    “这是今早小厨房新出的糕点,郡主尝尝”,萧贵妃拿起一块,先尝了一口,“甚好。”

    石桌上的木盒子里,有四块不同形状,不同花纹的水粉色糕点,她喜欢樱花图案的那块,可拿起来的却是印有锦鲤的那块,还有一块莲纹的。

    盛云初:“贵妃娘娘的品味向来高,能入的娘娘眼,必定是极好的…………嗯,清香柔软,甜而不腻,不仅好看,也好吃。”

    萧贵妃偏头对着宫人道:“把没有端上来的那份给郡主包好……………既然郡主喜欢,那我便借花献佛了。”

    盛云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娘娘…………娘娘差人请霓裳到此,可是有事?”

    寒暄了一阵,也该进入正题了。

    萧贵妃:“听说是郡主力荐小五去柔然?”

    盛云初笑道:“谈不上力荐,不谋而合吧。”

    萧贵妃:“她如今记在皇后名下,得了嫡公主的称号,本宫该欣喜,可也心酸,毕竟本宫就她一个女儿。”

    盛云初不说话,脸露亏欠之色,默默地吃着糕点。

    萧贵妃:“小五即将远嫁,灿儿又深居简出,本宫虽一子一女,却总觉得孤独,或许年龄大了,夜深人静时,总是辗转难眠。不怕郡主笑话,本宫倒是羡慕那些平常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到夜晚便欢声笑语。”

    盛云初并不否认她作为一个母亲此时的感概,可一个自小养尊处优之人如何会羡慕平民百姓呢,她根本不知民生疾苦。

    盛云初思考着如何回话,萧贵妃看似倒苦水,实在试探,无论是想要获得圣宠还是为睿王蓄力,都能听得出来。

    余念雪已入宫,太子之选即将开启,无论是与余念雪的关系,还是与皇帝的关系,盛云初都是最为亲近之人。

    萧贵妃继续倒着苦水,“你二哥哥自小要强,哪怕只有十分力,也要做十二分的好,也怪本宫过于苛求,若是有个体己之人照料他,本宫也安心的多。郡主在京中贵女中颇受好评,可有什么好的人选给你二哥哥推荐?”

    盛云初心想,还是皇子时,不已早把正妃和侧妃的名单报上去了吗?她全当不知道,顺从道:“娘娘说笑了,哪有妹妹给哥哥举亲的?二哥哥人中龙凤,又气宇轩昂,不知多少姑娘喜欢着呢。娘娘若是觉得二哥哥缺个人照顾,礼部那里有份名单,倒是可以先选一选侧妃。”

    盛云初四两拨千斤地回了她。

    萧贵妃也不着急,温柔道:“你的眼光,本宫信得过。你小时候灿儿也没少疼你,平时多走动走动,这兄妹啊,要越走动才越亲厚。”

    盛云初起身:“谢娘娘提醒,娘娘的糕点甚是好吃,霓裳告退。”

    盛云初边走边想,若是睿王和萧贵妃开动了,那淑贵妃又是如何呢?嘉亲王府那边一直闭门谢客,叶守光也未表露出有夺嫡的想法。

    她回头看了一眼光明殿,眼中黑深似海,心思不可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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