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京,崇王府。

    从外面办事回来的雪姑娘正往兰汀苑方向走去,不经意间看到了躲躲藏藏的春眠,好奇也跟了上去。

    只见一丫头鬼鬼祟祟地往池塘走去,走到池塘边上蹲下来,看四周无人便将抱着的瓶子扣在水里,清洗了一番才若无其事地回去。

    “好看吗?”雪姑娘在春眠耳边轻声一句。

    “好看…………啊”,春眠反应过来被下了一跳,“吓死我了,你是鬼啊,走路都没有动静的”,春眠无比抱怨。

    雪姑娘:“是你看的太认真,我跟了你一路都没发现。”

    春眠拉着她来到角落,“你不觉得幻儿很奇怪吗?这见她好多次这样抱着个瓶子来湖边了。”

    雪姑娘自然是想到了些问题,并未告知她,只道:“你管好兰汀苑的事情就好,大公子那边自然有李侧妃管着。”

    春眠不明所以地被她拉走,心中的疑问越发深。

    ………………………………………

    “郡主,郡主”,一声声娇俏传来。

    雪姑娘闻声来到院子,见李如玉提着一精致食盒站在外面。

    “见过小夫人”,雪姑娘虚礼迎她。

    “雪姐姐,郡主可方便?我专程去俏江南买了新出的果子”,李如玉披着艳红的斗篷,显得尤其娇俏。

    “郡主闲暇看着书,小夫人请随我来”,雪姑娘客气地迎她进去。

    因李如玉出身李侧妃娘家,又与盛云舒感情甚好,崇王府上下皆礼遇她,虽是侧室,内外皆尊称一声小夫人。

    盛云初听到脚步声,便收起书籍,走了出来。

    “见过郡主。”

    “玉娘来了,看茶”,盛云初热情招呼她坐下,春眠立即端了两杯雪青上来。

    “这是雪青,初雪所煮,刚好给你去去寒气”,盛云初喝了一口介绍着。

    “嗯,果然好茶”,李如玉喝了一口,顿觉口吐芬芳又温润无比。她拿过食盒,“好茶还需好果配,这是俏江南昨日刚出的果子,今早我特意去买了,郡主您尝尝。”

    “这是沐春风,这是春化水,这是桃花笑,这是海棠醉,这是胭脂雪,这是紫芙蓉”,李如玉逐一介绍。每一道果子皆造型精美香气四溢,让人舍不得吃掉。

    盛云初看着果子,心里却盘算着她的来意,眼前这位看似简单的人是单纯分享还是另有所求?她不动声色的拿起一块透明的春化水,咬了一口,道:“嗯,入口即化,清甜无比,确实如春化作水。你也吃。”

    李如玉下意识拿了一块微酸微甜的沐春风,又拿了一块果脯盘里的橘子皮。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恰好被雪姑娘看在眼里。

    盛云初见她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便猜到了她今日来玉凌阁并非送果子这般简单,开口道:“玉娘今日来玉凌阁,可是有事同我说?”

    李如玉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郡主,舒郎不在家,有件事我只好求助于你了。”

    “但说无妨。”

    李如玉捏着手帕道:“前些日子,我回去看我母亲,刚好舅母也在………”

    盛云初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来今日所求之事定于她舅母有关,这种沾亲带故盛云初向来不喜,又不好拉下脸,只得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表哥连考了两年也榜上无名,舅母的意思是想托舒郎在京中某个差事。”

    盛云初放下正在吃的果子,淡笑:“你母亲的想法呢?”

    李如玉一脸率真道:“最好是正儿八经的官职,九品也行。”

    “嗯,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你母亲和舅母的意思我也明白。果子不错,你给侧妃也拿点过去。春眠,装起来”,盛云初无声地下着逐客令。

    “是”,春眠立即动手收拾。

    “这”,李如玉看着盛云初清冷的笑容,只得接过食盒退下。

    待春眠送走李如玉之后,盛云初清冷开口:“派人盯着李府,尤其是那些沾亲带故的人。你一会去一趟侧妃那里,看看她什么态度。”

    三日后,因李如玉在明台喂鱼时,不小心摔入水中,救的及时无性命之忧,也由此惹上了风寒。

    得知消息的盛云舒快马加鞭赶回来,当他看到李如玉一脸惨白时,心疼得仿若自己的肉被割一般。

    “大哥回来了?”

    盛云初看着雪姑娘,眼含惊色,问道:“人在哪里?”

    “在小夫人的院子。”

    “胡闹。等他出了院子,立即请他来我书房”,盛云初面色清冷地放下手中物往书房走去。

    “大公子”,雪姑娘笑着走上前。

    “雪姑娘?”盛云舒下意识抬眉,“可是云初有事找我?”

    雪姑娘行了一礼,道:“郡主在兰汀苑的书房等您,请。”

    盛云舒一路盘算着往书房走去,脚下甚快。

    “云初”

    “大哥”,盛云初在书房偏厅煮好了茶,只等他一落座便有的喝。

    “云初,你找我有事?”盛云舒也不客套,他一回来变被请了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盛云初:“大哥,想必玉娘同你提了她舅母的想要给儿子弄个一官半职的事吧。”

    “嗯,她找过你?”

    “几日前给我送果子的时候提过,正值多事之秋,我没应她”,盛云初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盛云舒知她性情,倒是不好意思笑着:“给你添麻烦了。”

    “大哥,你我是至亲,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倒是你”,盛云初轻叹一声,“如今你身负公主远嫁的护卫之责,两国联姻何等重要,为了一点小事快马加鞭赶回来,且不说累坏自己重要否,若是别有用心之人抓你个正职不尽的错处该如何?皇伯父若是知道你感情用事又该如何看你?”

    盛云舒的世子之位在于崇亲王、在于陈艳霓,更在于魏明帝的认可。

    一语惊醒梦中人,为前程计,今日回来确实唐突,“多谢妹妹提醒,为兄定当谨记。”

    “大哥,容我多句嘴,眼下各方风云变幻,京中诸事诡谲,我们崇王府只有一条心,没有私心可言”,盛云初语重心长,点到为止。

    盛云舒何尝不懂其深意,缓缓放下茶杯,面露难色似乎并不想违背方才亲口对李如玉的承诺。

    “侧妃兢兢业业二十年,你看重李府帮衬些无可厚非。咱们崇亲王府虽是顶级权贵,也非只手遮天,你之前帮李家的两个公子谋了官职,父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可玉娘那表哥,他若真有才能学识就罢了,一介混子,不是折腾自家,就是吸李府的血,吸完李府又来攀上你,将来就是整个崇王府。大哥,咱们崇亲王府正儿八经的姻亲是陈国,别让父王为难”,盛云初顾不上大哥心里痛快与否,她必须要将沉陷温柔乡的大哥点醒,提醒他真正该重视的人是谁,他的处境又是如何。

    待盛云舒走后,雪姑娘上前道:“郡主,大公子的脸色不太好啊。”

    “皇伯父最忌公权私用。父王明里不说,心底对李府那些姻亲厌烦着呢,我知道他是给侧妃留着脸面,坏人就让我来做吧,反正我的口碑一向刻薄无情”,盛云初有些无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肩负重任,中途离开已是不妥,若再被有心人利用或是牵连,崇王府也休想清净。

    雪姑娘很是心疼她,叶景初的事情已让她元气大伤,如今病体刚愈,又要操心王府,若是王妃在该多好。

    ………………………………………

    “郡主,礼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石大人求见”,春眠拿着拜帖走进来。

    石砚书?

    盛云初整理了一下衣着,道:“快请,我在书房等他。”

    “微臣见过郡主”,石砚书身着月白色便服进了书房。

    “石大人今日未穿官服无需行礼,请坐”,盛云初示意雪姑娘上茶。

    “这是雪青,尝尝可合口?”

    石砚书品尝一二,赞不绝口。

    盛云初:“听闻你过几日就要去西羌,可准备好了。”

    石砚书:“已备妥,明早出发。”

    “这么快?”

    “早去早回,不想错过今年的元宵灯会”,石砚书笑得有些含蓄。

    “你今日前来?”

    “微臣今日前来有两件事,一是出访在即,看郡主有何吩咐。”

    盛云初知他指的是叶景初,平静道:“生死有命,石大人只管安心公干就好。”

    意料之中的回复,石砚书将怀中折子拿出来,这是他连夜抄的供状,双手递给她:“这本是王府家事,微臣不该多嘴,可若不讲,心里难安。郡主请过目。”

    盛云初看了折子,面色巨变,看到后面越发难看,她合上折子,起身施礼:“石大人这个人情,霓凰记下了。”

    石砚书忙还礼,“郡主折煞微臣,举手之劳罢了。微臣还要去见个故交,先行告退。”

    尽管他已极力控制内心火热,眼中的灼情仍然呼之欲出。

    “一路顺风”,憋了好久她才吐出这么一句。

    雪姑娘将人送走之后返回来,忙问:“郡主,出了何事?”

    盛云初将折子递给她,面色黑沉道:“难怪她要向侧妃要院子的财政大权,敢情在这里”。

    “印子钱?”雪姑娘惊声,难怪郡主脸色如此难堪,“想不到看起来柔弱率真的小夫人竟然,可要同大公子讲?”

    盛云初摇头,“何必让他来当这个恶人,折子收好。”

    盛云初命雪姑娘秘密处理这事,顺藤摸瓜竟查出不少事情。

    “萧美璃”,盛云初看着雪姑娘呈上来的结果,“没想到是她,好大的局啊,当真是小看她了。”

    待所有证据拿齐,盛云初使出霹雳手段严查崇王府上下,所有收受他人好处、向外传递信息、怀有二心者皆被处置,或发卖或逐之或报官。

    李如玉因私借巨额钱财给表哥放印子钱被幽禁于后院,盛云初在调查其钱财来源时发现她收了不少重礼,崇亲王当众训斥并勒令其回娘家反省。

    侧妃李氏因管家不当,崇亲王震怒之下将中馈之权交给了盛云初。

    因李如玉之故,盛云舒接遭弹劾,甚至被拖进了朋党之争。

    李如玉得知自己将要被遣回娘家后,不顾一切跑到崇亲王面前,向其哭诉自己已怀王府长孙,不能离开。

    盛云初、崇亲王听到这个消息皆震惊不已,李侧妃直接懵在现场,盛云舒又惧又喜、忐忑不安。

    王府御医立即为李如玉诊脉,确怀两月有余。

    崇亲王闭眼吐了一口气,出其不意地一巴掌扇向盛云舒,怒骂一声:“愚蠢。”

    李侧妃反应过来后,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请罪:“王爷,都是妾身的错,您别怪舒儿,是妾身没教好玉娘,是妾身没有防范好,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王爷息怒。”

    盛云初忙帮崇亲王顺气,安抚着,待崇亲王气顺了,才去扶李侧妃起来。

    李侧妃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如玉,问道:“你们每次欢好,我都派人给你喝了避子汤,你竟然怀上了?”

    盛云初见她不开口,轻声道:“喝了,也吐了,上好的避子汤都喂鱼了。”

    李如玉倔犟道:“凭什么我就不能有孩子?舒郎是我夫君,郎情妾意共白首,怎就容不下一个孩子?”

    崇亲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命人拉走:“即刻送回李府。”

    跪着的盛云舒正欲起来阻止,被崇亲王一脚踹开。

    足够冷静的盛云初也吓了一跳。

    盛云舒也没想过崇亲王会发如此大火,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父亲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李侧妃差点吓傻了,入府二十年多年第一次见崇亲王对孩子发如此大火。

    吓傻的李如玉被侍卫直接拉上了马车。

    “滚”,崇亲王对着盛云舒说完便背过身去。

    李侧妃哭求着:“王爷,您让他滚去哪里?这是舒儿的家啊。”

    崇亲王本想骂一句慈母多败儿,生生忍住了,改道:“滚去陈国,向他母妃和未来的妻子负荆请罪。”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李侧妃,她不再哀求,静静地跪着。

    盛云初命人将李侧妃扶下去,又劝着崇亲王息怒,待两人都走后,她将盛云舒扶起来。

    “父王怒头上说的话,大哥别往心里去,父王踹的这脚虽然过分,也并非不对,王府有一个庶长子就够了,他不想你被李家从此拿捏住”,盛云初语气中多是心疼,为他拍了拍衣裳,继续道:“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大婚了,若是母妃知道你,母妃那边我都可以帮你,嫂嫂那边呢?父王不想你节外生枝,他也盼着你早日成为真正的王府世子啊,故而才大发雷霆。”

    盛云初抓着她的手,“别说了,父王的苦心我懂,我先回去收拾包袱,明早出发。今后这个家就辛苦你了。”

    目送他离开后,盛云初去了李侧妃的院子,暖心安慰她,也在告诫她凡事以王府为重,王府才是她的家。

    受此一遭,李侧妃也明白了自己的份量,她答应盛云初会恪尽职守,也会处理好李府同崇王府的关系,至于李府的姻亲,她不想管也没力管。

    有了李侧妃的这句话,盛云初算是真正放心下来,她来到书房宽慰父亲,同时将幕后主谋萧美璃如何布局,如何操纵,如何挑拨的过程讲出来。

    父女俩静静地坐着,心里都在盘算该如何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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