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二十五岁生辰之际,王府正在大肆筹办宴席,届时全长京的达官显贵会前来祝贺,魏明帝和崇亲王也会莅临。

    崔雅婧一个月前便拟好了宾客名单,递来帖子,连菜品都试了三回,歌舞反复检阅。

    睿王站在二楼茶坊的隐秘处,望着明王府的马车从长街路过,眼中略显凌厉和阴狠。

    自他推断出魏明帝内心属意的储君人选是明王后,便有了除之而后快的想法。明王的心腹找到一心倾慕于崔雅婧的桑琨,想借桑琨的手除却明王。睿王默许了心腹的提议,只是再三强调“莫要打草惊蛇”,在他看来,明王就如同一条蛰伏多年的冬蛇,看似无害,一旦时机到了,一张嘴就是命中要害。

    桑琨与崔雅婧解除婚约后,被崔家几经羞辱打压,不得不逃到北境。得到睿王的暗中相助后,他开始经营起自己的势力。

    睿王对能屈能伸的桑琨甚是满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成长的越快,对敌人的威胁也就越大。”只是睿王低估了一个人的自尊心,有谁生来就是当马前卒的?没有谁会真的甘心情愿地当棋子和炮灰。

    长京某偏僻小院,桑琨与睿王心腹深夜合谋,部署在明王生辰宴上行刺杀之事。睿王心腹披着斗篷离开后,桑琨露出不一样的笑容。“我为鱼肉,你为刀俎。谁不想执刃?”

    明王生辰宴当日,明王府热闹非凡,前来祝贺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车马摆满了整整一条街。

    明王通过大办生辰宴传递了争储的信号,也在告示众人他具备这个实力,同时看看各路人的变化。

    宴会上,桑琨和属下扮成伶人跳面舞,在明王面前几次试探,每当有危险之举,引起明王疑心时,又能以惊喜的表演化险为夷,一而再,再而三,便让众人放松了警惕。

    面舞跳至高潮时,睿王心腹给了桑琨一个眼神。

    桑琨心领神会,拔出腰带上藏着的软剑直直刺出去,那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然而桑琨的出剑却并非朝着明王,而是刺向魏明帝。

    “不要。”睿王见状大喊一声,吓得立即飞向魏明帝,试图去阻拦这一剑。

    正在对饮的明王和嘉王被睿王的声音打断,目光皆投向他,看到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后,二人皆站起来救驾 ,“父皇。”

    崇亲王看到刺客飞过来的那一刹那,酒醒了一半,他手上无兵器,只能以身为盾,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魏明帝身前。

    雪姑娘察觉到舞者的异常后,及时出手,但还是没有拦住刺客拼尽全力的那一剑,显然刺客抱着必死的决心刺出去的,哪怕玉石俱焚。

    魏明帝从惊愕中回神,他扶着满身是血的崇亲王,震撼,震怒,震忧,大喊:“长勃。御医。”

    雪姑娘一剑斩落了桑琨的右臂。

    盛云舒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封锁现场:“金吾卫,立即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进不出,违令者,以刺客论处。”

    金吾卫在第一时间全部出动,场间所有面舞者悉数被抓。

    睿王看着已经服毒自尽的桑琨,震惊至极,内心如狂风暴雨:桑琨,你竟敢利用本王?他跪爬在魏明帝脚边,吓得瑟瑟发抖。

    嘉亲王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倒了,他握着燕侧妃的手,震惊道:“朗朗乾坤,流光盛世,竟然有人行刺君王?”

    “父王”,“父王”,一声惊喊,“盛云初”和盛云舒不约而同向崇亲王奔去。

    明王看见崇亲王胸口的剑伤时,吓得腿软,若不是强撑着,他怕是会瘫软在地。

    “太医呢?”他一声狂怒。

    王府太医提着药箱匆忙而至,顾不得行礼,直接打开崇亲王衣服检查伤口。

    “摄,摄政王,微臣为您检查伤口,您忍着点”,太医哆嗦着剪开伤口附近的衣衫。

    “长勃,忍住,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朕,绝不会让你有事”,魏明帝抱着崇亲王,担忧又焦虑,宽慰着疼痛得说不出话的弟弟。

    “皇兄,我没事”,崇亲王嘴含鲜血,他怕喷出来吓到魏明帝和盛云初,强忍着。“初儿,父王没事,别哭”,他用仅有的力气握住“盛云初”的手。

    “父王”,“盛云初”隐忍着哭声,一直守在崇亲王身旁,除了她和魏明帝,其余人皆跪在下面。

    王府太医止住崇亲王的血后,盛云舒将其抱回了崇王府,魏明帝和“盛云初”亦跟着离开,走前她给雪姑娘递了个眼色,雪姑娘心领神会地留了下来。

    此刻,宫内所有的太医已经侯在了崇王府。

    李侧妃早已哭成了泪人,看见满身是血的崇亲王父子,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将侧妃扶下去。”“盛云初”开口。

    “免了”魏明帝甩袖免了太医们的叩拜,“救人要紧。”

    屋内,太医们正在施救。

    屋外,魏明帝一脸黑沉,拳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愤怒,十米远也能看到。“宣大理寺卿。”

    君王之怒隐忍未发。

    石砚书一路奔跑而来,兹事体大,顾不得仪态。

    “臣………”

    魏明帝头冒青筋,厉声打断他:“给朕查,彻彻底底的查,一只鸟一条狗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过。无论是谁,拒不配合者,格杀勿论。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利。”说罢,他将金腰牌扔给他。

    石砚书不敢耽搁,忙拿起金腰牌叩首:“臣,遵命。”

    他知道魏明帝这次是真怒了,来真的了,金腰牌在手,犹如天子亲临,哪怕储君都不能抗旨。魏明帝信任他,给了他生杀大权,他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云舒,这里有朕和霓凰,你去协助石砚书。”在崇王府,魏明帝无需担忧安全,毕竟,这天下,除了长明殿,最安全的就是崇王府了,甚至,兰汀苑比长明殿更安全。

    “黄锦,通知尚书局,在崇王转危为安之前,朕暂不回宫。”

    “盛云初”此刻是崇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她下令将兰汀苑的书房整理出来供魏明帝休息和办公。金吾卫驻守在院子外,一丝风吹草动也不会被放过。

    明王府此刻乱成一团,今夜长京城的权贵和家眷们齐聚在崇王府,害怕的,后悔来的,担忧的,对这场轩然大波感到震惊的,对朝堂形式感到忧心的,无不表现出来。

    “世子,父王怎样了?”暄和郡主红肿着眼拉着盛云舒问。

    “父王,太医还在全力救治,别担心”,他安慰了一句,红着眼离开,公务在身,他绝不能乱了分寸。

    石砚书火速召集刑部和御史中丞在明王府设立三法司,有些程序能免则免。

    明王将大堂辟出来给石砚书使用,对石砚书的所有行动全力配合,并将王府管制权暂交盛云舒。

    明王带头,嘉王和睿王相继相仿,其他权贵只能纷纷配合。

    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办案,在石砚书的主导下,明王府一众人被审了三天三夜。

    石砚书衣不解带,不分昼夜,差点累晕过去。

    “石大人,喝口参汤吧”,盛云舒端着参汤走过来,“你三日未曾合眼,滴米未沾。”

    “谢世子,我不饿亦不困”,石砚书继续看着刑部交上来的口供。

    “你非习武之人,再这样死撑,你熬不过明天”,盛云舒将盖子揭开,示意他喝。

    石砚书此刻脑子里全是刺杀之事,他确实无心与盛云舒闲话,他一直在推测刺客的杀人动机。

    “石大人,废寝忘食,令人敬佩,若因公殉职,大魏岂不少了一个肱骨之臣?”

    “啊?世子说什么?”石砚书这才注意到盛云舒一直在边上没有离开。

    他不好意思地端起参汤喝掉,喝完,又沉浸在案情之中。

    盛云舒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经过三天三夜的严查,石砚书终于结束了对明王府现场所有人的审问。

    他连夜将所有口供和发现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结论是本次刺杀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刺,这支面舞,专为明王生辰所跳,所选之人皆是半年前就查明了身份,明王府因此放松了警惕。可真正的舞者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杀,生辰宴上跳舞的舞者全是刺客假扮,且提前练习了两个月之久,也就是说,刺客早在两个月前就已混入了王府。

    魏明帝看着石砚书的奏报,问:“行刺的动机呢?朕,自认一心为社稷,视天下子民为所出,大魏国富民强,海内升平,有谁会行刺于朕?”

    石砚书同样不解,这背后之人到底为何要刺杀君王?他回顾当晚睿王的反应,他是第一个发现行刺并救驾的人,明王是内定的储君,事情又发生在他的地盘,绝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嘉王?他当时的反应也不像是幕后之人。

    “会不会刺客本来的目标是明王?”石砚书大胆猜测:“当晚,刺客几次对着明王跳舞,虽然是变戏法,臣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敌意。明王的侍卫贴身护着之后,那领舞变戏法之人才回到舞队中央。”

    魏明帝一字一句问:“你是说,刺客是见刺杀明王无望,转头向放松警惕的朕行刺?”

    石砚书跪地默认。

    魏明帝神色阴冷,他捏着手指,盘算石砚书的话。

    明王若被刺杀,储君之争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朕也会因丧子之痛大受摧残,于谁有益?若朕被刺杀,大魏必发储位之争,朝局必乱,大魏无宁日。现下朕不死,明王无恙,但朕的皇弟性命垂危,朕的儿子皆被猜忌,朕的大臣皆被猜忌,于谁有利?

    “霓凰呢?”魏明帝问黄锦。

    “回陛下,郡主衣不解带地照顾摄政王呢。”

    “陛下,不好了,摄政王中毒了”,一内侍前来禀报。

    “中毒?”魏明帝心惊肉跳,抬腿就出门,大步流星往崇亲王卧房走去。

    “怎么会中毒?”魏明帝一进来就问太医。

    “盛云初”将毒血吸了不少出来,由于发现的晚,还是浸入了心脉。

    “微臣失察,诊断不及时,罪该万死”,太医们悉数跪地等待发落。

    “失察?尔等乃大魏最出色的医者,一人失察,全部都失察吗?要你们有何用?全部以懈怠之罪论处。”魏明帝雷霆大怒。

    “皇伯父,息怒。怪不得太医医术不精,是刺客一心致人死地,费尽心机。剑口本无毒,但被特殊的草药泡过,那种草药遇到金创药会形成致命毒药,金创药越好毒性越大,即便是当场发现,也会对心脉有损。儿臣发现毒血时,已经过了三天。”“盛云初”瘫软在地上,她已竭尽全力,内力悉数散尽,却只能将毒逼出五分。

    “霓凰”,魏明帝眼疾手快扶住她,“太医。”

    首席太医忙上前护住“盛云初”心脉,以防毒入身体,他将解毒丸放到“盛云初”嘴里,探了脉息:“陛下,郡主中毒不深,只是过度劳累,加之逼毒时耗尽内力,这才晕过去。”

    雪姑娘第一个离开明王府,因为盛云初需要她,魏明帝下令将其接回兰汀苑。

    雪姑娘封锁了玉凌阁,除了她,谁也不能进入。

    “阿月,你怎样了?”雪姑娘关切不已。

    “盛云初”睁开眼睛,泪流满面,一脸歉意:“都怪我学艺不精,内力不够,若是我早日发现王爷中毒,若是我内力再深些,一定能及时将王爷身上的毒逼出来。”

    雪姑娘抱着她,自己何尝不自责。当初盛云初离开时,将崇王府交到她二人手上,如今有何面目去见盛云初。

    “雪姐姐,今日起,我怕是不能再露面了”,月无疆将面具撕下来。

    “你的脸?”雪姑娘大惊。

    月无疆痛恨又哀伤:“那毒伤不了我,却能毁我面容。这几个月,我无法再戴面具。”

    雪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脸。这段时间,你戴面纱即可。”

    随后,雪姑娘来向魏明帝说明情况。

    魏明帝心痈不已。

    在崇王府和太医院的全力救治下,崇亲王的命总算保住了,但受损严重,如同活死人。

    魏明帝得知崇亲王再也醒不过来后,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

    魏明帝难受至极,痛苦不已,跟他出生入死,为他挡风遮雨的弟弟再也无法醒来了,这和地下长眠有何区别?

    众人唏嘘不已,皆跪地掩面。

    他悔恨,他悲伤,他对不起陈滟霓也对不起盛云初。

    崇亲王一睡不起,意味着魏明帝最大的支柱跨了。

    回宫后,魏明帝将自己关在房里,任凭谁来也不见,如今,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望着石砚书最新的呈报,一脸愤恨。

    石砚书查了三天三夜只查出参与刺杀的伶人来自青州,没有串供,没有合谋。只能请求前往青州继续追查。

    魏明帝准了石砚书之请。

    崇亲王遇刺的消息在两日后也到达了陈国。陈滟霓看到消息后,身体顿住了,随后是胸口无尽的疼痛。

    “公主。”侍女大惊,忙扶着摇摇欲坠的陈滟霓。

    “没事,你们出去吧。”陈滟霓独自坐在房间里,担心落泪。没有感情是假的,毕竟夫妻一场,还有盛云初。

    翌日,陈滟霓便收拾行装,启程赶赴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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