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的精神似乎比前段时间好很多了，看到孙子孙媳妇十指紧扣，满面笑容的出现，心情更是愉悦。
年轻时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回归家庭后，也不过是和蔼慈爱的老人，饭桌上的话题绕不开婚礼，蜜月，生孩计划。老太太负责提供思路，伯母负责循循善诱，邹钰轻松自如地一一应对着。
“奶奶，等阿铭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出去休个假。”
“婚礼就不办了，阿铭不喜欢被人过多的关注生活。”
“何婶的女儿生了个大胖姑娘，我让她先回家照顾孩子了，别急着回来，不用担心我们俩。我会好好照顾阿铭的。”
程老太太笑着说：“什么你照顾阿铭，他好好照顾你才对，我看你都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工作累啦？要是太累了，就休息休息，或者别干了。”
程越铭开口接过话茬：“奶奶，小钰有你年轻时候的风范，工作认真，目标远大，就让她安心创业吧，我做她的后勤。”他握紧邹钰的手，“至于办不办婚礼，生不生宝宝，我全听她的。”
俨然一副好丈夫的形象。
邹钰在心里想，这时候要是有媒体在场，拍点照片，写个报道，这好男人的人设不就立起来了吗，还用得着被媒体追着打上“花花公子”的名号。
饭后，二人陪着奶奶在花园里散步，祖孙三人有说有笑。
邹钰一向是个对亲情较为淡漠的人，爷爷奶奶走得早，她几乎对两位长辈没太多的具体印象。父亲出轨，母亲抑郁。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场景，她怎么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现在在程家，好像有了一点具象。
“奶奶晚安，周末我们再回来。”邹钰回头对老太太甜甜一笑。她转头看向程越铭，他的脸上也有盈盈笑意。
“牵了一晚上了，是不是可以放手了？”她把手松开，立刻又被程越铭攥住。
“做戏做全套。”
“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这是不是另外的价钱？”
“那我不介意再多加点钱。”程越铭松开牵着邹钰的右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换上左手十指紧扣，回头对站在家门口的老太太大声说了句：“奶奶再见！”
邹钰提前一步打开驾驶座的门，说：“你这一整天太累了，我来开吧。”
程越铭乖乖坐进副驾驶室，系好安全扣，调整座椅，闭目养神。
邹钰忍不住看他的侧脸，讲实话，他的侧脸很好看，尤其是线条利落的鼻子。
“想看的话我可以靠近点让你仔细看。”程越铭睁开眼睛，对上邹钰的目光。
有一丝偷窥帅哥被人发现的窘迫，邹钰轻咳两声，说：“其实以后我可以自己开车来，或者你让老李，吴轩来接我也可以，用不着自己专门跑一趟，接过来，送回去，挺麻烦的。滨江区和文华区这么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今天你这么累了，我先送你回去，我再自己打车回家。”
“我不累。”程越铭继续闭目养神。
“我看出来你很累了。”邹钰低声说。
“学会关心人了？”
“是怕你累病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协议的尾款还作不作数了。”
“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我名下所有财产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这不是更好吗？”
“别别别……我求财而已，不害命。”
程越铭笑了出来。
邹钰双手握紧方向盘，往旁边瞥了一眼，说：“我发现你其实挺爱笑的，怎么我老听人说你天天摆着个臭脸呢。”
“不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一个人。”
邹钰点点头说：“我今天见了两个人，接触下来，发现她们和其他人所说的确实不一样，所以我同意你的观点。”她回头望了一眼程越铭，“其中有一个姑娘认识你，你好不好奇她对你的评价？”
“不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判断。”
如果不算那晚，想来两个人认识也有一个月了，邹钰和程越铭的接触还仅仅只是互通微信，除了在车上，二人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她把这段婚姻当做一份需要不少精力维护的副业，程越铭就是她的甲方。
现在甲方比自己更认真地履行这份义务，邹钰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失职了。
“之后每次回奶奶这儿，你都要亲自来接我，再亲自把我送回去？”邹钰问？
“夫妻两人各自来各自走，你是担心奶奶看不出来吗？老太太老了，不是糊涂了。”
“那我搬过去跟你住吧。”
前方红灯，邹钰缓缓停下车，回头看着程越铭。她的眼睛亮亮的，仿佛要从程越铭的脸上看出他的答案。
该死！那天晚上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真挚的，皎洁的，带着盈盈笑意的。才让他心生涟漪，方寸大乱。
程越铭坐直身体，注视着她说：“就今晚吧。”
“好啊，我等会回家收拾东西，再去修手机。要不还是按原计划把你送回家，你也先把你家里……收拾收拾？”
程越铭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口回绝，“我家只有两个人住，我和何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我陪你回去拿你的东西。”
“好，正好明早我在永宁路那头有个会议，离你那近，我也能起晚点。”邹钰的语气似乎有些欢快，把程越铭的心情也提高了几分。
说是收拾行李，邹钰拢共也就带了一些护肤品和一条睡裙，两件搭配好的套装和一件大衣。她是个懒人，怕麻烦，一次性大包小包的实在累人。她还没打算跟王琪说自己要搬去程越铭的家，万一王琪提前回来了，估计还以为家里被贼搬空了。
程越铭看她轻轻松松提了一个小行李袋下楼，悠悠问了一句，“看来只打算借住几天就回来？”
邹钰说：“得看工作地点，离哪儿近就住哪儿，早上我还能多睡一会儿。”
“行，我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阴阳怪气……”邹钰小声嘀咕。
“是心里话。”
江州已经开始渐渐有了入冬的迹象。和北京不同，南方城市的冬天是湿冷，若是下了雨，那寒气从脚板底直钻全身，穿多厚的鞋子也无济于事。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小雨，气温一下就下降了好几度。程越铭瞥了一眼车后座不大不小的行李袋，说：“明天怕是要大幅度降温了，外套带够了吗？”
邹钰专注开车，调侃道：“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不都是包下整个专柜的衣服让女主角自个儿挑吗？我不介意你也这样。”
“男主角这么做的前提是他要追求女主角了，你是在暗示我追求你吗？”程越铭抓住机会占了上风。
邹钰笑道，“程总，还是别了，我问你要一点小钱而已，别把我想得那么贪婪，还打算跟你分一半身家。”
车驶入小区，邹钰把车窗按下，门口的保安看清了车牌，冲着车里点了点头，说了声“程先生，晚上好。”
他看着驾驶位的邹钰，第一次见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程越铭开口了。
“这是程太太。”
“程太太，晚上好。”保安小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抬起头的时候一脸诚恳。
邹钰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叫我邹小姐就好。”
车窗关上。程越铭说：“看来很抗拒这个称呼。”
“不喜欢冠夫姓，真老公假老公都不可以。”
程越铭点点头，“记住了，邹小姐。”
“人们总喜欢用冠夫姓来称呼一段亲密关系中的女性，仿佛在告诉她，你的身份已经得到这个男人的认可，以此表示男人在关系中的地位和绝对主动性。我觉得对我而言是一种轻视。”
“没看出来你这么爱说教，以后叫你邹老师吧。”
“是在打破你习以为常的认知。”邹钰毫不客气地回应。
往小区深处驶去，从进来之前大概一公里的路程，这整条路就已是十分静谧，渺无人烟，路灯昏黄。这个地块是江州著名的富人区，说是小区，其实住在这儿的业主大概也就三五个人。
这个社会上的金钱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普通人买房考虑的是实用性。例如超市医院地铁等等周边设施是否齐全，小区绿化和休闲是否考虑周全，时下更重要的是能否通过这套房子踏入孩子读书的第一个门槛。
有钱人的住所从不需要考虑这些。
邹钰甚至没开口问，这儿附近有没有菜市可以买菜做饭这样的问题，听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指纹锁啪嗒一声打开。客厅里的主灯随之亮起。
偌大的客厅，只有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套电视柜，电视柜还是空空如也。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摆件。若不是程越铭告诉她这是自己家，邹钰会以为这是一间还没进行软装的样板房。她甚至都不敢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怕玷污了这“极简风”的艺术感。
“程越铭，你应该不在这常住吧？是不是平时住酒店？还是和其他人有其他的住处，这里只是临时落脚处？”
程越铭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轻轻甩头抖落头发上的水滴，看着邹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觉得我金屋藏娇？”
邹钰语塞，“呃，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藏谁是你的自由，我也就是好奇问问。”
“对我的情史这么好奇，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想法。”
“那确实是比较严重的误解了。”邹钰挑眉。
程越铭见她站着一动不动，便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蹲下放在她脚边。
“你来得太匆忙，我这儿没有准备女士拖鞋，何婶的那双尺码太小了不适合你，明天我让吴轩买点日用品过来。”
程越铭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袋，抬起下巴指了指楼上，“二楼最里头那间是你的，四件套在衣柜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平时都在这儿住，不爱在客厅待着，所以那儿空。”
像是一些自证的话语。
“那我上去先洗个澡。”邹钰也脱下了外套，自然而然地和程越铭的外套挂在了一起。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了句：“我的天，忘修手机了！”邹钰幽怨地看了程越铭一眼，“跟你待了一晚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拿出来看一眼了。”
听起来是埋怨的话，在程越铭心里是另一层意思：跟你在一起的这个晚上很专注，不需要玩手机。
算是一种很高的评价。程越铭笑了一声。
“我床头有个备用手机，你先撑过今晚，明天我休息，你把车钥匙放家里，我让吴轩去商场买一个，顺便把你的车开回来，你早上就开我的车出门吧。你那个手机别修了，修了也未必完好如初，意义不大。”
邹钰一听，从包里掏出手机，非常自然地递给程越铭，“帮我换卡，我先去洗澡了，谢谢程总。”
程越铭轻轻点点头，做了个“请”手势，目送她上了楼梯。
打开房间门，邹钰环视了一周。空间很大，有衣帽隔间，浴室和卫生间各自独立，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房间里倒是有一些小摆件，一颗水星，两个相拥的抽象人体雕塑，还有一个木质音箱。
自从她从邹卫平的家里搬出去之后，再也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其实她喜欢小房间，喜欢被温馨的灯光和满满的物品包围的感觉。
卸了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点红血丝，眼角的细纹也慢慢爬了上来。再过一个月就要满30了，身体也没有20多岁的时候那么扛造。最近的工作实在太累了，等过了一段时间，她一定要给自己好好休个假。
邹钰换好睡裙，用浴巾擦着头，正想打开音箱用放点音乐，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程越铭那儿。
她打开门就要往程越铭房间走去，刚跨出脚步，一头撞上一副结实的胸膛。
程越铭看着眼前这个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的人，长发湿哒哒地滴落着水珠，眼睛里弥漫着阵阵雾气，看起来是刚洗完澡，脸上还有红晕，一身墨绿色丝绸质地吊带睡裙，领口很低很低，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窥见胸口的起伏。
他立刻别开眼神。
再多看一眼，今晚这个澡就白洗了。
他早就知道的，同处一室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手机，卡换好了。”
邹钰抬头看着程越铭越过她头顶的双眼，双手接过了手机，说了声谢谢，便要返回房间。
“穿那么少，要不要拿一件我的睡衣。”
“房间开着暖气呢，没事。”
“嗯，开暖气也要记得把窗打开，别把房间弄得太闷。”
看着他用冷漠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邹钰把肩一沉，歪着头问他，“学会关心人了？”
一边肩膀的吊带滑落到手臂上，一秒之内邹钰就把它拉回了原位。
一气呵成的小动作还是被程越铭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他心跳的速率有点上下浮动，声音却还是沉稳。
“是怕你在里头闷坏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这协议的尾款你就拿不到了，白陪我作了一个月的戏，亏不亏？”
年轻时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回归家庭后，也不过是和蔼慈爱的老人，饭桌上的话题绕不开婚礼，蜜月，生孩计划。老太太负责提供思路，伯母负责循循善诱，邹钰轻松自如地一一应对着。
“奶奶，等阿铭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出去休个假。”
“婚礼就不办了，阿铭不喜欢被人过多的关注生活。”
“何婶的女儿生了个大胖姑娘，我让她先回家照顾孩子了，别急着回来，不用担心我们俩。我会好好照顾阿铭的。”
程老太太笑着说：“什么你照顾阿铭，他好好照顾你才对，我看你都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工作累啦？要是太累了，就休息休息，或者别干了。”
程越铭开口接过话茬：“奶奶，小钰有你年轻时候的风范，工作认真，目标远大，就让她安心创业吧，我做她的后勤。”他握紧邹钰的手，“至于办不办婚礼，生不生宝宝，我全听她的。”
俨然一副好丈夫的形象。
邹钰在心里想，这时候要是有媒体在场，拍点照片，写个报道，这好男人的人设不就立起来了吗，还用得着被媒体追着打上“花花公子”的名号。
饭后，二人陪着奶奶在花园里散步，祖孙三人有说有笑。
邹钰一向是个对亲情较为淡漠的人，爷爷奶奶走得早，她几乎对两位长辈没太多的具体印象。父亲出轨，母亲抑郁。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场景，她怎么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现在在程家，好像有了一点具象。
“奶奶晚安，周末我们再回来。”邹钰回头对老太太甜甜一笑。她转头看向程越铭，他的脸上也有盈盈笑意。
“牵了一晚上了，是不是可以放手了？”她把手松开，立刻又被程越铭攥住。
“做戏做全套。”
“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这是不是另外的价钱？”
“那我不介意再多加点钱。”程越铭松开牵着邹钰的右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换上左手十指紧扣，回头对站在家门口的老太太大声说了句：“奶奶再见！”
邹钰提前一步打开驾驶座的门，说：“你这一整天太累了，我来开吧。”
程越铭乖乖坐进副驾驶室，系好安全扣，调整座椅，闭目养神。
邹钰忍不住看他的侧脸，讲实话，他的侧脸很好看，尤其是线条利落的鼻子。
“想看的话我可以靠近点让你仔细看。”程越铭睁开眼睛，对上邹钰的目光。
有一丝偷窥帅哥被人发现的窘迫，邹钰轻咳两声，说：“其实以后我可以自己开车来，或者你让老李，吴轩来接我也可以，用不着自己专门跑一趟，接过来，送回去，挺麻烦的。滨江区和文华区这么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今天你这么累了，我先送你回去，我再自己打车回家。”
“我不累。”程越铭继续闭目养神。
“我看出来你很累了。”邹钰低声说。
“学会关心人了？”
“是怕你累病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协议的尾款还作不作数了。”
“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我名下所有财产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这不是更好吗？”
“别别别……我求财而已，不害命。”
程越铭笑了出来。
邹钰双手握紧方向盘，往旁边瞥了一眼，说：“我发现你其实挺爱笑的，怎么我老听人说你天天摆着个臭脸呢。”
“不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一个人。”
邹钰点点头说：“我今天见了两个人，接触下来，发现她们和其他人所说的确实不一样，所以我同意你的观点。”她回头望了一眼程越铭，“其中有一个姑娘认识你，你好不好奇她对你的评价？”
“不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判断。”
如果不算那晚，想来两个人认识也有一个月了，邹钰和程越铭的接触还仅仅只是互通微信，除了在车上，二人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她把这段婚姻当做一份需要不少精力维护的副业，程越铭就是她的甲方。
现在甲方比自己更认真地履行这份义务，邹钰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失职了。
“之后每次回奶奶这儿，你都要亲自来接我，再亲自把我送回去？”邹钰问？
“夫妻两人各自来各自走，你是担心奶奶看不出来吗？老太太老了，不是糊涂了。”
“那我搬过去跟你住吧。”
前方红灯，邹钰缓缓停下车，回头看着程越铭。她的眼睛亮亮的，仿佛要从程越铭的脸上看出他的答案。
该死！那天晚上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真挚的，皎洁的，带着盈盈笑意的。才让他心生涟漪，方寸大乱。
程越铭坐直身体，注视着她说：“就今晚吧。”
“好啊，我等会回家收拾东西，再去修手机。要不还是按原计划把你送回家，你也先把你家里……收拾收拾？”
程越铭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口回绝，“我家只有两个人住，我和何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我陪你回去拿你的东西。”
“好，正好明早我在永宁路那头有个会议，离你那近，我也能起晚点。”邹钰的语气似乎有些欢快，把程越铭的心情也提高了几分。
说是收拾行李，邹钰拢共也就带了一些护肤品和一条睡裙，两件搭配好的套装和一件大衣。她是个懒人，怕麻烦，一次性大包小包的实在累人。她还没打算跟王琪说自己要搬去程越铭的家，万一王琪提前回来了，估计还以为家里被贼搬空了。
程越铭看她轻轻松松提了一个小行李袋下楼，悠悠问了一句，“看来只打算借住几天就回来？”
邹钰说：“得看工作地点，离哪儿近就住哪儿，早上我还能多睡一会儿。”
“行，我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阴阳怪气……”邹钰小声嘀咕。
“是心里话。”
江州已经开始渐渐有了入冬的迹象。和北京不同，南方城市的冬天是湿冷，若是下了雨，那寒气从脚板底直钻全身，穿多厚的鞋子也无济于事。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小雨，气温一下就下降了好几度。程越铭瞥了一眼车后座不大不小的行李袋，说：“明天怕是要大幅度降温了，外套带够了吗？”
邹钰专注开车，调侃道：“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不都是包下整个专柜的衣服让女主角自个儿挑吗？我不介意你也这样。”
“男主角这么做的前提是他要追求女主角了，你是在暗示我追求你吗？”程越铭抓住机会占了上风。
邹钰笑道，“程总，还是别了，我问你要一点小钱而已，别把我想得那么贪婪，还打算跟你分一半身家。”
车驶入小区，邹钰把车窗按下，门口的保安看清了车牌，冲着车里点了点头，说了声“程先生，晚上好。”
他看着驾驶位的邹钰，第一次见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程越铭开口了。
“这是程太太。”
“程太太，晚上好。”保安小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抬起头的时候一脸诚恳。
邹钰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叫我邹小姐就好。”
车窗关上。程越铭说：“看来很抗拒这个称呼。”
“不喜欢冠夫姓，真老公假老公都不可以。”
程越铭点点头，“记住了，邹小姐。”
“人们总喜欢用冠夫姓来称呼一段亲密关系中的女性，仿佛在告诉她，你的身份已经得到这个男人的认可，以此表示男人在关系中的地位和绝对主动性。我觉得对我而言是一种轻视。”
“没看出来你这么爱说教，以后叫你邹老师吧。”
“是在打破你习以为常的认知。”邹钰毫不客气地回应。
往小区深处驶去，从进来之前大概一公里的路程，这整条路就已是十分静谧，渺无人烟，路灯昏黄。这个地块是江州著名的富人区，说是小区，其实住在这儿的业主大概也就三五个人。
这个社会上的金钱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普通人买房考虑的是实用性。例如超市医院地铁等等周边设施是否齐全，小区绿化和休闲是否考虑周全，时下更重要的是能否通过这套房子踏入孩子读书的第一个门槛。
有钱人的住所从不需要考虑这些。
邹钰甚至没开口问，这儿附近有没有菜市可以买菜做饭这样的问题，听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指纹锁啪嗒一声打开。客厅里的主灯随之亮起。
偌大的客厅，只有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套电视柜，电视柜还是空空如也。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摆件。若不是程越铭告诉她这是自己家，邹钰会以为这是一间还没进行软装的样板房。她甚至都不敢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怕玷污了这“极简风”的艺术感。
“程越铭，你应该不在这常住吧？是不是平时住酒店？还是和其他人有其他的住处，这里只是临时落脚处？”
程越铭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轻轻甩头抖落头发上的水滴，看着邹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觉得我金屋藏娇？”
邹钰语塞，“呃，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藏谁是你的自由，我也就是好奇问问。”
“对我的情史这么好奇，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想法。”
“那确实是比较严重的误解了。”邹钰挑眉。
程越铭见她站着一动不动，便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蹲下放在她脚边。
“你来得太匆忙，我这儿没有准备女士拖鞋，何婶的那双尺码太小了不适合你，明天我让吴轩买点日用品过来。”
程越铭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袋，抬起下巴指了指楼上，“二楼最里头那间是你的，四件套在衣柜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平时都在这儿住，不爱在客厅待着，所以那儿空。”
像是一些自证的话语。
“那我上去先洗个澡。”邹钰也脱下了外套，自然而然地和程越铭的外套挂在了一起。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了句：“我的天，忘修手机了！”邹钰幽怨地看了程越铭一眼，“跟你待了一晚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拿出来看一眼了。”
听起来是埋怨的话，在程越铭心里是另一层意思：跟你在一起的这个晚上很专注，不需要玩手机。
算是一种很高的评价。程越铭笑了一声。
“我床头有个备用手机，你先撑过今晚，明天我休息，你把车钥匙放家里，我让吴轩去商场买一个，顺便把你的车开回来，你早上就开我的车出门吧。你那个手机别修了，修了也未必完好如初，意义不大。”
邹钰一听，从包里掏出手机，非常自然地递给程越铭，“帮我换卡，我先去洗澡了，谢谢程总。”
程越铭轻轻点点头，做了个“请”手势，目送她上了楼梯。
打开房间门，邹钰环视了一周。空间很大，有衣帽隔间，浴室和卫生间各自独立，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房间里倒是有一些小摆件，一颗水星，两个相拥的抽象人体雕塑，还有一个木质音箱。
自从她从邹卫平的家里搬出去之后，再也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其实她喜欢小房间，喜欢被温馨的灯光和满满的物品包围的感觉。
卸了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点红血丝，眼角的细纹也慢慢爬了上来。再过一个月就要满30了，身体也没有20多岁的时候那么扛造。最近的工作实在太累了，等过了一段时间，她一定要给自己好好休个假。
邹钰换好睡裙，用浴巾擦着头，正想打开音箱用放点音乐，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程越铭那儿。
她打开门就要往程越铭房间走去，刚跨出脚步，一头撞上一副结实的胸膛。
程越铭看着眼前这个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的人，长发湿哒哒地滴落着水珠，眼睛里弥漫着阵阵雾气，看起来是刚洗完澡，脸上还有红晕，一身墨绿色丝绸质地吊带睡裙，领口很低很低，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窥见胸口的起伏。
他立刻别开眼神。
再多看一眼，今晚这个澡就白洗了。
他早就知道的，同处一室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手机，卡换好了。”
邹钰抬头看着程越铭越过她头顶的双眼，双手接过了手机，说了声谢谢，便要返回房间。
“穿那么少，要不要拿一件我的睡衣。”
“房间开着暖气呢，没事。”
“嗯，开暖气也要记得把窗打开，别把房间弄得太闷。”
看着他用冷漠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邹钰把肩一沉，歪着头问他，“学会关心人了？”
一边肩膀的吊带滑落到手臂上，一秒之内邹钰就把它拉回了原位。
一气呵成的小动作还是被程越铭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他心跳的速率有点上下浮动，声音却还是沉稳。
“是怕你在里头闷坏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这协议的尾款你就拿不到了，白陪我作了一个月的戏，亏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