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没在马车里坐着,而是抱着披风等在车旁,一见林玉出来,就立马跑过去:“娘子没事吧?”

    林玉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欣慰。“没事,他让我回府等着,他在这还有些事没完。”

    莲儿点头,麻利的帮林玉披上衣裳,又将手炉递到她怀里。

    赵嬷嬷扒着车门帘子往外看,见林玉面色如常的出来了,怀里还抱着白柳生的墨色狐皮大氅,就知道事成了。

    赵嬷嬷赶紧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来:“娘子快进车厢,外头冷着呢。”林玉进了车厢,坐稳当,赵嬷嬷才开口:“怎么着,爷松口了没,是留您在府里了?”

    林玉手冷的发僵,抱上热腾腾的暖炉手被烫的发痒,她边搓手边道:“应是留了,他叫我先回府,他明早回去。”

    赵嬷嬷乐的一拍大腿:“爷心里是有娘子你的,不然当初也不能万两白银纳娘子入府。”赵嬷嬷自顾自说完,伸手摸了两下林玉怀里的大氅:“爷多心疼你,大氅都给你穿了。”

    万两,自己哪敢值万两白银啊,老鸨用十两银子,就将自己从良籍变为贱籍,林玉暗自苦笑。

    “那走吧,回吧,回府等爷。”赵嬷嬷吩咐车夫。

    林玉赶紧道:“等等,先别走,我去旁边甜水铺一趟。”林玉搁下白柳生的大氅,放下手炉:“莲儿就别跟着了,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

    莲儿心里懂,便没硬要跟着。

    甜水铺还是从前那般,一丝丝改变都没有,不知怎的,林玉竟有一丝忐忑。

    此时甜水铺里只有妙儿在,火烤得妙儿小脸通红,额上汗珠涔涔,连铺子里进了人都没发觉。

    两排几十个陶瓷锅都在炖东西,热气把锅盖顶得啪啪响,翻滚的糖水鼓着大泡泡,一点点越滚越高,林玉给灶下浇了一点水,整锅糖水才稍微平静。

    煤炭发出滋啦啦的声响,妙儿以为是糖水儿扑锅了,立马手忙脚乱过来熄火,一抬头看见林玉正挽着袖管在干活。

    “玉儿姐?”妙儿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赶紧阻止:“不行玉儿姐,你快放下!你现在不能干这些粗活。”

    林玉没理会妙儿的劝阻,将面前煮好的锅端下灶去,又将整排灶子收拾妥当才开口:“你和冯山两个人忙不过来吧?二娘怎么没再招一个?”

    “正招着呢,二娘给的薪水太少了,没人愿意来。”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林玉,妙儿有些拘谨。

    林玉深知二娘的吝啬,便道:“冯山出门送甜水去了?以后你就别去楼子里送货了,就让冯山去,或者让二娘招跑腿的男伙计。”遭遇过这事之后,她觉得良家女儿出入青楼真的非常危险。

    妙儿有些拘谨,听过,也只微微点点头。

    林玉也一下就猜透出妙儿拘谨的原因:“刚才我不是不跟你和冯山说话,是我找那个人有急事,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还不认识你玉儿姐了?”林玉到妙儿跟前,用湿漉漉的手去掐妙儿红扑扑的小脸:“傻妙儿。”

    “原来是这样,玉儿姐。”妙儿恍然大悟,傻呵呵的挠了挠头:“我和冯山还以为你不理我们了。”

    林玉身上还披着斗篷,屋里水蒸气大,没一会她就出了汗,几绺碎发被润湿贴在耳后,她随手抹了一下:“瞎说,等你玉儿姐攒够了钱,盘下间铺子,你和冯山咱们仨还在一起干活。”

    听林玉一说,妙儿似乎已看到了那一天,咧嘴笑着点头。

    “傻妙儿。我现在院里有个小丫头跟你一样,也是傻兮兮的,她叫莲儿,以后叫她也跟着咱们,你俩一定能玩到一块去。”

    妙儿雪白的牙齿乐得漏出了八颗:“那玉儿姐你多攒些钱,你盘个大点的铺子。”

    林玉点点头,下决心似的道:“你放心,你玉儿姐肯定使劲攒钱,就两年,你可等着姐。”

    忽而妙儿想起了什么,慌忙道:“玉儿姐你等我下。”说完一溜烟的跑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包袱:“这是方永给我的,他让我见着你时给你。”

    提起方永,林玉表情忽而淡了,:“小永哥,他......”

    她与方永两人情投意合,虽然还没表明,但他们身边人都能看出二人的意思。

    方永迟迟不开口提亲,是想有了功名再提亲,他早就考中了秀才,只等今年放榜及第再来提亲,却不想......

    妙儿赶紧道:“他已中了......哦对,叫贡士,前阵子去京城了,说是还要让皇上考一考,这才能定下来到底做什么官,临走前特意来的铺子,给了我这包袱。”

    陶瓷锅咕嘟嘟的冒泡,又有锅盖啪啪作响,林玉心绪混乱。

    “他还说什么了......”林玉追问。

    妙儿刚要开口,铺子门帘忽然被掀了起来,一个青色高大身影立在门口,妙儿赶紧禁声,因为她知道站在门口这人是林玉的男人。

    白柳生打量屋里两眼:“我那完事儿了,看府里马车还没走,莲儿说你在这。”他难得这样和风细雨的说话。

    林玉压根没想到白柳生会屈尊进屋,她怀里正抱着方永的包袱,有些心虚的把包袱往怀里藏了藏:“我过来看看,正好铺子里忙,就多呆了会。”

    “嗯。”白柳生倒没异议,目光在里屋门帘停了一瞬,嗯了声便走了。

    林玉匆匆给妙儿道了句别,赶紧随在白柳生身后。

    白柳生他长的高大,腿也长,步子迈的很阔,林玉既追不上,也不敢追上。

    白柳生的马车与林玉的马车挨着停的,三珠和金来富守在边上,瞧见白柳生立马提起精神候着。

    白柳生阔步前行,上了自己的马车。

    莲儿匆匆给白柳生行了个礼,然后去迎后面的林玉。

    此时白柳生已经稳稳坐上了马车,莲儿瞥眼去瞧:“娘子,您跟爷乘一辆吗?”

    林玉摇头,小声回答:“不了,他没说,我瞧他好像有点醉了。”

    莲儿也觉得林玉还是坐自己的马车为好,因为白柳生一醉酒就要折腾人。

    莲儿扶着林玉,她刚踩上车凳,旁边马车里的白柳生忽然掀开窗帘,对林玉道:“你来这个马车。”

    白柳生声音淡淡的,却还是叫林玉心中不安。

    “是,爷。”

    今儿事情过去的太容易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性儿,林玉担心。

    等到她上白柳生的马车时,白柳生已经睡着了。

    他呼吸轻浅,但模样一看就是睡熟了。

    马车厢宽敞,林玉挑了个最靠边的地方坐下,尽可能的离他远些。

    他睡熟后的样子俊朗好看,根本无法想象到,这就是那个跋扈无礼满嘴脏话的白柳生。

    马车辘辘行着,偶有冷风从窗缝钻进来,白柳生大概是冷了,他抱着身子微微蜷起来。

    那件大氅她带了过来,此时就放在手边,踌躇再三,她决定帮他盖上。

    林玉轻声过去,能听见白柳生均匀的鼻息,呼吸间还有淡淡的酒气,再靠近一些,一股不属于白柳生的香粉味道扑鼻而来,这是幼鸽娘子身上的味道吧?林玉嗅了嗅,是她闻了也觉得欢喜的味道,也难怪男人喜欢。

    林玉刚要替他盖衣裳,马车突然一个颠婆,她失去重心不受控制的砸在白柳生身上,又一颠,她向后仰去,眼瞅着就要后脑勺砸地。

    白柳生先是被惊醒,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揽林玉。

    林玉吓的惊呼,但好在白柳生眼疾手快,将她揽了回来。

    车夫自知事情不妙,赶紧勒停了马车,青着脸等候白柳生的怒骂。

    按照往常,白柳生早就骂娘了,今儿不知怎的,迟迟却没有动静。

    三珠赶紧立即上前询问:“白爷,四姨奶奶,没事吧?”

    白柳生嗓音沙哑,嗯了一声:“没事,走吧,慢着点赶车。”

    三珠与金来富目光交汇,似想到一块去了。

    车里气氛旖旎,白柳生刚开始还是隔着斗篷揽着林玉,不知什么时候手竟伸到斗篷里去了。

    白柳生鼻息热气刚好洒在林玉的额上,林玉觉得痒却又不敢动弹,因为她稍一抬头,鼻尖便能碰着白柳生的下巴,稍一低头,脸又全埋进他胸口去了。

    白柳生手掐着林玉的柳腰将她揽在怀里,心里觉得莫名舒坦,许是今儿的酒太烈,逼得白柳生既冷又热,摸着林玉冰凉的肌肤,他手往上移一寸,想寻个着那个温暖的地方。

    林玉感知到了他想做什么,想着他之前醉酒后的德性,此时还是马车上,林玉既惊又怕,赶紧道,“爷,我,我没事了。”

    白柳生垂眸,看着林玉俏红的脸蛋,过了好一会才松手。

    林玉立马往后退了一尺,坐回离白柳生最远的位置。

    显然,白柳生已丢了困意,但他依旧靠着车厢,只是目光一直在林玉身上。

    林玉面容红了个彻底,坐在那不愿抬头。

    过了一阵,白柳生才先开口:“你过来。”只是这声并不是命令,反而有些柔软。

    林玉涩着声音为难道:“爷......还在车里。”

    林玉其实是很羞涩的,无论之前在花楼见过多少那种场面上的事,她也只是个刚经人事的姑娘。

    可羞涩归羞涩,她对白柳生的讨厌是不变的,即便她此刻满面通红,却仍不忘在心中骂白柳生:不知自控,好色之徒。

    似乎酒劲儿仍浓,白柳生嗓音慵懒沙哑:“我不碰你,你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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