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中年美妇像大白天见了鬼,瞪圆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她赶紧上前去扶老者,“爸,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围观群众也很迷茫,呆滞看着这幅画面。

    姑奶奶?就是爷爷的姑姑,这老者有六七十了吧,他姑奶奶至少过百岁了,对着一个小姑娘喊姑奶奶?现在辈分流行这么论吗?

    一直坐在角落等司茗下班的大妈凑过来,小声道:“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这话像是开关,打破了寂静的氛围,看热闹的人顿时了然。

    “这就说得通了,我家以前也有个老年痴呆,谁也不认识,见人就喊妈。”

    “不是国医吗,老了也照样糊涂啊。”

    “看得还怪可怜的……”

    中年美妇听着人群里的交谈,急得涨红了脸,她公公怎么可能有老年痴呆,谁得这病他都不会得。

    她费力把公公扶起来,又急又气,“爸,你认错人了,那是个小姑娘,不是老姑奶奶,老姑奶奶都死几十年了……”

    沈修文抚开儿媳的手,痴痴望着眼前的人,眼神透着怀念,“不会认错的,她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司茗慢悠悠摘下帽子,含笑看着老者,“我非故人,节哀顺变。”

    话音未落,她看到老者抿了下唇,眼底的光支离破碎,一直挺直的背也弯了,仿佛之前撑着的气突然散了,整个人佝偻着,失落又无力。

    沈修文浑浊的眼眶泛红,语气透着伤心,小心翼翼道:“你叫沈素云,是御医沈家唯一的大小姐,我是文啊,是你三哥沈素镡的孙子,你还抱过我……你不记得了吗?”

    沈素云……沈素镡……

    司茗一怔,思绪有些飘,她三千分神中好像有个曾行医道,名字就叫沈素云。

    沈素云的一生早已结束,她无意与沈家后人相认,正要否认却对上老者执拗又希冀的目光。

    微微叹口气,她还是心软了,妥协道:“找个地方聊聊吧。”

    “好好好!”老者破涕为笑,“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回家细说。”

    “小惠,你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他嘱咐儿媳,“记得座位上垫个枕头,别硌着你老姑奶奶。”

    “爸……”中年美妇也就是樊小惠无语凝噎,“您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不是来揭穿骗子的?怎么就突然变成大型认亲现场了,而且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打娘胎算都不够老姑奶奶岁数的一个零头,说是老姑奶奶的后人还比较有说服力。

    “姑奶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沈修文俨然已经是脑残粉了,催促道:“快去。”

    樊小惠不敢跟公公生气,他在家就是绝对的权威,只得去叫司机的时候顺带给丈夫打电话,“老公你快回来,咱爸遇上骗子了……”

    “这就走了?我的事还没解决呢!”大妈见几个人要走,忙过来拦。

    司茗从包里拿出三柱香,“夜里两点装一碗生米饭放客厅窗台,如果半个小时后米饭没了就用不着点香,如果半个小时米饭还在你就把香插到米饭上,记住,这期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发出声音。”

    大妈:“您不跟我去家里看看吗?”

    司茗含笑,语气满是笃定,“杀鸡焉用宰牛刀。”

    “那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我好联系你。”大妈说。

    留下联系方式,司茗跟着老者坐车回沈宅。

    司茗坐在车里,一路上被两道视线锁定,一个是坐在副驾驶的樊小惠,另一个就是旁边的沈修文。

    她微微叹口气,侧过头,“我又不会跑,盯这么紧做什么。”

    沈修文有些委屈,“您可不是会跑嘛……”

    司茗明白对方的意思,说来也是她分神沈素云的错,当年沈素云为了突破医道的瓶颈离家隐姓埋名,家里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这是往哪儿走?”她看向车窗转移话题。

    “这是盛福路,以前的午门大街,这么多年过去,您肯定不认识了。”沈修文幽幽道。

    他指着路边一间包子铺,“您以前在这儿给我买过糖葫芦,卖糖葫芦的那人后来入赘给了包子铺,往后家里三代都是卖包子,日子过得倒是不差。”

    只是他从此再没吃过一口糖葫芦。

    司茗对照着沈素云记忆里的样子,完全找不到一点相似的地方,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

    唯有在沈家大门前,她才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家里没怎么变。”沈修文从车上下来,“大爷爷他们怕你回来找不到家。”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司茗觉得心闷闷的,又涨涨的,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她知道这是属于人类的感情在作怪。

    穿过影壁回廊能闻到淡淡桂花香,转过假山树影婆娑,两侧的阁楼红墙绿瓦,最大程度保留了这座园林的古典与韵味。

    司茗驻足欣赏院里的桂花树,阳光倾泻而下,人都被镀了一层金边。

    沈修文拄着拐杖,他的腿脚比不上年轻时候,一步步踏进小院,入目的桂花树下站着藏进记忆深处的影子。

    清清冷冷,浑然自成一个世界,谁都融不进去,她也从不出来。

    眼前人自始至终,仿佛没有丝毫改变。

    他很少再想起年少的事,却依旧记得很久之前的一幕,也忘了是哪个午后,天气温暖干燥,她抱着五岁的他躺在桂花树下的摇椅乘凉,怀里拿着一本入门的《汤头歌》教他背。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桂花香和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是他对那天最难忘的记忆。

    他自小在药房长大,还没学会叫爹娘就先学会说药名,不靠谱的父母待在药堂比见他的时间还多,亲人们总是提着药箱来来去去,爷爷将他丢给姑奶奶照顾,无赖地说是给她增增人气。

    姑奶奶是谁,是这个家唯一的大小姐沈素云,她医术天赋极高,前面的三个哥哥入门早却始终追不上亲妹妹,她的医术将御药堂推向辉煌。

    她也忙,但她会在出诊后给他带白糖糕,从药材里抠出一把山楂片让他消食,会用纱布给他捏出个小老鼠,会用针灸的人偶哄他哭……

    比起印象不深的爹娘,他视她为母。

    他总喜欢用脏手印在她的白裙上,得一个脑瓜崩的惩罚,喜欢她用含笑的目光注视他一点点长大,喜欢夜里她坐在床边打蒲扇,哄他伴着桂花香入眠,更喜欢依偎在她怀里,听她讲看诊有趣的经历。

    家里小辈们都崇拜她,期盼得她一句夸赞,可只有他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得了同辈许多艳羡。

    他想快快长大,给姑奶奶当个小药童,他已经会背所有的《汤头歌》了,姑奶奶把他扔到药铺让他把药材认全。

    第一天,他记住了三层药材。

    第二天,他把药材搞混挨了姑奶奶的揍。

    第三天,她消失了在小沈修文的童年里。

    没有告别,突然地从沈家消失。

    此后的事急转直下,大爷爷病死狱中,二爷爷弃医从戎反了封建礼教,死在他理想主义中,爷爷上交家里祖传的金镞止血方保留了御药堂,似乎沈家都随着她的离开衰败下去。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沈修文突然情绪激动,喃喃着《四君子方》。

    错落光影中,司茗回头,自然而然接道:“除祛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院子里猛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他没认错,他没认错!

    沈修文激动地浑身颤抖,心如擂鼓,想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姑奶奶回来了,他的母亲回来了!

    他像儿时那样眼底溢满了欢喜,微扬着头看她。

    司茗知道他这是在求表扬。

    她语气温和,像从前一样目光包容,“属于沈素云的时间早已过去,我如今的名字叫司茗,姑奶奶这个称呼我担不得。”

    沈修文活了一把岁数,听话听音的能力还是有的,她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是沈素云。

    心里蓦然一酸,“姑奶奶,你就是我姑奶奶。”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老人执拗的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住。

    司茗又一次感到无奈,道:“我才二十多岁。”

    “姑奶奶,这是在咱自己家,您就别瞒着了。”沈修文眼神幽怨。

    七十岁的老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带着苦涩开口:“您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

    他不问她当年为何突然离开,不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不问她容颜未变的原因,只问她还走不走。

    像是一只被淋湿的小狗,满满信任又不确定地望着主人,你不会丢下我,对吧?

    大爷爷死了,二爷爷疯了,爷爷苦苦支撑着御药堂门楣,为他失踪的妹妹在各地购下无数房产,期望她无论在哪儿都有家可回。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记得姑奶奶的人越来越少,他如今名望有了,钱有了,儿孙也有了,可说得上话的故人越来越少,他依旧寂寞。

    他想当年钟鸣鼎食的沈家,想温和的大爷爷,热血的二爷爷,暴脾气的亲爷爷,想白糖糕,更想姑奶奶。

    他恐惧时光的威力,恐惧自己越来越老,恐惧人任何时候由不得自己。

    可如今他见到了姑奶奶,她回来了。

    所以别再丢下我好吗……母亲。

    感知到老人汹涌情感的司茗有些怔愣,她看着对面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喉咙里仿佛堵了东西难受且梗痛。

    她默然了许久,直到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充满绝望,用力攥了攥手,压下心口的起伏,这才开口:“嗯,不走了。”

    罢了罢了,人这一世何其短暂,她便陪他到生命最后一刻吧。

    尘埃落地,老人被巨大的狂喜直冲脑门,又哭又笑,宛若一个疯子。

    樊小惠:完了,公公真疯了。

    老公呢,我老公呢,再不回来怕是家都要被偷了!

    好不容易沈修文才平复了情绪,领着人往屋里走,絮絮叨叨介绍:“姑奶奶,这是我儿子您重重孙的媳妇,叫小惠,我带您去见见我媳妇,她嫁进来这么多年,您都没见过……”

    樊小惠冲司茗露出一个扭曲的笑,“老……老……”

    不行,叫不出口。

    司茗温和笑笑表示不介意,今天匆忙她没带见面礼,幸好她朱砂黄纸还在身上,写了一张驻颜符送给她。

    “以后每晚将符纸贴在脸上,可延缓衰老,美颜养肤。”

    樊小惠还能怎么办,当着公公的面她自然是欢欢喜喜收下,心里却想着回头就扔远远的。

    “爸,妈她身体不好,这会儿恐怕睡着呢,咱们别去打扰了。”

    樊小惠本意是不想让婆婆被骗子打扰,却没想到反而提醒了沈修文。

    “对喽对喽!”他一拍大腿,对司茗道:“想当年论医术谁能胜过您,您给孙媳妇看看吧。”

    他说起来还有些惭愧,“我天赋有限,治了一辈子病,却连枕边人都救不了。”

    樊小惠刚要说话,自身后传来声音。

    “爸,您带谁回来了?”

    司茗闻声回头,只见一儒雅男人迈步而来,打理好的头发额前有一缕垂下来,显然是匆忙之中赶回来。

    樊小惠求救似地跑到丈夫身边,“你可算回来了!”

    沈修文向司茗介绍:“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沈崇光,快五十了才混上个副院长,我都替他臊得慌。”

    而后,他转头交待儿子:“崇光过来,给你老姑奶奶磕个头。”

    司茗:……

    沈崇光:……

    樊小惠:……心里突然有点优越感,至少她没磕头。

    沈崇光眉头紧锁,审视着眼前年轻的女人,老姑奶奶的经历他从小听爸讲,不说倒背如流也称得上是熟记于心。

    樊小惠拽拽老公袖子,声如蚊蝇,“好好劝劝爸。”

    沈崇光深吸口气,“爸,你别开玩笑了……”

    “什么开玩笑,我又没老年痴呆,怎么会认不出姑奶奶!”沈修文有些不高兴,“咱家那些有你老姑奶奶的老照片你也见过,你能说不是她?”

    沈崇光有些无奈,“大千世界,有几个长得像的很正常。”

    他目光转向司茗,“老姑奶奶也没后人,她跟咱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顶多是个长得像的缘分,您要是愿意,咱认个干亲也不是不行,认女儿认孙女都可以……”

    他话没说完就遭到老爷子的布鞋攻击。

    “你还想当老子的祖宗!”沈修文一只脚抬着,“多大脸让你老姑奶奶给你当小辈,在以前非把你撵出族谱不可。”

    “爸!”一向好脾气的沈崇光真的生气了,他瞪着始作俑者:“我警告你最好现在马上离开,不管你怀着什么心思,我保证让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总有一些老人上当受骗,曾经他对他爸很放心,如今他是很不放心!

    司茗还没说话,沈修文就已经抡圆了拐杖抽儿子,“你威胁谁呢!”

    沈崇光左右躲闪,这拐杖可是实木的,那滋味他不想回忆。

    “爸……您别打了……”樊小惠赶忙护着老公。

    “……吵什么呢?”一道虚弱无力的女声从厢房传来,随后门打开,一个半头银发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她面容温和,与儒雅的沈崇光有三分相似,但多了几分书香气息。

    “怎么从屋里出来了。”沈修文穿好鞋去扶妻子。

    “屋里太闷,听到外面吵闹,我出来透透气。”老太太嘴唇有些苍白,被扶着坐到廊下。

    她缓了口气注意到院里比平时多了个人,便问道:“这位是……”

    “淑兰,这是咱姑奶奶,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看的照片不?”沈修文积极介绍。

    “姑奶奶?”沈老太太有点老花眼,她眯着去看,“这是姑奶奶的后人?你不是说她终身未婚吗?”

    沈修文:“不是后人,是本人!”

    “……”沈老太太沉默片刻看向儿子,“崇光,你带你爸去看个脑子吧。”

    “我看什么脑子,我好着呢,这就是咱姑奶奶。”沈修文极力强调。

    媳妇一副我不信的样子,他哭丧着脸求助司茗,“他们都不信我。”

    司茗叹口气,不信才合理呀。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沈老太太脉上,“咳嗽有五天了,吃冰引起的吧,前三天服用了止咳剂,你身体本来就虚,少用些寒凉食物,以后凉性寒性的都别碰。”

    “当年生产遭罪了吧,我估摸着血得流一半,这么多年断断续续老有出血,其实是子宫的自我保护,你得好好养。”

    司茗看向沈修文,对方缩在角落像个乖孩子。

    她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半点长进没有,自己妻子都治不好。”

    此刻的沈修文哪还有打儿子时的气势,头垂得快要贴地上,“我不擅长妇科,这些年淑兰也看过不少医院,都治不好。”

    司茗斜睨他一眼,“当年我在时,可从未将病人推去别家医馆。”

    “我哪能跟您比啊。”沈修文小声嘟囔,他姑奶奶能耐大着呢,当年都是病人从别家医馆寻摸过来点名要沈家大小姐治。

    沈老太太从未见过丈夫这幅模样,倒是有些新奇。

    “我开个方子先喝着增增气血,每日午饭后喝,晒半个小时太阳补补阳气,日后方子随时按需求改。”司茗嘱咐道:“晚上少泡脚,你的身体目前还不适合。”

    沈老太太神色诧异,她嫁到御医世家,自然听闻有些大夫通过把脉便能知道患者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眼前的女人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如何能将自己的习惯经历摸脉摸个透彻?

    这么高的医术……

    不由得,她对丈夫的话生出几分信任。

    沈修文一脸骄傲对儿子道:“你在旁边看着点,你老姑奶奶的医术,咱几辈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沈崇光没理他,学医几十年,他还能输给一个小姑娘?

    接过药方,他有些轻视扫了一眼,而后眼睛就舍不得从药方上挪开。

    “这……这……”他激动地捧着药方,“如此精妙,不仅没用太多贵重的药材,反而让药性配合的天衣无缝……”

    沈修文见儿子着了魔的样子哼笑一声,让你不听老子的,打脸不?

    沈崇光十分小心将药方收起来,二话不说给司茗磕了个响亮的头。

    “老姑奶奶!”

    他服了,比起二十岁开出绝世药方,他选择相信老姑奶奶死而复生。

    沈老太太见儿子这样,心下对药方多了几分好奇,儿子是她亲生的,她当然了解他藏于深处的傲气,到底是怎样惊才绝艳才能说服儿子如此心悦诚服。

    沈修文看的直点头,“这才对嘛。”

    司茗木着脸,同样塞给重重孙一份见面礼,“拿去戴着玩。”

    沈崇光盯着手里的符箓傻眼,“您不干中医改行当道士了?”

    一旁的樊小惠扶额,“老……老姑奶奶如今在香樟寺摆摊算命。”

    沈崇光:!!!

    暴殄天物啊!!!

    他痛心疾首,“您这么就走上歪路了?”

    沈修文一巴掌拍向儿子后脑勺,“您懂什么,姑奶奶这是在医术上研究透了转换赛道,有些道士也是会看病的,几千年前道医不分家。”

    沈崇光捂着脑袋,“那老姑奶奶您在哪家道馆,我去捐个楼。”

    司茗抿抿唇,没有编制的她莫名有些在小辈人面前丢脸的感觉。

    “奶奶,我回来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司茗回头见到张熟悉的脸,微微挑眉。

    “怎么是你?!”沈练脸拉得老长。

    沈练本来打算去找司茗找回场子,好不容易打听到香樟寺结果没抓到人,憋了一肚子气回家,结果反而在家里碰上了。

    就郁闷。

    “没礼貌。”沈崇光训斥他,“过来给你老姑奶奶磕个头。”

    沈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老姑奶奶?你们别被她骗了,她是司家养女啊!”

    “说得通说得通。”沈修文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自圆其说,“姑奶奶本就是咱们沈家的血脉,自然成不了司家亲女。”

    说得通什么啊!沈练崩溃。

    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更让他生气地是司茗居然敢走到他跟前说“乖孙子,嗑个头老姑奶奶给你见面礼。”

    他缺这点见面礼吗?

    富贵不能淫,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不磕!

    正当沈老爷子的布鞋底拍在孙子脸上的前一秒,司茗拦下道:“不磕就不磕,孩子高兴就好。”

    倒是有几分当长辈的样子。

    这一天,沈练的世界塌了。

    他再也不是爷爷奶奶的好孙子了,因为他爷爷给别人去当孙子了。

    ……

    这天过后,司茗便在沈家住下。

    沈素云当年的闺房一直保留着,淡淡的书香和药香好似时光不曾来过。

    司茗留下来调理沈老太太的病,大多时间都在指导沈崇光医术,经历了几次战争,御药堂留存下来不容易,算得上中医领头人,但也丢失了很多珍贵的脉案和药方,好在记忆不曾忘却,司茗得用大量的时间将其补回重见天日。

    沈老爷子就在旁边看着,好似回到了儿时被姑奶奶教导的那段时光,如今的画面填补了他心中的空白,如果她当年没离开,长大后他们的相处就是这个样子吧。

    私下里,沈老爷子对儿子语重心长道:“好好珍惜你老姑奶奶的指导。”

    沈崇光只以为他爸是让他听老姑奶奶的话好好学习,却不知那是他爸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知道了爸,不过……”沈崇光有些好奇,“老姑奶奶这么多年怎么都没老啊?”

    沈老爷子虎目一瞪,流露出威慑,“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沈崇光:……

    我都快五十了!

    ***********************************************

    又到了周六黄金档,这天,沈家五口齐齐坐在电视前收看《通灵综艺》,就连沈练都被强制性按在沙发上,不然就扣零花钱。

    “你找人威胁姑奶奶的事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以后离那个司家远点,被人算计当枪使还傻乐呢,我怎么会生你个蠢东西……”沈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跃跃欲试,非常想对孙子的皮肉进行一场爱的问候。

    “小点声儿,节目快开始了。”脸色大好的沈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所有人都不吭了。

    首先出场的依旧是外景主持人何涛涛,开场白过后和木子一起揭晓上期被淘汰的选手,一位来自某非洲部落的祭司。

    随后五位穿着囚服的男人上场,他们剃着千篇一律的平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微笑挥手,有人欲哭无泪,五人五种表现,让人摸不着头脑。

    “本次节目和xx监狱合作,这五人里藏着一位真正的死刑犯,我们的选手能找到吗?”

    主持人的话引起轩然大波,邀请犯人上通灵节目,导演可真敢安排。

    [江建国,别的不说,这期设定太敢了,你小子币有了]

    [死刑犯应该会有新闻吧,对着人脸查查说不定能找出来]

    [好期待好期待,江建国你配享太庙]

    [总算是有点新意了,老复制国外的关卡真的会腻]

    第三期节目刚开始就收到了大众好评,在选手尚未出场的情况下收视率升到3,算是个开门红。

    很快,流程推进,第三期第一位选手上场。

    钟弛缺席了一期节目,苍白的唇色被猩红的脂粉掩盖,她穿着黑色紧身包臀裙,腰细臀翘主打一个性感魅惑。

    “好久不见钟小姐,你身体休养的如何?”木子状似关心。

    钟弛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司茗什么时候出场?”

    “啊……这,这说不好,看抽签结果吧。”木子有些惊讶,“你找她做什么?”

    钟弛用眼线勾勒的猫眼里暗光流动,说出让人跌倒下巴的话,“我想拜她为师。”

    木子:“?她比你强吗?”

    钟弛目视全场,傲然道:“没人比她更强。”

    “我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寻找控制能力的办法,司茗她能帮我……”

    弹幕上司茗粉丝狂欢,再没有比对手认可更能证明实力的办法了,而节目现场钟弛俨然成了司茗迷吹,大谈特谈司茗不同寻常之处。

    碍于节目流程,木子不得不打断她,“好了好了,知道你崇拜她,但是咱们现在在录节目,你得比赛了。”

    钟弛闻言稍微收敛,带上自己的蜡烛围着五个“犯人”转圈。

    “有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她走到自己感兴趣的“犯人”面前,这“犯人”便是刚一上场就挥手打招呼的,也是网友第一个排除的,毕竟谁入狱还有心情跟人打招呼。

    烛火在二人之间摇摆,感应到传递来的能量,钟弛开口:“他不是犯人,但他的信念感很强,喜欢表演。”

    木子把话筒递给“犯人”,完成揭晓谜底前的沉默后,对方开口:“我是一名喜剧演员,9月16号动感影院《夏洛特太烦了》火爆热映,我在里面饰演夏洛特弟弟夏不去。”

    他还不忘打个广告,节目也在后期贴心地上了影片链接,感兴趣的网友可以去看。

    排除一位后,钟弛继续感应对着第三位长着结实肌肉的“犯人”说:“你是老师。”

    木子扫过对方的肌肉,“教体育的?”

    钟弛摇头,冷艳的脸上多了分戏谑,“他是幼师。”

    “噗——”木子没忍住喷出口水。

    [哈哈哈很难想象一个满脸胸毛的大汉给小朋友扎辫子的场面]

    [金刚芭比吗,反差挺大]

    [他能一口一个小朋友吧]

    [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有这样的老师在,小朋友们应该没人敢请假吧]

    “我就是喜欢小孩儿,已经开了三家幼儿园了。”幼师开口证实了自己的身份,比起壮硕的外表,他的声音更温柔一些。

    “我能感受到小朋友应该很喜欢你。”钟弛说着做了个扶额的动作,“你的周边能量实在太吵了。”

    几乎全是小孩子十万个为什么的声音,如魔音灌耳。

    剩下三位“犯人”,钟弛分别说他们的职业是警察,司机,无业游民。

    木子:“这五人谁是真正的犯人呢?”

    钟弛犹豫了下说:“没有。”

    木子做出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没有吗?节目组可是专门从监狱里请的。”

    钟弛被主持人游说的没了信心,再次感应,这次她割破手指加大能量。

    “没有,这里面没有犯人。”

    最后,钟弛决定相信能量告诉自己的答案。

    “很可惜,你猜错了。”木子看向站于舞台正中央的五人。

    身份是司机的男人站了出来,而身份是警察的男人也站出来介绍:“他是20xx年对一家五口实施灭门惨案的凶手,当时由我负责本案追捕凶手。”

    木子站的离司机很远,“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司机语气冰冷,“无可奉告。”

    木子看向警察,期望从他口中获得答案。

    警察耸耸肩,“他一向嘴严,我们都审问不出来。”

    “钟小姐你能说出他的作案动机吗?”木子说。

    钟弛摇头,“我没看到他的作案过程,在我这里,他不是凶手。”

    “也许我的能力还是不够。”

    送走钟弛,木子鼓励警察,“别灰心,后面还有很多厉害的选手。”

    仿佛是为了打木子的脸,接下来出场的选手能力一个赛一个的水。

    “我觉得长得最壮的人是凶手,他有杀人的体力。”

    “你犯了偷窃罪,还把人家的宠物杀了。”

    “太罪恶了,你这个强/奸/犯。”

    更有选手蒙了个大的,“你们全是‘犯人’。”

    不着调的选手让警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上这种神神鬼鬼的节目寻求帮助真的靠谱吗?

    好在浑水摸鱼过后,终于迎来一个有实力的。

    沈怡运用了回溯能力,说出一号犯人经常受伤,二号犯人喜欢织毛衣,三号犯人喜欢捏超市的方便面,四号犯人曾经驾驶逃逸过,五号犯人曾经脚踏两只船。

    [沈怡今天好强啊,突然雄起]

    [可能刚开始不适应节目,现在发挥越来越好]

    [千万别猜凶手是四号啊,驾驶逃逸不见得会坐牢]

    最终沈怡选择的是五号,因为她在对方的视角里看到好多血,那些血量不杀人可弄不到。

    五号犯人不好意思地说他曾经跑过龙套,沈怡看到的血大概是血浆。

    沈怡遗憾离场。

    轮到司情的时候,木子比之前热情多了。

    “这五人里有一位是真正的凶手,您可以好好观察,这次的时间非常充足,需要他们的八字吗,我去问。”

    司情拒绝了他的帮助,拿出罗盘,“这次不需要算八字。”

    她顺着罗盘的指引来到三号犯人面前,指认他,“你是凶手。”

    三号犯人平静的眼眸翻起汹涌巨浪,“为什么是我?”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是受害者一家雇佣的司机,你有他们家车库的钥匙,有天晚上趁他们睡着潜进去将人杀害。”司情一点一点揭露他的罪行。

    警察也就是一号犯人引导,“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司情皱眉不悦地看向他,木子介绍:“这是负责案件的警察。”

    司情便回答:“为了钱。”

    “钱?”警察抛出疑问,“经查验,受害者的保险箱没有被打开过,家里的贵重物品也没少。”

    “为了钱也为了一时之气。”司情解释:“受害者拖欠了他工资,他找受害者去要,受到了羞辱,一气之下杀人泄愤,这个杀人动机够吗?”

    警察点头,但他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还需要听多个选手的说法对对答案。

    随后疗愈师莫奶奶和亡灵法师顾寻真前后上场,他们的说法都和钟弛一致,觉得这里面没有犯人,只是节目组的噱头,说起三号选手时,莫奶奶说他被强烈的痛苦包裹,顾寻真说他身边围绕着几个灵魂,但是没恶意。

    他们后面依次登场的是之前两期发挥并不稳定的通灵师,有人发挥依旧稳定——稳定的差,有人却是异常发挥。

    尤其是上期排行倒数第二的选手,这次好像是有了神灵加持,不仅准确说出五位犯人的身份和过往,还指出了三号犯人的凶手身份。

    “为钱杀人,一刀毙命,很残忍的手段,他应该提前练过,杀人前几天他一定常去购买活猪,先在活猪身上练手。”

    来自红叶国的灵媒说得甚至比司情还详细,如果不是很确定案发时选手还在红叶国,警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凶手的同伙,简直跟司法鉴定的结果相差无几。

    木子问警察:“你同意这位选手的答案吗?”

    警察摇摇头,“我想再听听其他选手的答案。”

    红叶国的选手闻言愤怒道:“你竟然怀疑我来自于神的力量,你会受到因为无知带来的惩罚!”

    说罢他气冲冲下台。

    “接下来有请最后一位通灵师司茗小姐出场。”

    换了西装的司茗从暗处走来,袖口处宽松挽起,化妆师描浓她的眉形,头发自然往后抿露出完美的发际线,整个人较之前多了几分英气,更绝的是登场前被造型小姐姐塞了一副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穿着竟然有了斯文败类的气息。

    司茗淡淡掀起眼皮,举止间流露出的清贵和威仪让人不由自主追逐和敬畏。

    一道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抬眸,不禁让人沉沦。

    司茗神情寡淡,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润白的脖颈,依稀可见肌肤下的血管。

    [老公啊,这是我老公啊]

    [嘶哈嘶哈——老公你别看她们看我,我不一样,我是男的,/睡/我]

    [我的裤子老是被我弄破,于是我报了一个补衣服的班。有一天老师教我们大家缝衣服,他问道“谁的衣服总是弄坏”,于是我高高举起手向老师大喊:“我的老破!我的老破!”]

    [离婚这么多年,竟然看到你了,你过得挺好我也就放心了,孩子一年级了,成绩很好拿班上第一名,就是性格像你,每次生气就逃避,孩子总问妈妈什么时候来参加家长会,有时间来看看孩子吧]

    [我靠姐姐太美了!我心跳加速,呼吸加快,我净化雾霾的能力赶超热带雨林,我将成为新的地球之肺,我扑通一声把青藏高原跪成盆地,哭到不再需要南水北调工程,嚎到产生的风力发电供应全球人民使用!]

    [一想到不能和你结婚我就#头晕#面色苍白#出汗#腹痛#血压下降#休克#昏迷#体温增高#浑身无力发冷#]

    [我家是开中药馆的,今天我在帮爷爷做药膏粉,结果我看到了姐姐,不小心把水弄到药膏里了,怎么办啊!我药膏潮了!]

    弹幕再一次让网友见识到了司茗粉丝的骚/气。

    骚/话哪家强,司茗粉丝王中王。

    简单跟木子寒暄,司茗了解了这期的任务是找出真正的凶手。

    她走到五人面前站定,慢条斯理托了托金丝镜框,银白袖口透出亮光,对五号犯人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你害死过两条人命。”

    五号犯人面色一变,“我没有!”

    “头发到肩膀,锁骨有一颗小痣,她正抱着你们未出生的孩子。”司茗看向他的身后,幽幽道:“你瞧,她们就在你身后。”

    随着话语,寒气一点点抚上后颈,仿佛真的有人在背后对他吹凉气。

    突然,冰冷的手拍在五号犯人肩膀上,他惊叫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快要爆出的心跳。

    司茗笑意未达眼底,“瞧,你女儿给你你打招呼呢。”

    五号犯人扯开囚服衣领,肩膀赫然多出一个肉丸大小的青紫掌印。

章节目录

真千金在通灵综艺当对照组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可乐续命存稿咕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可乐续命存稿咕并收藏真千金在通灵综艺当对照组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