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树摇灯晃,狂风乍起,天地间嘶吼着尖锐的悲鸣,滚滚乌云像黑夜里巨大的妖怪,铺天卷地般袭来,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似乎要冲破浓云束缚。

    殿内众人正热火朝天拍着老皇帝的马屁。

    角落里,安瞳好不容易从安老手中挣脱,揉着被拧红的耳朵,嬉皮笑脸地逗哄起爱女心切的老父亲来。

    被她这副模样磨的没了脾气,安老颇为宠溺的戳戳她脑袋,随后叮嘱几句便回到宴中。

    安瞳目送安老坐回位子,弯唇笑的美艳,直至安老扭过身子去不再看她,方才想起滑出的项坠,她不甚在意的捏起欲放回衣中,忽察觉道视线正直直盯着自己,扭头望去——

    只这一瞬,四目对视,男子发如墨玉,剑眉凤目,高梁挺鼻,薄唇微抿,矜贵清冷,孤霜雪姿。

    时间凝固,周遭静止…

    “咔嚓——”殿外猛的雷声炸响,天空仿佛裂开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倾泻而下。

    安瞳只觉得自己陷入个深不可测的漩涡里,天旋地转,手脚发轻,待她反应过来,再抬眼望去时,人影晃动,恍如梦寐,哪还看得到那人一丁点身影来。

    安瞳摇摇头,坐回席位,暗暗宽慰自己莫要瞎想,太子殿下是高山雪云中月,是高不可攀的未来帝王,那样的人看人一眼都觉得是对他人怜悯,怎么可能会偷看她?

    幻觉,幻觉,都是幻觉!

    对,安瞳粲然一笑,再抬头间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纨绔草包。

    “朕——”看着一众皇子、世家子女们,皇帝举杯颇有感慨:“今日甚是欣慰”

    众人忙跪下齐齐颂赞:“恭逢盛世,帝德广运,至圣至明,绝世无双”

    皇帝在高呼中将酒一饮而尽。

    沈丞相忽而起身道:“臣等平日里随陛下在宫中操办国事,今有幸随陛下到这猎场与子女共享天伦之乐,喜茫茫而兴无边也,就在臣犯愁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臣之感受,陛下说的太恰当了,就是那句欣慰欣慰的很啊!”

    真会拍马屁,安瞳心底默默吐槽。

    他继续说道:“陛下的胸襟与山岳同阔,陛下的情怀惟天地独有,臣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实在是想不出来如何赞誉陛下爱民如子的言语来,故今臣特令犬女献舞一曲,以颂圣上之英明”

    好家伙,图穷匕首见,献个舞拍那么多马屁。

    安瞳看了眼安父,见他满脸嫌弃却又流露出丝羡慕的神情来,再看向沈丞相时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敬佩,这丞相之位果真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

    皇帝被拍的眉开眼笑,高声道:“准!”

    顷刻间,舞姬鱼贯而入,荡人心魄的乐声轻扬而起,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飞舞。众人如痴如醉,乐声骤然转急,舞转回红袖,花瓣漫天纷飞中,一女子如仙子般凌空飞出,长袖曼舞,衣袂飘飘,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艳之声不绝于耳。

    一舞毕,众人皆退惟余那名女子低眉顺眼的行了礼:“小女沈婉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

    女子闻言慢慢抬头,亮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着件淡粉色古纹双蝶千水裙,胸脯饱满,腰臀匀称,俏丽若三秋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好,好,”皇帝毫不吝啬的赞叹道:“果真是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啊,赏,当赏!”

    沈婉眸底泛起笑意,慢条斯理跪下谢恩,颇有大家闺秀风范。

    沈丞相忽而又道:“陛下,小女今年芳二八,恰逢适婚之龄,陛下金口御言,还望陛下给小女寻段好姻缘”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安瞳执筷夹了块鱼肉。

    不过,说起婚配之事,倒让安瞳想起之前偶然间听到的市井百姓闲谈来,当时也是闲来无趣,全当消遣罢了,不甚在意。但今日一见沈家女,几人间的对话仿佛又浮现在耳旁:

    “说起来这沈家嫡女沈婉,字如其名,长相温婉如玉,气质清绝脱俗,宛如雨后白莲,清丽可人。就是不知这么个可人儿,日后要便宜了哪家的公子爷?”

    “公子爷?我说,你们当真不知前些日子沈府宴请太子之事么。这依我看啊,人家的野心可大着嘞”

    “此话慎言。但也别说,仔细琢磨琢磨两人倒也相配,一个龙血凤髓,一个相门嫡女,一个仙姿秀逸,一个温婉出尘,都是剜动鸾飞的主,才子配佳人,倒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一对”

    才人配佳子,安瞳看向殿中,看来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形容倒也贴切,只是,一个如高岭之花一个如晨露月华,这要是生活在一起,日子得多无趣!

    随即又否定的低头摇了摇,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倒也甚是恩爱。只是,忽而嘴角咧了个笑,也不知人家正主心中怎么想的,他们拉郎配倒是拉的开心。

    安老茫然皱起眉头打量着沈丞相,虽说他们武将直来直去惯了,向来看不上文官们溜须拍马那一套,但好歹也是斗了一辈子,有来有回。可眼下他实在琢磨不透这老狐狸的行为。

    太子与皇帝表面父慈子孝风平浪静,实际上两股势力暗潮汹涌,朝堂局势微妙。太子虽握有实权,但只要皇帝还在其位,太子就有被废的风险。

    成于事而合于计谋,与之为主。合于彼而离于此,计谋不两忠。成事者如此,官场更是如此,不站队比站错队往往下场更加惨烈,因此众人对此事向来讳莫如深。

    太子身为储君,身份尊贵,太子妃人选可谓是兹事体大,而如此重要的事却迟迟没有人提,不是因为没有人选,而恰恰是有了人选。然时机尚未成熟,皇帝只得对此装聋作哑,以制衡朝堂局势。

    沈老贼今日却按耐不住,偏偏提及此事,实在令人费解。

    安老看向皇帝,老皇帝虽面色如常,眼底却含淡淡警告之意。复而看向太子,太子竟垂眸不知在想何事,显然心不在此。

    又扫了眼沈家女,安父内心叹到,抛开朝政不谈,沈婉与太子两人看着也确实相配。正惋惜间,转头就看到自家女儿正聚精会神的戳!鱼!头!

    安老顿觉怒火攻心,安瞳明明与沈家女年纪相仿,时下人家已在谈婚论嫁,而自家逆子却还如三岁孩提,整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别说嫁给好人家了,嫁不嫁得出去都是成问题!

    似乎察觉到安老怒气,安瞳懵懂抬头看去,展颜一笑,笑容干净明艳。

    安老突然消了气,算了,自家这傻女儿,他还是再养上几年吧!

    谢怀瑾向来喜愠不形于色,此刻下颌却硬绷冷肃,他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紧紧审视着安瞳,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忽而想到什么,站起身来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父皇,儿臣突感不适,先行告退,望父皇恕罪”

    太子竟要先行离场,众人具是不解,跪在殿中的沈婉更是心下一慌,张口就要叫道“太子哥哥”

    谢怀瑾猛地沉下脸来,眼色冷厉的斜睨着她,沈婉立刻垂下头去,一言不发,眼中却蓄起泪花,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皇帝正进退两难之际,没想到太子竟主动离开,解了他的困境,内心虽喜出望外,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关爱急切的声音响起:“可有大碍,是否要传唤御医?”

    谢怀瑾淡淡看了眼皇帝,此刻他只想离开,没心情陪他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来,沉声说道:“不必,儿臣告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皇帝看向沈丞相顿时喜笑颜开:“沈爱卿,放心吧,朕定会多加留意”

    ***

    浮云飘渺,湛蓝的天色渐深,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帷幔晃动,时不时被吹开一道缝隙。

    少女睡眼惺忪,半躺在车中,身体随车身晃动着。

    “吁——”马夫猛地刹车,少女没有防备,身体随着力道“彭”声向前摔去倒在车中。

    “小姐,你没事吧”车夫听到动静,忙掀开车帘朝里望去。

    见安瞳趴在车板,这一摔弄的她睡意全无,抬眼瞪他,没好气的说道:“谢谢你,我差点就能吃到那个鸡腿!”

    车夫挠挠头,嘿嘿干笑了两声:“小姐,今日可是大业第一批女学子入国子监的开学仪式,我从昨个夜里就开始睡不着觉,您一点都不觉得兴奋么”

    安瞳紧紧头顶的发带,将散在前面的头发撩至身后,抿嘴仔细想了想:“唔,按说应该挺兴奋的”

    今后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梁音、郭煜整日里厮混了,还不用挨骂,但是,“国子监里不光有郭煜和梁音啊,沈丞相幺女,江小侯爷,平康王世子,卢太傅之子,还有…”

    “得,小姐,您快别数了,就光这几个,您今后这日子就不能够好过”

    两人叹息间,马车已来到国子监正门处,还没等车子站稳,一道饱满圆润的声音传来:“瞳瞳!”

    安瞳霎时眉眼间荡开笑意,忙跳下马车回道:“音音”

    自从秋猎回来,安父就整日里逼着安瞳不是练武射箭,就是练书法背书,要不然刺绣女红,可谓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就怕她入国子监后,丢了将军府的脸面,因此这样算来,两人已许久未曾见面。

    然而还不等两人说些什么,身后又一道女声传来:“安瞳,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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