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问我……需要我多匀点好奇心给你吗? ”

    调侃意味浓,别叶莳反利落错开眼,轻哼并极力忘却震惊于她乐意分的忍笑脸。

    那某些人原本就怪能忍,导致她连月来为了熟记,近乎可以倒背如流。

    “那按顺序来。你主动提和好,还打算带我看蓝眼泪,说,说想我!然后第一次跟我道歉,在海边土里土气地夸我,买饭但考虑了我生病,去痛苦画画,回来后没必要地第二次道歉……酒会上的糖葫芦好吃,你买的月季花好看。”

    “这些是你哄我的十次。”

    电梯门嵌合瞬间的机械响惹耳,但没盖住她延后加以解释的尾音,身边接茬来的字句同样及时。

    抬看之际所触眼神则沾有一时了然而生发的惊惑。

    “你现在没算了吧?不用费这种心力。”

    别叶莳略滞才摇头收回视线,着手左划来电显示。

    她习惯性不接陌生电话,除非持续拨进三次。

    不由递声:“喂?”

    以秒速行进的沉默一再,堪堪侵断她隔离心慌感的边界,化成警戒线。

    赶忙挂断了顺就近的肘侧挨:“吓人吓人,好吓人!怎么会有人听电话不出声……”

    改环来肩的力度又拢了她多些:“不怕。可能对方听到你声音,知道打错了但愣在那里。”

    顺带抛出新话题。

    可惜她仍没回状态,便听男人复声。

    “叶叶,染头发吗?”

    稍微寻思,别叶莳招呼他一记响指:“行啊,那先去我工作室拿染发膏的快递,确实特地去趟杭城染也算小题大做了。”

    工作室在市区,这阵儿从额外偏僻西郊出发,显然需要点时间。

    她乱蹿的精神全折在夜里,行车带起的动静加速了瞌睡,只得撑撑眼皮查看闺蜜消息。

    猜测下一语道破她泛困的现状……又称每个人对开夜车的浪漫感知来源不同,让自己想。

    那她多年来对每次出行都抱有敬畏心,甚至恐惧占更多比例,

    尤其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时。

    此刻照样只认为周边潜藏了危险,特心疼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路淮为。

    饶是再好奇他的感觉,别叶莳完全没闲聊打算,窗外不乏城市建筑的亮化设计,便顾自蒙了外衣睡。

    碍于奇怪电话,她频频暗示噩梦退散。

    有效,但难架外部促醒的刺激。

    惺忪中下意识推开车门,别叶莳顺势往身前的袖管套去胳膊,目光旋了半周见个类似院子的地儿,对面并排俩道卷帘门。

    倏地傻杵原地,任衣服掉地:“车,车库?这哪儿啊?”

    路淮为下车即被绕来的身形揪转了个圈,分攥去左右肩的双手利落挪他脸颊:“还是你啊!我以为自己被拐了!”

    “是我,是我。”他断续掺笑,“我没说出口的骗人原话是……去杭城那家理发店染发。因为我本就不是想带你去理发店,毕竟等我开五小时到杭城,已经过了半夜,总不能撬他们店的锁吧?”

    “所以这里?”

    确信对方已清醒不少,该是有粗略答案。

    他点头:“在杭城的婚房。”

    “啊?所以你说婚房在的沿海城市居然……”

    别叶莳语塞。

    居然是她做梦都想定居的城市。

    但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工作,照顾身体和心理渐差的父亲,自然没能待够一年获得买房资格。

    也的确是她没多留意,路淮为当初总忙着打理自己在陵州的风投公司,另外也和同样提前创业的朋友于杭城开了教培机构,通过这异地企业缴纳社保。

    正打算问人转回没,劲直由他牵了去车子另侧:“我看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城市,明明能考上京市的美院。”

    “嗯……”别叶莳接过他捡起的衣服,投看布远了的院景,“没错,我真的很喜欢。”

    风声擦响簌音,周边间或安置的草坪灯将花木所呈秋色显现。

    印象里中式园林类豪宅的绿化布局精巧古意,随便一处方位的某棵树都能沾有主人寄托。

    好似玉石花盆景和玉石山水盆景,她感觉若是往其中搬月季,谁知道会否破坏整个的造景内涵……

    怎么着十万也买不下大宅子,想来路淮为和覃宁瞒她的绝非这件事。

    稍晃头撇去疑惑,她察觉掌心内收到施加的力度。

    身侧男声并未敛去碎笑:“你走路可以踩重点,这么神经兮兮小心摔,不然我抱你了?”

    “那你少干这种大事!”别叶莳向人小臂轻递一拳,抬单指作警告状,“决定了,今晚睡保姆房,我非常需要冷静。”

    “行,我睡保镖房。”

    那横竖也没什么滑稽的,她没懂路淮为被点笑穴般,等见着独栋豪装的几室佣人楼才悟。

    得亏沿路吃惊过来,这已经不算什么稀罕的。

    至于轮着的保姆房是间朝北侧卧,据说满屋子主卧现在不常住但有归属。

    别叶莳悟得多了些:“敢情你这是每个月都在付这家里的雇佣费……”

    “正常,保养这种房子的工种有点多,尤其园艺师,以后我们长住就还要招聘管家、司机和厨师之类的。”

    “等老了,我也不亲自点香,只负责花钱买名贵的香,再请司香师,而且你年纪大了也不应多喝酒,该和我一起多喝茶养生,这就额外需要一个茶艺师。”

    等老了再养生?

    她认真听男人成段顺溜的老年生活设想,独独在其正色凝来的眼神中垂脸捂就。

    语气分明同那少年气的五官无差,反致她没敢直面。

    随后被大龄少年送进卧室,房门也不必她顾及,无非身后的锁舌落实声稍响了些。

    仿若咬着自己舌头般生出的惊。

    别叶莳寻床沿坐,渐次平复慌乱。

    将被接通的视频电话纳了一圈周遭画面:“阿逍!你猜我在哪?你又在哪?”

    “酒店?总之不是你家,我在那家出资过的酒吧。”

    “是我未来婚房里不像保姆房的保姆房。”对面背景倒的确像酒吧包厢,她忙劝,“你年纪轻轻但也少喝点吧。”

    反见人摇头,贴近两张手执的照片才含笑逗来:“不喝,你看。”

    无需多余解释,她看清是引发黎延珈十五年暗恋乌龙的罪魁祸首。

    堂堂太子惨得很。

    惨得她想找点水洗洗人记忆。

    闺蜜此刻皱眉之下仅用人称代词的后话主语便也容易联想。

    “他问你们我在哪的话,就说我还活着。但我先问你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别人自以为是的好意其实很窒息。”

    别叶莳骤愣,及时避免了踩空楼梯的惨案:“会。”

    “怎么说呢,我举个例子。明明发生的时候说开就只算单次伤害,但也许经过这么一次保护,后续于对方来说就跟二次伤害没区别了,影响更严重,因为在这之前可能已经难受过了。所以很多事情还是不要去知道的好,你没事……”

    她哪还顾得上说完整句,眼中除却厨房流理台前的身形,无它。

    显然闻声后,男人关了一半水龙头的手蓦然停顿,数秒才复扳。

    别叶莳倏地跑前几步:“路淮为路淮为,我说的不是你那件事!没关系的,真的!”

    视频终止音扎耳,她极其悔外放。

    就势凑人僵直过的身侧,还没出口强调的两个字,便迎一张摇头间的笑脸,率先询问来意。

    她瞅眼手边口冒热气的电热水壶与水杯:“就是因为渴了。”

    “冰箱没开没冰块,你再等水凉会儿。”

    话容易理解,不过别叶莳好奇路淮为从橱柜拿酵母和一小袋包装米的动作。

    不着急要答案,她以鞋尖触触旁边的鞋跟:“你这脚踝能不留后遗症也算个奇迹,风吹日晒雨淋的。”

    “是有多喜欢这块骨头?总听你提。”

    男声偏疑惑,她则更疑惑:“你难道真品不到它长你身上有多漂亮吗?品不到算了……你这后半夜了泡什么米?”

    “这里基本没备吃的,我就做点明早烤米浆吐司的准备工作。”

    “已经该说‘今早’了,笨。”瞥就手机上的时间,别叶莳轻叹,“路淮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答复她的是塑料相蹭声。

    而撕扯出这杂音的手劲居然没收住,导致袋口过于大敞,不少白砂糖飞入水槽里,晶体遇冷水而缓慢融化。

    持续倾落的小粒与不锈钢内壁相撞,细密轻声间意外混来掺有哭腔的“谢谢你”三字。

    尔后,别叶莳亲眼得见声源揪紧了袋口的五指,不由稍撑流理台沿,踮脚去够人后脑勺。

    分明属于再寻常不过的手法,此刻竟随难抑的哭声变沉重、笨拙。

    而她也的确想更珍视这笨男人。

    -

    无奈想得天色泛白,别叶莳仍旧只能理解他暗恋这些年必定很内耗。

    好在头先已睡过几小时,不影响她早起,以致于佩服路淮为更早起床打米浆,并趁两小时发酵时间睡了回笼觉。

    靠墙等烤箱运作结束的男人显然露困,眼底略青,于这假期白回来的肤色上尤其清晰。

    甚至难得没在清晨喝茶,单单端了杯咖啡提神。

    她到底好奇,微抿小口试味儿,完了是添注奶泡还过分苦的冲击感。

    皱巴脸叫唤间除却拍背安抚的力道,还收串难忍的笑声——

    “你倒是喝奶泡堆积多的地方啊。”

    那真打死她都不喝了。

    想是心理作用,待吐司出炉,喉口的涩意才消差不多。

    米糕质地的扎实口感少量即可饱腹,逛花园半路便递回他剩的半块。

    据说她脚下是足足三千多平米……

    这会儿到了算偏僻的方位,树木之间仅一个装有玻璃门的空屋子,正对的庭院乍眼过于空旷。

    “仓库?”

    别叶莳寻思只能猜这个,末了听着声肯定的应。

    近几天的风该是到处赶场,她顺势察觉头顶掠过铃铛响动。

    不由抬看飞檐翘角下挂着的铃铎,其上俨然一个晃眼的“佛”字。

    碍于急攀的恐惧,她忙收回视线,乍见路淮为神色尴尬。

    哦,佛堂。

    难怪他刚才回应前确有沉默半阵。

    别叶莳略压心头不安,揪紧些男人的五指:“挂着好看,没必要叫人再拆,我有空找沈哥缓缓就行……那,那我们不逛了,我想出去见点正常价格的东西压惊,你么顺带去染头发?”

    “既然你买了染发膏,那回去再说。”

    哪怕出口并未断续,他语气同样算不上自然。

    别叶莳轻拧了眉,随即临人眼前打响指:“我带你去玩乐队!”

    “你师兄他们?”

    是的。

    自美院师兄们的乐队创立之初,便打算长待杭城发展,排练室已走过数年。

    乐队则主打小众风格,玩尤其费鼓手的数学摇滚,因而是个双鼓手的纯器乐型乐队,所出专辑均为纯音乐。

    但当年带头组团的师兄负责弹吉他,放了正拨弄的弦即来迎她。

    瞧个面生的师妹熟人,便介绍起创业史:“我当初问师妹有没有认识会唱歌的,既然没有,大家就启动了备用方案,不带主唱玩。”

    别叶莳觉着新奇,听完忙打住:“那师兄你没和我说这决定啊!他的确不会唱歌,但从小就学架子鼓和其余乐器,还是写歌一体机,有过玩乐队的打算。”

    “好事,三个鼓手更行,能帮我这两兄弟降血压。”

    打从进入训练室,她清楚路淮为话少,转而过多关注两台鼓,这会儿闻声挪回视线:“对,所以我现在的水平挺业余,其实叶叶总提到你们,我也是粉丝。”

    “来段我们的就是测鼓手水准利器,但不折磨你了。”

    至于师兄付笑中状若无意递来的眸色,想是稍加结合她之前的话,也已明白个中缘由了。

    对面的鼓手却转圈鼓棒,微抬下颌示意:“不然你打一下?打自己想的。”

    另位鼓手干脆快步来催。

    别叶莳因这场面生笑,扬眉同催身边的犹豫人。

    于他背身之际,直直对上师兄的得逞神色。

    声量控轻:“我刚才给兄弟们打了手势,必须让他玩玩。”

    她消化懵感。

    就说此前师兄怎么将手拿下桌了……

    眼看坐去鼓前的人将西服外套随意丢在地板,偶尔攥了鼓棒的双手错位抬高,身体律动下额发时落。

    原本无伴奏solo,察觉旁边的吉他手与贝斯手加入其中,眼瞳倏发直,牵滞多秒久挂的笑容。

    当下多种乐器声相融,在别叶莳听来瞬间成了一首完整歌。

    想必每天让路淮为上这种班,那是能笑到折腾垮面部肌肉的。

    这阵穿插来投向她的少年气五官丝毫没受满身西装削弱。

    作为学生时代混过画圈的选手,她就算吃几百年这种反差感都不嫌腻。

    鼓手显然也满意,结束便搭话:“架子鼓入门曲啊,不过你玩R&B的?看你打鼓就能知道。”

    “没错。”

    扫过路淮为回答前的微愣表情,别叶莳搁对面交流中轻声:“师兄,什么入门曲啊?”

    “《Yellow》,一首英文情歌,你看名字这样但没搞涩涩,这单词呢还有个意思是胆怯……走了,兄弟喊我。”

    她下意识望去。

    路淮为现在完全没机会将目光对向她,之前的困倦倒是没存多少。

    被惊叹25岁时,更一如既往地摇头,弱声推拒了夸奖。

    随后见鼓手与师兄击了个掌:“确实可以三个鼓手,这小子完全不够业余,所以兄弟你听一段我们新歌,提点修改意见啊。”

    完了某人推拒更甚,但难架乐队五人着手准备。

    别叶莳真庆幸来对地方,左右这环节与自己无关就趁势查歌,临了惊觉它是奥林巴斯数码相机的广告曲,mv场景在海边。

    她以前送给路淮为的鲨鱼头ccd数码相机即属这品牌。

    再者歌词第一句……

    路淮为在她眼中,的确是颗闪亮星星。

    记忆里他父亲擅长唱歌,年轻时富家子弟一个,跟其他少爷小姐组乐队上北下南地闯过,解散不久老实结了没感情的婚,转去幕后成了金牌词曲作者,并开了个音乐艺考类教培机构。

    但因“预收费”的经营模式兼同行竞争,导致资金链断裂破产,卖了房子抵债则留儿子在她家住,顾自租房子深居简出地继续写歌。

    路淮为也说过与朋友合伙开全科教培机构是因为父亲,他想看一个教培机构活下来。

    她支了侧颊凝人听曲的背影,不时低头在手机记录什么。

    总归这家伙算是个典型的音乐圈二代,加之自己实力,入行那光环绝对少不到哪去。

    至于父子间的区别,无非儿子更适合做生意,浑身显爷爷的创业劲。

    说实话她越发好奇路淮为放弃音乐的原因。

    曾经自己也考虑过很多选择,从启蒙时放弃国画,到放弃大学纯艺专业中的摄影,最后干脆放弃当策展人,成了现在这样。

    排除玉石花盆景制作,还有一样她感兴趣并坚持了的。

    是最初和国画联系紧密的书法。

    那晚江边的林荫道,看摊主在银杏叶上勾勒朱墨,她突然发现不管有否学得一手好字,只要用心写喜欢的人名字,就会让她觉得爱意更丰。

    因为这是能给对方的一种认真,每个笔画都在被琢磨,被重视。

    路淮为仿佛珍稀的玉石花盆景,同样配得上当初他夸她的“金枝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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