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了一个寒冬后,树木抽出了新芽,那抹嫩绿是春天独有的风景。东江集团的环湖慢跑每年都选址于郊外的千湖景区,那里的岛屿星罗棋布,苍翠的高山与湛蓝的湖面交织出最美的湖光山色。

    当许一鸣和其他参加环湖慢跑活动的人们陆续抵达千湖景区,作为活动组织方的销售部已经忙活了快两个小时。许一鸣不禁感慨,在接待办呆了这么久,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活动,今天总算不用操心,有机会好好地参与一次活动了。他定睛一看,容蓉就穿梭在忙碌的人群里,指挥着众人的工作。

    许一鸣把疑惑的目光转向闵捷。闵捷笑了笑:“环湖慢跑的组织工作这么繁琐,销售部怎么可能在举办前几天就全盘接手呀?关键环节还是得请教容蓉。”

    “所以,你劝容蓉帮他们?”许一鸣不太明白。

    “对啊,这是集团的事,大家当然得同心协力办好。”闵捷振振有词。

    “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了吗?”许一鸣哭笑不得。闵捷笑笑,并没反驳。

    前来参加环湖慢跑的人越来越多。一群集团高管簇拥着方总到了现场,雷婷在一旁殷勤地引路。闵捷注意到随行的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长相神态与方正有几分相似,她猜那就是方太太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苏天林”“是苏天林!”只见容蓉笑盈盈地领着奥运长跑冠军苏天林过来了,现场的人们秒变小粉丝,或冲上前去和苏天林合影,或掏出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苏天林大方地向大家挥手示意。

    销售部的人面面相觑,大为惊讶。因为方总喜欢长跑,之前他们计划邀请苏天林的教练参加活动,没想到容蓉居然能把苏天林本尊请过来。

    容蓉满意地看着合影的人群,又向旁边瞟了一眼,不出所料,方文山略显落寞地站在一旁,正和雷婷聊天,却一直关注着苏天林。于是容蓉适时地把苏天林领到了方文山跟前。“方总好,这位是奥运长跑’三冠王’苏天林;这位是我们东江集团总裁方文山。”容蓉介绍说,“苏老师,我们集团非常注重田径运动,每年都会举办环湖慢跑。今年集团让我请苏老师过来,希望您在这方面多指导我们。”容蓉特地把“我”字说得重些,雷婷又怎么听不出来呢。

    方文山饶有兴趣地看着雷婷的反应。只见雷婷嫣然一笑:“苏老师,感谢您受邀出席我们的活动,相信我们今后还有很多合作机会。销售部这次组织活动,容蓉经验丰富、责任心强,帮了我们很多。”苏天林点点头,也顺势夸奖了容蓉一番,方文山朝容蓉投去了赞许的眼神。

    站在远处的闵捷用手肘推了推许一鸣,得意地说:“看到了吧,职场竞争不在于打倒对手,而在于怎么让自己脱颖而出。如果前段时间容蓉不给销售部帮忙,怎么知道从哪入手能在方总面前表现一番?再者,既然她帮衬了销售部,为整个集团长脸了,销售部大概率也不会说她坏话的。”许一鸣不禁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些真知灼见是哪位高人传授给你的?”想到那人,闵捷鼻子一酸,忙转过头:“我才不告诉你呢。”

    “找你半天了,怎么电话都不接呢!”李冰清气急败坏地来到闵捷跟前,拉上她就走。闵捷这才想起要去见方太太。

    眼见方太太就在前面,李冰清却停下了脚步。闵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方太太正同好几个太太一起聊天。

    “你知道那是谁吗?”李冰清努努嘴。闵捷仔细打量,只见人群中有一位风姿绰约、打扮入时的女士,虽然看得出已经上了年纪,她的气质却远胜于一般年轻美女。

    “她长得还挺像去年来我们集团审计的杜悠然呢。”闵捷说。

    李冰清白了她一眼:“那是她妈。”

    “她怎么来参加今天的活动了?”

    “都是一个贵妇圈子的,闲来没事,互相捧捧场吧。”李冰清眯着眼睛,“不过她俩一般都合不来。”

    只见方太太正在和杜悠然母亲争论,声音提高八度,顺着风飘了过来:“生酮减肥法是西方最先进的食疗法,减少碳水摄入,并根据个人体质调理饮食结构,我两个月坚持下来就瘦了20斤。”

    “可最近新闻报道说不吃淀粉很可能造成脑损伤。”杜母轻蔑地说,“人总是要吃五谷杂粮的。”

    “就是就是。”“方太太,我们这个年纪,减肥不重要的,身体健康最重要。”旁边的太太们纷纷附和杜母,方太太想要辩驳,可是大家七嘴八舌地热议着,哪有她置喙的余地,接着众人又说到下一个话题了。

    方太太嘴巴上吃了亏,心里特别不爽:哼,叫你们装养生。不过就是看着人家老公官大,巴结她罢了。

    闵捷轻声对李冰清说:“我们先不过去了吧。”李冰清无奈地点点头。见家长这事其实是她自己的主意,原想着拉近闵捷和方太太的关系,她这个媒人余有荣焉,也为自己晋升的事再加一个砝码。然而犯不着现在往枪口上撞。

    闵捷见李冰清神情怏怏,试探地问了句:“李大姐,她们俩为什么一直合不来呀?”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李冰清说。

    “那具体是怎么回事呢?”闵捷继续追问,“您说一下嘛,我得知道以后怎么跟方太太相处呀。”

    李冰清一想也对,于是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三十年前,年轻时的方文山就已经是很理智很有心计的人。可惜他出身一般,读书能力也一般,大专毕业后就去了杜氏皮具厂工作。当时杜氏皮具厂正踏在改革开放的风口上,瞄准国内改善生活的需求,从一个手工作坊起家,专业生产皮包鞋子等,没几年就红得发紫,接着又把生意拓展到海外市场。杜氏皮具厂的老板杜海光看中方文山学过开车,让他当司机兼秘书,带着他四处跑生意。杜海光对手脚勤快、脑瓜灵活的方文山很满意。杜海光有两个女儿,长女已经出嫁了,于是他想把自己的小女儿杜芳菲介绍给方文山。方文山正是求之不得,他早就意识到发展如日中天的杜氏皮具厂是一座金山,如果他成了杜家的女婿,这座金山不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吗?

    然而杜芳菲却没看上方文山。那时她正在东州省最好的大学读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她看上了高她一届的大才子莫志刚,软磨硬泡终于把莫志刚追到手。眼看感情无望的方文山黯然离开了杜氏皮具厂。

    后来方文山换过好几份工作,辗转到了新安市迎宾馆做采购。新安市是方文山的福地,他娶了当地小领导的女儿。老岳丈虽然官职不大,但人脉广、眼光毒辣,提携他一路高升。年轻就是资本,方文山在年轻时混到了国企的管理层位置,一步踩对,左右逢源,步步都对。

    方文山的太太名叫罗菲,中专毕业后在新安幼儿园当老师,性格很温和,微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同事给她起了个外号“胖鱼”,因为她的名字与“罗非(鱼)”同音。

    妻凭夫贵,罗菲对自己的人生际遇一直很满意,直到后来全家人因方文山工作调动一起搬到了东江市,她无意中听人说起当年方文山暗恋杜芳菲的事。据说当时方文山为了讨好杜芳菲,还自己画了一幅画,题词曰“人间四月芳菲至,文山始现葳蕤势”。当罗菲在贵太太圈子里见到杜芳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更是酸得鼻子都歪了。杜芳菲原本就是大小姐脾气,罗菲又时常有意挑衅,于是两人总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拌嘴。罗菲和李冰清要好,她还经常在李冰清面前吐槽杜芳菲。

    李冰清说完,见闵捷仍在发愣,忙说:“你也别太在意,这不过是贵太太们的小心思罢了,她俩倒也没撕破脸。”

    闵捷却一把抓住李冰清,追问道:“你说方总之前在新安市迎宾馆工作,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时间我哪知道,我只是之前听方太太说过一两次而已。”

    闵捷心里疑窦丛生。本来吴宇深母亲的事情就是谜一般,怎么又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方总和吴宇深母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过,他俩认识吗?方总会不会知道她的事,又或者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李冰清见闵捷脸色都变了,但她什么也没说,暗自记住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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