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花总是开的较为晚些。特别是在这山寨内,等家家户户墙头爬着的迎春都凋落了,春意才袭上崖顶那颗桃树。

    零星的淡粉点缀在更为稀疏的鲜嫩枝叶间,而这树的主人此刻更是如云般,轻轻缀在枝头。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轻笑道:“这次怎么又是你来?你那阿兄又撂挑子了?”

    “他忙着呢,现在估计就娘子你有闲暇时间看着景色了。”晓月叹声后向前走了几步也向远处望去。

    可跟着看了半晌,她也没从中瞧出这景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之处,再仰头看了眼身旁那桃树上的自家娘子,她忽然惊呼道:“娘子啊!你怎么穿得一身白呢?今日可是你的及笄礼,该穿得好看些才是!趁着时辰还早赶紧跟我回去换身衣裳吧!”

    “若直接穿你替我备的,未免太过显眼了,今日山中云雾大,一身白不是正好。”

    “不过是些浅淡的配色,娘子还觉得显眼?我还嫌它们太寡淡了呢!”

    因着肖君如这样貌如花般一日胜过一日,晓月如今可钻研过不少发式和衣裳样式,无论是否当下流行,反正一定能将自家娘子衬得更为出挑。

    胸前一抹艾青做底,绣以银丝水仙。横穿于腰腹的黄栗留色宽边一束,纤腰尽显。触及鞋面的茶白褶裙在一动一静间泛出祥云。落霞大袖内套银白褙子。双色轻罗两相交叠,水仙祥云交相辉映。

    山间四季分明,肖君如平素只着单色,这还是她第一次将如此多种颜色套在身上。不过看面前晓月此时的神情,效果应该算是不错。

    其实岂止是不错,当她踏出房门后,陪着晓五守在院门口的小五听到身后响动下意识回过身时立即呆住了。

    即使肖君如平日里也都是些女子装束,可大多都是方便行动的短孺短褙搭配旋裙,比起眼前这高贵娴雅的模样,真真是太过利索了。

    小五敢说,若小寨主天天以这幅打扮去县里办事,定会招惹几个见色起意的。

    可惜可惜,招惹不起啊!

    肖君如不知道自己只是换了身打扮便换来这小五一顿腹诽,今日既是她的及笄礼又是她生辰,更是祖父极为看重的日子。为这日子,她连首饰都戴了个全,脑袋都沉了几分。

    好在她此时是在山寨里,一切已经从简,无需迎宾,也无赞者。身边仅有的都是极为亲近的人

    肖恒远道完祝辞,一旁晓月上前将她一头钗环慢慢卸下,而后梳起披发。

    黑丝如瀑,看着曾今的瘦弱孩童长成如今模样,再追思发妻还在的那些时光,肖恒远不禁感慨自己这一生记住的事实在太少。

    年少轻狂的时候想要的太多,等拿得起刀剑时便看不到身后的一切只顾往前奔去,可等路走到尽头再回过头看,最想要的不过是最开始拥有的罢了。

    “自今日起,如儿便真的长大成人了,虽说你一向懂事又能干,不过就算长大了也还是祖父的孙儿,你这几个叔公的侄孙,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也别什么话都闷在心里,遇事受不住的时候记得开口,记得我们是一家人,记得祖父始终站在你这边。”

    说着,肖恒远双手微颤,而后接过晓月递来的冠又接着道:“虽是你的及笄礼,不过祖父想着你从不把自己看作寻常女子,那今日祖父便再送你一顶冠,也好叫你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不用顾及,若今后有谁拿你的身份说事,便直接叫他住嘴吧。”

    肖君如原先还有些伤感,听到最后半句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祖父你这话说的,好似将来定会出现个专跟我作对的呢。”

    肖恒远替她固定好发冠后叹声道:“我自然不希望我的孙儿受委屈,不过如今像你祖父这样好的郎君可不好找,如儿若有本事的话,还是找个耳根子软的吧,你省心了,我也省心。”

    “那祖父替我掌眼不就好了?”

    盯着眼前已插好的发簪,良久后肖恒远轻笑道:“那可不成,我可不想再操心喽,如儿还是让祖父歇歇吧。”

    肖君如没想到自己等了半晌却只等到这句话,眼眶当即一热,等压下泪意,她才再次开口。

    “祖父真不再想想……”

    “现在什么心事都了了,哪里还需要再想呢。”

    若非今日这场及笄礼仅有三人在场,肖恒远也不敢放开了说。毕竟连晓月都能从中听出些不同寻常,更别说若是让除萧勇以外的那三人听见。

    时辰尚早,在肖恒远几番坚持下,肖君如只能站在院中看着他独自反身回了屋。

    身边晓月跟着呆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说了句:“娘子,你若不放心还是进去看看大寨主?”

    等两人又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肖君如才收回视线叹声道:“算了,若这时我去看了,祖父才是真的放心不下。”

    她猜不透肖恒远究竟在执拗什么,便想不透该用什么话去劝说他。也许几位叔公清楚,可显然他们也不愿告诉她。

    既然祖父选择尊重了她,她也该给予同样的尊重。

    可她还是舍不得。

    身后,晓月亦步亦趋跟着自家娘子。此时的她也没了以往的活泼劲儿。

    从大寨主这院子通往正堂的路最远,不过如今都春日了,即便走上半个时辰也染不上一丝寒气。

    盯着脚下的路走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些喧哗声远远传进耳中,她才如释重负抬起眼看着前头的人。

    “娘子,前些日子我便听周大娘说寨子里好些人都为你备了生辰礼呢,不过我只知道周大娘背着我做了些新式点心给你,做的什么就不知道了。”

    前头的人脚步一顿,而后晓月便听肖君如很快开口道:“既然是周大娘做的,那滋味儿准不错。”

    “那娘子你等会儿多尝几口吧,娘子你早膳都没吃多少呢。”

    肖君如这时忽然回首看向她轻笑了下:“好,就听你的。”

    晓月松了口气,等见她家娘子都跨进了正堂,她赶忙抬腿跟上。

    而此时正堂内果然就如她说的那样热闹非凡。

    堂内堂外院内院外人挤着人,这人数比先前看王氏热闹那会儿还要多上不少。

    不过就在肖君如刚一露面,周大娘便扯开嗓子喊道:“好了大伙儿!这么吵哪像个样子啊!若不是我事先知道准要觉得你们是来闹事的了!”

    这话引得众人发笑,笑过一阵后大家伙儿却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周大娘又开口道:“今日不仅是咱们小寨主的生辰,更是她及笄的好日子,不过不管咱怎么想,还是先让小寨主自己说两句吧!”

    肖君如视线扫过一圈,等仔细看过在场的一张张脸,她面上露出个令人舒心的笑意说道:“生辰而已,倒是麻烦大家费心,先前祖父便总跟我说要记着这寨子里每一个人的好,今日看你们这样便知道了,若我说不记,那祖父不得罚我吗?”

    听这话,众人又是一阵笑。

    “好了,虽说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但还是劳烦周大娘准备了不少东西,既然来都来了,便吃饱了再回去吧。”

    所有人一愣,紧跟着便是一片祝福。直到肖君如离去,正堂内便支起了一张张桌子,紧跟着小五那帮人便托着一摞摞装着热菜的盘子身手灵巧地端上了桌。

    寨民们其实都不算富裕,带来的生辰礼都是些自家种的或是养的,这些肖君如也不好拒了,索性都收下,再回请一顿丰盛的。这样一来,宾主皆宜。

    待终于到了自己院子,肖君如才又收起笑意,轻推开正门缓缓走到书桌前。

    紧跟其后的晓月确信自己闩好了院门,立即又关上房门。

    “娘子,方才小五给我一个盒子,说是外头的人特意送来给你的。”

    才翻开账本的肖君如听了没多大反应,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纸轻声道:“兴许是五叔公送来的,毕竟他出门前便说要赠我一份大礼。”

    “才不是!是那姓沈的……”

    “沈?”

    肖君如抬头看向她,而后又扫了眼她拿着的那木盒:“水清茶坊?”

    晓月面色凝重地点头道:“就是那沈掌柜的兄长……”

    “何时送来的?可有人看见是谁送来的?又是如何送来的?”

    “那小五说是他回寨子的时候在山崖下瞧见的,没见有谁在,更不知道这盒子是什么时候放那儿的。”

    寨子的出入机关做得很是隐蔽,若普通人无意经过了那定瞧不出异样,更别说山崖离小径得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而那小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座孤坟,而小径离大路又远,更是七拐八拐的,谁没事会无故往这儿转道呢。

    就是不知这姓沈的早知道了他们寨子还是查探了些时日才找找路的。

    不过既然他如今只是放了个盒子没做多余的事儿,可能目的不在山寨?

    脑中还思索着,肖君如已经放下那封简短得不能称之为书信的纸且将那木盒掀了开了。

    其中竟只是一支羊脂白玉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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