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那边手术顺利完成，医疗资源一下子充裕起来，维多利亚的尸检进行得十分迅速。不过一天的时间，尸检报告就已经呈上安雅的个人终端，是大剂量辐射之后DNA链完全断裂后全身所有细胞功能紊乱，最终造成的多器官衰竭。能导致这种结果的可能性有很多，比如大剂量的宇宙射线、战舰的核武器或者飞船的核聚变助推器反应堆。维多利亚身体里确实有二者的残留物，但是按检测结果看，剂量不大，不该是这一次辐射暴露导致的器官衰竭。如果不是她很早以前就被辐射成这样，但是一直带着一身细胞核乱成一群野蜂飞舞细胞顽强地活着，就是导致她DNA链全断的物质半衰期极短，而且是碳氢氧之类的基本元素，可以在几小时内被稀释到极低的浓度，迅速隐没在身体里消失不见。
黛西带着整个医生团队开了几场会议，都觉得在维多利亚躺在医院的几个小时里用第二种方法谋杀几乎没有可操作性。半衰期这么短的放射性物质，一个操作不慎很可能就是个小型核弹。要杀维多利亚有很多更安全直接而且不留证据的方法，哪怕静脉注射一针空气呢。
在黛西团队调查后、安雅将军的默许下，维多利亚的事情就按伤重不治结案了，但最大的嫌疑人星朗本人没消停下来。
黛西抱着双臂站在自己的私人实验室门口，一脸不耐烦：“你有完没完啊？指纹掌纹都提取了，还是按层数来的。最下面那层是薇薇安，第二层你的，第三层梁杰西的，第四层又是你的。没有一点可疑之处。里面残留的咖啡是无□□的，没有提神效果，但人家薇薇安说得没错，□□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们打枪需要手的稳定性的。她给你一包没□□的速溶咖啡奇怪吗？杯沿儿上唾液样本DNA是梁杰西的，又不是维多利亚的。就算这里的东西可疑，病床上的维多利亚又没喝它。你对着那只杯子还想查出什么花儿来？上面都说了你没有嫌疑，你不用这么拼命四处给自己找有嫌疑的证据吧？”
星朗一脸尴尬：“再让我借用几天实验室嘛。黛西大美女你人最好了。”他边说边把三根手指向上举在自己额头旁边：“我保证，不——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出实验事故。不找到点维多利亚死在ICU的客观因素我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兽医了。好好的植物人怎么就能一夜时间就全身器官衰竭了呢？”
黛西后背靠上了门框，皱着眉头说：“这事儿我也想了想，我觉得可能是他们损毁星盗的星舰的时候核燃料泄露导致的辐射伤害。安雅说她们交火的地方离黑洞不远，我找天体物理系的哈维教授跑了几次模型，那个坐标附近的宇宙射线也很强烈而且不稳定。飞船保护罩损毁后船员受到过量宇宙射线辐射也不是不可能。她的皮肤和呼吸道确实有一些这两种辐射的残留。”
星朗点头：“但不是说剂量不大吗？”
黛西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边想边说：“安雅说近几年所有跟星盗的交火，对方指挥官都是维多利亚。404有好几次重创对方指挥舰。甚至不止一次她都觉得维多利亚必死无疑。我们猜测维多利亚之前就受到过大剂量辐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死。这次的伤情恰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这么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式的人物，就这么死在了阿尔法星舰的ICU？难道是阿尔法星舰的医疗水平比星盗落后几个世纪？星朗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黛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又难得地流露出一些疲惫，他也不好继续赖在人家实验室，只得把他内心的问号都藏起来，回归了正常生活。
上课没几天，他收到了安雅的短讯：“我们都出院了，打算晚上聚一聚。你来吗？”
聚餐这种事儿怎么少得了星朗？他毫不犹豫地回复：“来！”
安雅很快追加了一条：“带上家属。世阳听说你居然有女朋友了，特别好奇。”
星朗皱起眉头：世阳？他和安雅共同认识的叫世阳的人应该就一个，云世阳，精卫模范患者，沈昱大学时候的铁子。可据他所知云世阳博士毕业之后经商了，和沈昱都断了联系，怎么会出现在阿尔法星舰？不过既然是要一起吃饭的，一切问题到时候就有谜底了，他也没费劲巴拉地发短讯多问，只回了个“我问问她。”
薇薇安因为星朗对她产生怀疑的事情已经和星朗冷战好几天了，星朗带着吃的去她办公室她都不肯赏光吃一口的那种。星朗本来没指望薇薇安会答应一起去的，但还抱着些二人能破冰的希望，特意把短讯添加了点信息：“今晚安雅叫吃饭，你去不去？沈昱也去。”
没想到薇薇安连具体饭局所为何事都没问，特别爽快地回复了一个字：“去。”
星朗心说沈昱的魅力挺大啊。只要把这位搬出来，薇薇安什么面子都肯给。
晚上安雅在军官食堂预定了个包间。要不是安雅，薇薇安根本不知道阿尔法星舰还有高档雅间。薇薇安和沈昱下了最后一节课去军官食堂。明明是同一个目的地同一条路，也互相知道对方要去，沈昱偏就一下课就出了门，把还在给有问题的学生解答问题的薇薇安远远落在后面。
薇薇安出门的时候只能远远看到沈昱的瘦削笔挺的背影。她苦笑了一下：自己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也不能算歪瓜裂枣，沈昱怎么就这么不乐意跟自己多说几句话呢？
进雅间的时候其余四人已经落了坐，两对男女。薇薇安晃了下神，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包间。
还是星朗主动站起来拉住她：“快坐吧，知道你上课辛苦了，大家都等你呢。”
薇薇安和星朗身边的女人对视了一眼，很快错开目光。
星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对视，拉着不明情况的薇薇安帮忙做介绍：“世阳，这就是我女朋友，沈昱的班主任，薇薇安·方。当年我和沈昱还算同学呢，现在我已经当师娘了。”
云世阳站起来，伸出右手，一个黑色个人终端在袖口晃动的时候若隐若现。她还没开口，话痨星朗就截了胡，又替云世阳给薇薇安做介绍：“云世阳，地球第一精神卫生中心红人，我们都是受她指导才能那么快出院的。她是沈昱大学时候的铁子，他俩一个专业同一届，我们老一起吃饭。人家才是实实在在的少年天才，十四岁上大学，两年本科三年直博。她比我小个四五岁，博士毕业的时候我本硕连读的运动医学学位还没拿到呢。”
薇薇安很友善又腼腆地伸出手跟云世阳握了握。大概因为云世阳穿着一袭白裙，长发飘飘，面目柔和，没什么攻击性，她很难得地主动开口问话：“云博士您也来阿尔法任教？”
云世阳示意薇薇安坐下说，待大家都落座，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柔和：“我这个人比较浮躁，不是潜心做学问那块料，毕业之后经商了。可别叫我云博士，当不起。”
安雅一边给大家倒水一边接过话茬：“别谦虚。你的智商要是当不起博士二字，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类都是智障。我还记得当年沈昱怎么抱怨你写的程序刁钻呢。”
云世阳笑道：“感谢安将军护航，我这条小命才算保住。真真体现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博士不博士的，不提了吧。”
安雅的情商到底在线，马上明白云世阳为什么不提博士，很自然地拍了拍沈昱的后背：“可以提的吧？”
沈昱十分罕见地在专心听聊天，没投影本书看。他被安雅钦点，也难得在老朋友面前开了口：“都过去多少年了，随便提。再说方老师也是博士，小雅和星星是硕士，这就我一个学历洼地。我现在在军校是硕士在读，明年毕业就业是硕士学历了。这次没论文，都是实战考试，不会再交白卷了。”他说话神态很自然，确实不像是还对学历问题挂怀的样子。
云世阳撇撇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觉得莫利教授挺靠谱的，怎么能让你八年都毕不了业？”
沈昱耸了耸肩：“代码跑不出来结果。我可是各种测试都做过了，不比你当年写出来那不靠谱人工智障的测试版本少，每次跑完都是NaN。后来我回家又自己研究那段代码三年，还不如在学校的时候有进展。我觉得霍布斯教授那段代码真的是玩咱们后人的。”
云世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那段代码很可能是关于天网的。你有没有代入过真实存在的脑电波ID做实验？”
聊到学术，沈昱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一反平时高冷的姿态，滔滔不绝地开始解释：“当然有试过，自己的ID，莫利教授的ID，小雅的ID，实验室里其他同学的ID，都没啥用，该NaN还是NaN。各种不同的破解思路和排列组合我都试过了。那段代码的核心部分确实调用了天网的一个指令，但我查遍了文献也没明白那个指令是干什么的。霍布斯教授死后天网的运行方式几乎是个黑箱，大部分原始代码都被销毁了。我和莫利教授花了两年时间还原了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关于他留下的世纪迷题的核心指令，我们真的是一筹莫展。不过不管怎么说吧，我的论文反正是没有结果和讨论部分，连答辩的机会都没有过。”
黛西带着整个医生团队开了几场会议，都觉得在维多利亚躺在医院的几个小时里用第二种方法谋杀几乎没有可操作性。半衰期这么短的放射性物质，一个操作不慎很可能就是个小型核弹。要杀维多利亚有很多更安全直接而且不留证据的方法，哪怕静脉注射一针空气呢。
在黛西团队调查后、安雅将军的默许下，维多利亚的事情就按伤重不治结案了，但最大的嫌疑人星朗本人没消停下来。
黛西抱着双臂站在自己的私人实验室门口，一脸不耐烦：“你有完没完啊？指纹掌纹都提取了，还是按层数来的。最下面那层是薇薇安，第二层你的，第三层梁杰西的，第四层又是你的。没有一点可疑之处。里面残留的咖啡是无□□的，没有提神效果，但人家薇薇安说得没错，□□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们打枪需要手的稳定性的。她给你一包没□□的速溶咖啡奇怪吗？杯沿儿上唾液样本DNA是梁杰西的，又不是维多利亚的。就算这里的东西可疑，病床上的维多利亚又没喝它。你对着那只杯子还想查出什么花儿来？上面都说了你没有嫌疑，你不用这么拼命四处给自己找有嫌疑的证据吧？”
星朗一脸尴尬：“再让我借用几天实验室嘛。黛西大美女你人最好了。”他边说边把三根手指向上举在自己额头旁边：“我保证，不——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出实验事故。不找到点维多利亚死在ICU的客观因素我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兽医了。好好的植物人怎么就能一夜时间就全身器官衰竭了呢？”
黛西后背靠上了门框，皱着眉头说：“这事儿我也想了想，我觉得可能是他们损毁星盗的星舰的时候核燃料泄露导致的辐射伤害。安雅说她们交火的地方离黑洞不远，我找天体物理系的哈维教授跑了几次模型，那个坐标附近的宇宙射线也很强烈而且不稳定。飞船保护罩损毁后船员受到过量宇宙射线辐射也不是不可能。她的皮肤和呼吸道确实有一些这两种辐射的残留。”
星朗点头：“但不是说剂量不大吗？”
黛西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边想边说：“安雅说近几年所有跟星盗的交火，对方指挥官都是维多利亚。404有好几次重创对方指挥舰。甚至不止一次她都觉得维多利亚必死无疑。我们猜测维多利亚之前就受到过大剂量辐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死。这次的伤情恰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这么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式的人物，就这么死在了阿尔法星舰的ICU？难道是阿尔法星舰的医疗水平比星盗落后几个世纪？星朗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黛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又难得地流露出一些疲惫，他也不好继续赖在人家实验室，只得把他内心的问号都藏起来，回归了正常生活。
上课没几天，他收到了安雅的短讯：“我们都出院了，打算晚上聚一聚。你来吗？”
聚餐这种事儿怎么少得了星朗？他毫不犹豫地回复：“来！”
安雅很快追加了一条：“带上家属。世阳听说你居然有女朋友了，特别好奇。”
星朗皱起眉头：世阳？他和安雅共同认识的叫世阳的人应该就一个，云世阳，精卫模范患者，沈昱大学时候的铁子。可据他所知云世阳博士毕业之后经商了，和沈昱都断了联系，怎么会出现在阿尔法星舰？不过既然是要一起吃饭的，一切问题到时候就有谜底了，他也没费劲巴拉地发短讯多问，只回了个“我问问她。”
薇薇安因为星朗对她产生怀疑的事情已经和星朗冷战好几天了，星朗带着吃的去她办公室她都不肯赏光吃一口的那种。星朗本来没指望薇薇安会答应一起去的，但还抱着些二人能破冰的希望，特意把短讯添加了点信息：“今晚安雅叫吃饭，你去不去？沈昱也去。”
没想到薇薇安连具体饭局所为何事都没问，特别爽快地回复了一个字：“去。”
星朗心说沈昱的魅力挺大啊。只要把这位搬出来，薇薇安什么面子都肯给。
晚上安雅在军官食堂预定了个包间。要不是安雅，薇薇安根本不知道阿尔法星舰还有高档雅间。薇薇安和沈昱下了最后一节课去军官食堂。明明是同一个目的地同一条路，也互相知道对方要去，沈昱偏就一下课就出了门，把还在给有问题的学生解答问题的薇薇安远远落在后面。
薇薇安出门的时候只能远远看到沈昱的瘦削笔挺的背影。她苦笑了一下：自己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也不能算歪瓜裂枣，沈昱怎么就这么不乐意跟自己多说几句话呢？
进雅间的时候其余四人已经落了坐，两对男女。薇薇安晃了下神，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包间。
还是星朗主动站起来拉住她：“快坐吧，知道你上课辛苦了，大家都等你呢。”
薇薇安和星朗身边的女人对视了一眼，很快错开目光。
星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对视，拉着不明情况的薇薇安帮忙做介绍：“世阳，这就是我女朋友，沈昱的班主任，薇薇安·方。当年我和沈昱还算同学呢，现在我已经当师娘了。”
云世阳站起来，伸出右手，一个黑色个人终端在袖口晃动的时候若隐若现。她还没开口，话痨星朗就截了胡，又替云世阳给薇薇安做介绍：“云世阳，地球第一精神卫生中心红人，我们都是受她指导才能那么快出院的。她是沈昱大学时候的铁子，他俩一个专业同一届，我们老一起吃饭。人家才是实实在在的少年天才，十四岁上大学，两年本科三年直博。她比我小个四五岁，博士毕业的时候我本硕连读的运动医学学位还没拿到呢。”
薇薇安很友善又腼腆地伸出手跟云世阳握了握。大概因为云世阳穿着一袭白裙，长发飘飘，面目柔和，没什么攻击性，她很难得地主动开口问话：“云博士您也来阿尔法任教？”
云世阳示意薇薇安坐下说，待大家都落座，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柔和：“我这个人比较浮躁，不是潜心做学问那块料，毕业之后经商了。可别叫我云博士，当不起。”
安雅一边给大家倒水一边接过话茬：“别谦虚。你的智商要是当不起博士二字，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类都是智障。我还记得当年沈昱怎么抱怨你写的程序刁钻呢。”
云世阳笑道：“感谢安将军护航，我这条小命才算保住。真真体现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博士不博士的，不提了吧。”
安雅的情商到底在线，马上明白云世阳为什么不提博士，很自然地拍了拍沈昱的后背：“可以提的吧？”
沈昱十分罕见地在专心听聊天，没投影本书看。他被安雅钦点，也难得在老朋友面前开了口：“都过去多少年了，随便提。再说方老师也是博士，小雅和星星是硕士，这就我一个学历洼地。我现在在军校是硕士在读，明年毕业就业是硕士学历了。这次没论文，都是实战考试，不会再交白卷了。”他说话神态很自然，确实不像是还对学历问题挂怀的样子。
云世阳撇撇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觉得莫利教授挺靠谱的，怎么能让你八年都毕不了业？”
沈昱耸了耸肩：“代码跑不出来结果。我可是各种测试都做过了，不比你当年写出来那不靠谱人工智障的测试版本少，每次跑完都是NaN。后来我回家又自己研究那段代码三年，还不如在学校的时候有进展。我觉得霍布斯教授那段代码真的是玩咱们后人的。”
云世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那段代码很可能是关于天网的。你有没有代入过真实存在的脑电波ID做实验？”
聊到学术，沈昱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一反平时高冷的姿态，滔滔不绝地开始解释：“当然有试过，自己的ID，莫利教授的ID，小雅的ID，实验室里其他同学的ID，都没啥用，该NaN还是NaN。各种不同的破解思路和排列组合我都试过了。那段代码的核心部分确实调用了天网的一个指令，但我查遍了文献也没明白那个指令是干什么的。霍布斯教授死后天网的运行方式几乎是个黑箱，大部分原始代码都被销毁了。我和莫利教授花了两年时间还原了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关于他留下的世纪迷题的核心指令，我们真的是一筹莫展。不过不管怎么说吧，我的论文反正是没有结果和讨论部分，连答辩的机会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