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来帝国的十个人里有七个是硬盘技术员的身份，还有两个是货运舰的机组人员，维多利亚扮演的销售经理主管一切售后技术支持，哪哪都有她。下午机组人员去和天网卫星的甲板商议如何从货运舰上卸货，维多利亚也跟了去。
运送硬盘的货运星舰早在进入帝国范围内的时候就经过了重重搜查和安检，在天王卫星甲板上靠岸之后更是被里三圈外三圈地进行了□□危险品检查。维多利亚知道帝国一向注重安保，看样子天网出现漏洞之后帝国的安检比之前还要严格得多。
硬盘体积大，要特殊的牵引车才能带到天网核心。维多利亚拿着硬盘的缩小版三维投影和牵引车以及通道的尺寸比对：“牵引车的拖车高二十厘米，硬盘横着放的话净高八点三米。左边的通道高度是九米，宽度看上去也够，应该能过去？”
天网卫星来对接的是个土木工程师，叫科波菲尔。他也投影出天网卫星的图纸，问维多利亚：“你的投影缩小了多少倍？”
“四十倍。”
科波菲尔把自己的投影也缩小了四十倍：“咱们跑一下模拟，看能不能过得去？”
维多利亚摊手：“我没有牵引车的模型，只是听说最低二十厘米。”
科波菲尔啃着手指“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投影翻来覆去转了转，在别的地方拎出一台款式复古的牵引车：“我就记得做卫星模型的时候见过。现在的牵引车应该比它新好几代了，但尺寸差得不多，可以凑乎用。”
二人把双方的模型拼起来，开始跑模拟。硬盘模型才放进过道就被卡住了。
科波菲尔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模型，一拍大腿：“过道高度确实是九米，但卫星建成之后我们才发现天网主处理器的一些散热问题，后来加了大直径水冷管道。因为管道直径过大，主线就顺着空间大的货运通道的天花板走了。他们给塔建筑数据的时候没有把管道加进去。管道外径高度五十厘米，加上天花板和管道之间的几厘米的空隙，大概五十五厘米。再加上我在模拟参数里设置了至少十厘米的净空，所以一开始跑就响了警报。”
这么重要的数据竟然在给塔建硬盘的要求里漏掉了。维多利亚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十分平整，当然看不出什么管道痕迹：“所以我们这头上都是热水吗？”
科波菲尔笑道：“甲板在卫星外围，水冷管道到这基本已经冷却。离主处理器比较近的地方水温可以达到一百摄氏度以上，高压。净化过后的生活污水进入管道，在一百多摄氏度的高温高压下杀菌，然后热水直接被用于卫星上居民的取暖、洗漱甚至饮用，冷水再从外围输回主处理器并且补充新的处理水。”
看科波菲尔的神情，他应该很自豪于这个有巧思的设计。
维多利亚竖起大拇指，笑着夸奖：“天才设计。太阳能电池板常年挡着阳光，天网卫星上没有取暖设备肯定很冷。把主处理器散出的热量用来杀菌和取暖，节能环保。”
科波菲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设计师是我的老师，已经去世五十多年了。他们建造天网那一代人才辈出，才能搭建出这么宏伟的项目，无差错地运营二百多年。这次来找你们装硬盘也不是旧硬盘有问题，主要是要升级换代一下。你肯定也听说了，按照我们这边计算机工程师给出的方案，旧硬盘全程都不会和主机断开连接。我们做了特制的Y接口，可以让新硬盘和旧硬盘同时连接主机，硬盘之间也可以互相读取数据。新硬盘可以慢慢从旧硬盘下载数据。”
维多利亚点头，指指停靠在甲板上的货轮：“放心，造硬盘的时候所有的技术要求都在这，来之前我们又核对了一遍，不会有差池。新硬盘支持热插拔。接口线的模型我也测试过了。”又指指三维地图：“装硬盘的机房在这一片对吧？Y线1接口从这边走到主处理器？”
科波菲尔高亮了硬盘要去的那一块：“离主处理器不算很远。因为这么高频的信号，对光缆要求极高，我们当时设计的时候要尽力减少光缆的长度。”
“水冷系统也会过硬盘吗？”
因为这块新硬盘散热不高，科波菲尔以为”丹妮”在质疑他老师的设计，点头解释：“会过老硬盘。新硬盘在老硬盘旁边，虽然本身散热不高，但我们注意到有些元件不耐高温，所以计划水冷管道在新硬盘上绕一下。当年设计的时候也没想过人类科技发展得这么快。如此读写速度的硬盘，才过了短短二百年，就可以体积这么小、散热这么少了。”
维多利亚笑道：“都二百多年了，技术没有进步才奇怪吧。硬件耐热性确实是我们设计的时候没有过度强调。毕竟硬盘本身散热小。”
科波菲尔点点头：“我学土木的，对硬盘懂得不多，晚上你和硬盘专家吃饭的时候再展开讲。”
维多利亚却意犹未尽的样子：“我也不是搞学术的嘛。知道塔造的东西好就行了。我们用外星的半导体元素做出来的处理器，体积更小，能量利用率更高，也支持热插拔。需要的话还可以特别定制耐高温原件。你们要是有换主处理器的计划，也考虑一下我们。”
科波菲尔知道短期内这颗卫星上没什么换主处理器的打算，就敷衍着笑笑：“这些好东西的原料在阿波罗行星系也难开采。需要的时候自然只能找你们。”
维多利亚就像真的销售经理一样，熟练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个人终端贴了下科波菲尔的，她的电子名片就通过近场交换展示在科波菲尔的终端上：“供货商虽然只有塔，但销售经理多得很。要买什么你联系我，我给你打折。”
科波菲尔含糊地点点头，重新把话题转回硬盘：“就算过道里的天花板上没有任何灯具和消防喷头，这硬盘也几乎是刚刚好擦着天花板。若考虑这颗人造卫星的钛合金骨架热胀冷缩，通道直径在温度上下浮动二十摄氏度的时候误差都能达到厘米级。”
看到维多利亚的眉头皱起来，科波菲尔连忙给自己的师父的设计挽尊：“厘米级误差没有听上去那么大——九米直径一厘米误差也就千分之一，实际上已经很精确了。”
维多利亚咬了咬嘴唇：“具体几厘米？我想我们也许能给牵引车磁悬浮降低电流，悬浮高度能降低三四厘米的话……”
科波菲尔摇摇头：“三四厘米不够。到时候要是在过道里进退两难可麻烦了。这硬盘上有没有能拆卸的部分？”
这个问题正中维多利亚下怀，但她脸上还写着不情愿：“外壳是可以拆卸的，至少能降低十厘米的高度。但拆外壳影响原厂保修，万一内部元件遭遇静电、辐射甚至进了灰尘，后续出了问题太麻烦。倒不如你们拆一层天花板？”
科波菲尔盯着模型咬指甲：“这条过道一共七百多米。拆天花板是个大工程。我回去和其他部门一起开个会研究一下，之后告诉你方案。”
维多利亚满口答应：“硬盘一旦拆开我们不负责保修。其他的都听你们的。”
晚上维多利亚的技术团队和帝国的硬盘专家们吃了顿饭。沈昱和科波菲尔也在专家之列。
维多利亚的团队都不喝酒，帝国便准备了茶水尽地主之谊。塔没有茶树，茶叶是贵价稀罕物，塔的技术员们都喝得十分开心。
维多利亚端着一杯茉莉花茶敬科波菲尔：“今天早上辛苦你陪我跑模型。不知道现在贵国专家有没有好的运输硬盘的方案？”
科波菲尔举杯回敬：“有了。我们打算暂时移开卫星阳面的太阳能电池板，让阳光直射卫星。钛合金热胀冷缩，卫星的骨架会变大，相应的过道直径也会变大几厘米。加上我们打算降低牵引车的磁悬浮轨道，空间应该正好够硬盘通过。我已经检查过了沿途的顶灯和消防喷头，会提前拆掉几个从天花板凸出来的。”
维多利亚原本打着拆硬盘的算盘。到时候在主控室里组装，零件多工具多人员杂，方便她动手，没想到这个剧情真走向了拆天花板。不过她脸上还是一片微笑：“那再好不过了。虽然钛合金的热膨胀系数低，但我们的硬盘外壳的半导体是负的热膨胀系数。温度越高越容易通过过道。不过拆了太阳能电池板卫星靠什么供能？再说没电没空调又阳光直射，卫星的生活区会变很热吗？”
科波菲尔摇头，非常骄傲地说：“卫星设计的时候考虑到维修升级之类的方便，太阳能电池板是可以移动的。暂时移开太阳能电池板和拆掉不同。太阳能电池板依然会给卫星供能。我们打算把卫星上生活的人集中在一小片密闭的生活区，集中供应冷气。主处理器的水冷管道也会供应冰水混合物并且加快流速，努力保证主处理器正常运行。”
维多利亚皱起眉头：“说起主处理器，水冷管道本身不是用来冷却过道的，与过道的接触面积并非最佳散热设计。过道到时候会达到什么温度？我们的硬盘的最高储存温度是二百二十摄氏度。”
科波菲尔很自信：“我已经跑过模拟了，过道温度会升到一百五十摄氏度。对硬盘来说绝对安全。”
但对人类来说没那么安全。维多利亚笑了笑：“这确实是个万全的主意。到时候咱们穿宇航服在过道作业？”
科波菲尔点点头：“你们没带的话我们可以提供……”
维多利亚摆摆手：“这还真的带了。这次装硬盘虽然是在有人工大气和重力场的控制室，但我们平时作业很多都是在飞船外的太空中装配，有专门的隔热防辐射的作业服。我们穿自己的。”
一顿饭敲定了装配的时间和方案，又让塔的硬盘小分队喝了个饱，算得上宾主尽欢。吃完饭时间不早不晚，是阿波罗首都时间晚上九点。维多利亚略微犹豫，摸去了星朗的住处。
她在门口举起手正要敲门，房门从里面开了。星朗腰上裹着浴巾，露出一颗滴着水的头，笑得很轻浮：“我就感觉今晚要有贵客造访。”
维多利亚侧身挤进房间，一进门就被半裸的星朗压在门板上。她半真半假地推了推星朗过近的胸膛：“别闹。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工作。”
星朗熊抱住她，也确实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委屈巴巴地说：“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下流？我就是……想你了。”
维多利亚心说下流不下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熊德性吗？但脸上不冷不热，声音也没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一只手拍着星朗的后背顺毛，一边轻声说：“硬盘尺寸有点大，明天我们计划利用热胀冷缩把它运进去。到时候整颗卫星都会很热，你一定要听工作人员的指挥，他们让去哪就去哪。把你重要的东西都随身带上。生活区的温度能达到一百五十摄氏度。”
星朗点点头：“我又不是当年那个熊孩子了。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
维多利亚听说星朗戴着定位脚环之后就一直怀疑星朗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她一进门星朗没做什么禽兽之事，刚刚又提起熊孩子。这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他这出青梅竹马只能是在演给监控器看。星朗的行为坐实了维多利亚的猜想，导致她把原本想叮嘱星朗的B计划咽了回去。她放开环抱着星朗的手，很认真地看着星朗的眼睛：“我走之前见过你父母，他们都挺想你的。”
星朗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你呢？”
维多利亚犹豫了下，最终移开目光，底气不足地说：“我也挺想你的。”
星朗却不依不饶，用撒娇的语气说：“等回去咱们结婚吧。”
维多利亚惊了，重新对上星朗的眼睛：“这么多年不见，你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也不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个丹妮了。你这个要求提得离谱了吧？”
星朗后退立正，伸出一只手：“那等咱们回去重新认识一下？”
他这个站姿和动作，穿着西装合适，裹着摇摇欲坠的浴巾就有那么一丝滑稽。
维多利亚有点无奈地伸出一只手，还没握到，星朗的浴巾终于不负众望地滑了下去。
维多利亚礼貌地抬高视线，目光正和星朗相遇。余光里星朗左手按住浴巾，右手依然端端正正举着。
星朗的目光坚定又温柔。一阵沉默之后，维多利亚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回握住了神情认真的星朗的温暖的手：“行。”
星朗破天荒地没有过多纠缠：“明天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跟沈昱很熟。沈昱在阿波罗的硬盘专家里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维多利亚点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装这么大的硬盘，但你要相信我们团队的专业性。更小的硬盘我没装过一百次也装过八十次了。这个硬盘除了体积大点没什么特别之处，用不着你们这些外行帮忙。”
星朗又抱了抱维多利亚：“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维多利亚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这有酒吗？”
星朗扬起眉毛：“你一个明天一大早要干活的人，今天还打算宿醉？”
维多利亚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明天我活干完了咱们可以多喝点。毕竟要回塔又是几个月的休眠。你先多买点备着吧。我现在酒量比小时候强多了。”
卫星上一切饮食都要星舰运输，价格昂贵。好在星朗的小金库没有被帝国没收。星朗点点头：“到时候你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运送硬盘的货运星舰早在进入帝国范围内的时候就经过了重重搜查和安检，在天王卫星甲板上靠岸之后更是被里三圈外三圈地进行了□□危险品检查。维多利亚知道帝国一向注重安保，看样子天网出现漏洞之后帝国的安检比之前还要严格得多。
硬盘体积大，要特殊的牵引车才能带到天网核心。维多利亚拿着硬盘的缩小版三维投影和牵引车以及通道的尺寸比对：“牵引车的拖车高二十厘米，硬盘横着放的话净高八点三米。左边的通道高度是九米，宽度看上去也够，应该能过去？”
天网卫星来对接的是个土木工程师，叫科波菲尔。他也投影出天网卫星的图纸，问维多利亚：“你的投影缩小了多少倍？”
“四十倍。”
科波菲尔把自己的投影也缩小了四十倍：“咱们跑一下模拟，看能不能过得去？”
维多利亚摊手：“我没有牵引车的模型，只是听说最低二十厘米。”
科波菲尔啃着手指“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投影翻来覆去转了转，在别的地方拎出一台款式复古的牵引车：“我就记得做卫星模型的时候见过。现在的牵引车应该比它新好几代了，但尺寸差得不多，可以凑乎用。”
二人把双方的模型拼起来，开始跑模拟。硬盘模型才放进过道就被卡住了。
科波菲尔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模型，一拍大腿：“过道高度确实是九米，但卫星建成之后我们才发现天网主处理器的一些散热问题，后来加了大直径水冷管道。因为管道直径过大，主线就顺着空间大的货运通道的天花板走了。他们给塔建筑数据的时候没有把管道加进去。管道外径高度五十厘米，加上天花板和管道之间的几厘米的空隙，大概五十五厘米。再加上我在模拟参数里设置了至少十厘米的净空，所以一开始跑就响了警报。”
这么重要的数据竟然在给塔建硬盘的要求里漏掉了。维多利亚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十分平整，当然看不出什么管道痕迹：“所以我们这头上都是热水吗？”
科波菲尔笑道：“甲板在卫星外围，水冷管道到这基本已经冷却。离主处理器比较近的地方水温可以达到一百摄氏度以上，高压。净化过后的生活污水进入管道，在一百多摄氏度的高温高压下杀菌，然后热水直接被用于卫星上居民的取暖、洗漱甚至饮用，冷水再从外围输回主处理器并且补充新的处理水。”
看科波菲尔的神情，他应该很自豪于这个有巧思的设计。
维多利亚竖起大拇指，笑着夸奖：“天才设计。太阳能电池板常年挡着阳光，天网卫星上没有取暖设备肯定很冷。把主处理器散出的热量用来杀菌和取暖，节能环保。”
科波菲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设计师是我的老师，已经去世五十多年了。他们建造天网那一代人才辈出，才能搭建出这么宏伟的项目，无差错地运营二百多年。这次来找你们装硬盘也不是旧硬盘有问题，主要是要升级换代一下。你肯定也听说了，按照我们这边计算机工程师给出的方案，旧硬盘全程都不会和主机断开连接。我们做了特制的Y接口，可以让新硬盘和旧硬盘同时连接主机，硬盘之间也可以互相读取数据。新硬盘可以慢慢从旧硬盘下载数据。”
维多利亚点头，指指停靠在甲板上的货轮：“放心，造硬盘的时候所有的技术要求都在这，来之前我们又核对了一遍，不会有差池。新硬盘支持热插拔。接口线的模型我也测试过了。”又指指三维地图：“装硬盘的机房在这一片对吧？Y线1接口从这边走到主处理器？”
科波菲尔高亮了硬盘要去的那一块：“离主处理器不算很远。因为这么高频的信号，对光缆要求极高，我们当时设计的时候要尽力减少光缆的长度。”
“水冷系统也会过硬盘吗？”
因为这块新硬盘散热不高，科波菲尔以为”丹妮”在质疑他老师的设计，点头解释：“会过老硬盘。新硬盘在老硬盘旁边，虽然本身散热不高，但我们注意到有些元件不耐高温，所以计划水冷管道在新硬盘上绕一下。当年设计的时候也没想过人类科技发展得这么快。如此读写速度的硬盘，才过了短短二百年，就可以体积这么小、散热这么少了。”
维多利亚笑道：“都二百多年了，技术没有进步才奇怪吧。硬件耐热性确实是我们设计的时候没有过度强调。毕竟硬盘本身散热小。”
科波菲尔点点头：“我学土木的，对硬盘懂得不多，晚上你和硬盘专家吃饭的时候再展开讲。”
维多利亚却意犹未尽的样子：“我也不是搞学术的嘛。知道塔造的东西好就行了。我们用外星的半导体元素做出来的处理器，体积更小，能量利用率更高，也支持热插拔。需要的话还可以特别定制耐高温原件。你们要是有换主处理器的计划，也考虑一下我们。”
科波菲尔知道短期内这颗卫星上没什么换主处理器的打算，就敷衍着笑笑：“这些好东西的原料在阿波罗行星系也难开采。需要的时候自然只能找你们。”
维多利亚就像真的销售经理一样，熟练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个人终端贴了下科波菲尔的，她的电子名片就通过近场交换展示在科波菲尔的终端上：“供货商虽然只有塔，但销售经理多得很。要买什么你联系我，我给你打折。”
科波菲尔含糊地点点头，重新把话题转回硬盘：“就算过道里的天花板上没有任何灯具和消防喷头，这硬盘也几乎是刚刚好擦着天花板。若考虑这颗人造卫星的钛合金骨架热胀冷缩，通道直径在温度上下浮动二十摄氏度的时候误差都能达到厘米级。”
看到维多利亚的眉头皱起来，科波菲尔连忙给自己的师父的设计挽尊：“厘米级误差没有听上去那么大——九米直径一厘米误差也就千分之一，实际上已经很精确了。”
维多利亚咬了咬嘴唇：“具体几厘米？我想我们也许能给牵引车磁悬浮降低电流，悬浮高度能降低三四厘米的话……”
科波菲尔摇摇头：“三四厘米不够。到时候要是在过道里进退两难可麻烦了。这硬盘上有没有能拆卸的部分？”
这个问题正中维多利亚下怀，但她脸上还写着不情愿：“外壳是可以拆卸的，至少能降低十厘米的高度。但拆外壳影响原厂保修，万一内部元件遭遇静电、辐射甚至进了灰尘，后续出了问题太麻烦。倒不如你们拆一层天花板？”
科波菲尔盯着模型咬指甲：“这条过道一共七百多米。拆天花板是个大工程。我回去和其他部门一起开个会研究一下，之后告诉你方案。”
维多利亚满口答应：“硬盘一旦拆开我们不负责保修。其他的都听你们的。”
晚上维多利亚的技术团队和帝国的硬盘专家们吃了顿饭。沈昱和科波菲尔也在专家之列。
维多利亚的团队都不喝酒，帝国便准备了茶水尽地主之谊。塔没有茶树，茶叶是贵价稀罕物，塔的技术员们都喝得十分开心。
维多利亚端着一杯茉莉花茶敬科波菲尔：“今天早上辛苦你陪我跑模型。不知道现在贵国专家有没有好的运输硬盘的方案？”
科波菲尔举杯回敬：“有了。我们打算暂时移开卫星阳面的太阳能电池板，让阳光直射卫星。钛合金热胀冷缩，卫星的骨架会变大，相应的过道直径也会变大几厘米。加上我们打算降低牵引车的磁悬浮轨道，空间应该正好够硬盘通过。我已经检查过了沿途的顶灯和消防喷头，会提前拆掉几个从天花板凸出来的。”
维多利亚原本打着拆硬盘的算盘。到时候在主控室里组装，零件多工具多人员杂，方便她动手，没想到这个剧情真走向了拆天花板。不过她脸上还是一片微笑：“那再好不过了。虽然钛合金的热膨胀系数低，但我们的硬盘外壳的半导体是负的热膨胀系数。温度越高越容易通过过道。不过拆了太阳能电池板卫星靠什么供能？再说没电没空调又阳光直射，卫星的生活区会变很热吗？”
科波菲尔摇头，非常骄傲地说：“卫星设计的时候考虑到维修升级之类的方便，太阳能电池板是可以移动的。暂时移开太阳能电池板和拆掉不同。太阳能电池板依然会给卫星供能。我们打算把卫星上生活的人集中在一小片密闭的生活区，集中供应冷气。主处理器的水冷管道也会供应冰水混合物并且加快流速，努力保证主处理器正常运行。”
维多利亚皱起眉头：“说起主处理器，水冷管道本身不是用来冷却过道的，与过道的接触面积并非最佳散热设计。过道到时候会达到什么温度？我们的硬盘的最高储存温度是二百二十摄氏度。”
科波菲尔很自信：“我已经跑过模拟了，过道温度会升到一百五十摄氏度。对硬盘来说绝对安全。”
但对人类来说没那么安全。维多利亚笑了笑：“这确实是个万全的主意。到时候咱们穿宇航服在过道作业？”
科波菲尔点点头：“你们没带的话我们可以提供……”
维多利亚摆摆手：“这还真的带了。这次装硬盘虽然是在有人工大气和重力场的控制室，但我们平时作业很多都是在飞船外的太空中装配，有专门的隔热防辐射的作业服。我们穿自己的。”
一顿饭敲定了装配的时间和方案，又让塔的硬盘小分队喝了个饱，算得上宾主尽欢。吃完饭时间不早不晚，是阿波罗首都时间晚上九点。维多利亚略微犹豫，摸去了星朗的住处。
她在门口举起手正要敲门，房门从里面开了。星朗腰上裹着浴巾，露出一颗滴着水的头，笑得很轻浮：“我就感觉今晚要有贵客造访。”
维多利亚侧身挤进房间，一进门就被半裸的星朗压在门板上。她半真半假地推了推星朗过近的胸膛：“别闹。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工作。”
星朗熊抱住她，也确实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委屈巴巴地说：“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下流？我就是……想你了。”
维多利亚心说下流不下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熊德性吗？但脸上不冷不热，声音也没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一只手拍着星朗的后背顺毛，一边轻声说：“硬盘尺寸有点大，明天我们计划利用热胀冷缩把它运进去。到时候整颗卫星都会很热，你一定要听工作人员的指挥，他们让去哪就去哪。把你重要的东西都随身带上。生活区的温度能达到一百五十摄氏度。”
星朗点点头：“我又不是当年那个熊孩子了。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
维多利亚听说星朗戴着定位脚环之后就一直怀疑星朗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她一进门星朗没做什么禽兽之事，刚刚又提起熊孩子。这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他这出青梅竹马只能是在演给监控器看。星朗的行为坐实了维多利亚的猜想，导致她把原本想叮嘱星朗的B计划咽了回去。她放开环抱着星朗的手，很认真地看着星朗的眼睛：“我走之前见过你父母，他们都挺想你的。”
星朗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你呢？”
维多利亚犹豫了下，最终移开目光，底气不足地说：“我也挺想你的。”
星朗却不依不饶，用撒娇的语气说：“等回去咱们结婚吧。”
维多利亚惊了，重新对上星朗的眼睛：“这么多年不见，你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也不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个丹妮了。你这个要求提得离谱了吧？”
星朗后退立正，伸出一只手：“那等咱们回去重新认识一下？”
他这个站姿和动作，穿着西装合适，裹着摇摇欲坠的浴巾就有那么一丝滑稽。
维多利亚有点无奈地伸出一只手，还没握到，星朗的浴巾终于不负众望地滑了下去。
维多利亚礼貌地抬高视线，目光正和星朗相遇。余光里星朗左手按住浴巾，右手依然端端正正举着。
星朗的目光坚定又温柔。一阵沉默之后，维多利亚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回握住了神情认真的星朗的温暖的手：“行。”
星朗破天荒地没有过多纠缠：“明天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跟沈昱很熟。沈昱在阿波罗的硬盘专家里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维多利亚点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装这么大的硬盘，但你要相信我们团队的专业性。更小的硬盘我没装过一百次也装过八十次了。这个硬盘除了体积大点没什么特别之处，用不着你们这些外行帮忙。”
星朗又抱了抱维多利亚：“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维多利亚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这有酒吗？”
星朗扬起眉毛：“你一个明天一大早要干活的人，今天还打算宿醉？”
维多利亚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明天我活干完了咱们可以多喝点。毕竟要回塔又是几个月的休眠。你先多买点备着吧。我现在酒量比小时候强多了。”
卫星上一切饮食都要星舰运输，价格昂贵。好在星朗的小金库没有被帝国没收。星朗点点头：“到时候你要多少有多少，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