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山建立之后一直由龙族看护天池。那时龙族一脉还属上仙,善御水,即可腾云驾雾,又可呼风唤雨。几千年来,在龙族的镇守下,朱雀山一直风调雨顺,天池水涨落规律。

    也是安稳的生活过太久,让龙族有些麻木了。他们习惯于现在的清闲自在,而以为这样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以后也会一直保持现状。却忘记了这份安宁,是他们的先辈用认真严谨、恪尽职守的态度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原本看护天池是一份责任重大的工作。每日看护天池的人数、轮换时间以及看护时长都有严明的规定,值守天池的人应当时刻保持清醒专注,仔细留意天池附近是否有异变。后来渐渐变成了一份懒散又无聊的工作。

    迟到、旷工、找人替班,都成了家常便饭。负责视察的人也很随便,点清人数,只要值守人态度过得去就行,一般不会深入访查。遇上犯错的,双方各退一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堕落至此,发生后来的悲剧,也是合情合理。

    龙族有一近亲,眼看龙族封仙移居朱雀山,自己却还在海里当妖,心有不甘。多年来一直想找个机会占取龙族的位置,奈何打不过。这不,眼下人家把机会送来了,他们自然不会放过。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趁着值守天池的人昏昏欲睡之际,合力破了天池的结界。

    待有人发现把消息传给上方,早就为时已晚。龙族全族耗费一夜的时间才将结界修补好,但那流了一夜的池水造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

    天池水非寻常的江河湖海的水,自有灵气,冲力极大。用得好可润泽万物,用不好便是摧毁城池的祸端。除极少数神族外,大部分的种族都受到洪水波及。灵力弱些的种族无力抵抗水流攻势,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洪水退后,又起了大规模的旱灾、饥荒。

    神族殚精竭虑,费劲心力,耗费半年的时间,才把那次洪灾的引发的后遗症解决掉大半。

    自此,龙族被废去仙族封号,贬为妖族,囚入东海百年,全族永不能再列入上仙。

    卓胧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道:“今日之事,在我提醒了的情况下还有人玩忽职守,若非有我暂代族长一职,光凭你们族的灵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修补好结界。千年前的灾难将会再次上演。我知道在场的也有恪尽职守的,我不想累及无辜。但是如果今天犯了错的不肯全部站出来认罪,那你们红鲤族就是下一个龙族!”

    在卓胧的威胁和其他众妖言语的压力下,羽莲等若干人最终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

    卓胧让属下人把所有犯事妖的名字记下,明日领罚。随后遣散了场上所有的妖。

    到妖群差不多散净,卓胧狠狠地揉了揉眉心。他自己也是耗去大半灵力,多少还是有些疲惫。拿开手一看,不远处湖边有一道红色的身影站在…躺在地上。

    晓黎早就支撑不住了,连维持坐着的姿势都很勉强。她哥哥刚路过喊了她一声,见她没动就知道她动弹不得了。

    “我背你?”她哥问。

    “得了吧,自己都站不稳了。”晓黎搡了哥哥两把,“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就回来。”

    周围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又在天池边,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哥哥就离开了。

    晓黎是这么打算的。等一会儿没人了,她立马躺下,变回原形,然后顺着岸边滚滚滚,滚到湖里。一来她目前的灵力确实不足以支撑她保持人形了,二来能在精疲力竭的时候到清凉的湖水里歇一会儿,美滋滋。

    她真的这么做了。化作鱼,滚滚滚……滚到了卓胧手心里。

    卓胧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手里的鱼,红得发亮的鱼鳞,鱼尾处有一个墨似的黑点。他任族长月余,还是头一次见到红鲤的原形。

    “啊呀,好肥美的鱼啊。连上天都体恤我办差辛苦,特意让我捡到这只鱼。既如此,我便拿回去煮了吃吧。”卓胧说。

    晓黎已经没有体力再化形,只好拼命挣扎摇头。鱼身滑腻,卓胧不大能握住她,便随手变了张渔网把她放进去。晓黎蹦得更厉害了。

    卓胧凑近她,挑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晓黎一阵摇头摆尾。

    “不乐意也没用。”卓胧笑着宣判了她的死刑。

    晓黎不动了,她是真的累了。

    卓胧晃了晃手里的鱼,晓黎不想动,任由他把自己翻来翻去的,倒像死了似的。

    “怎么这鱼好像不行了?鱼死了,肉可就不新鲜了。”卓胧把她抓出来,用手捧着浸到湖水里。晓黎一甩鱼尾从他手中挣脱,游走了。回头看时,卓胧含笑目送她远去。

    晓黎生气了。卓胧堂堂上神,她不信他辨不出普通鱼和鱼精的区别,他就是故意逗着她玩儿!

    可生气归生气,没过几天,她又得去找他了。作为一只成年鱼妖,晓黎到了该让族长分配工作的时候了。

    去的这天晓黎很扭捏,在家磨蹭了好久。倒不是为了卓胧戏弄她的事,而是想到前任族长的态度,她有点不敢直面这件事。

    卓胧的居所离湖不远,门前有几株修竹,常年翠绿。透过院外低矮的竹篱笆,能看到卓胧在屋里办公。晓黎站在门外观望了好一会儿,没有进去。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呢?”是卓胧的声音。她看向屋内,卓胧还是盯着桌上的案卷没挪眼。

    人家都发现了,她也不好再杵在那儿。往前走两步,院门自己打开了。晓黎认命似的挪到卓胧房内,站在几案旁。

    卓胧还是没有抬头,说:“你的灵力太弱,不适合值守天池的差事。”

    不出所料。晓黎失望地低下头。

    卓胧又道:“据以往的案卷记载,天池的涨落是有一定规律的,如果哪一天池水涨落不符合以往的规律,则大概率会发生自然灾害。前几日我和其他上神商议,大家都觉得需要专门安排一人记载每日天池的涨落情况和朱雀山附近的天气状况。只是每天盯着水流看,难免有些无趣,不知道你愿不愿接下这份差事。”

    晓黎眼睛一亮,激动得结巴了一下:“我,我当然愿意了!”

    卓胧笑了笑,递给她一本册子:“按‘时间、天气、涨落情况’的顺序记录,每日天黑后上交。”

    就这样,晓黎终于有事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晓黎已经站在云层上盯了半个时辰了。云层后的天池水比下面的湖水更宽广,海一般辽阔,望不到边际。

    其实这项差使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水面看,潮涨潮落都需要一定时间,她大概一两个时辰来一次就行。但她还是基本上待在湖边。

    待到中午,午饭后,卓胧携着几本书来到湖边。翠竹前临近湖水的草地上有张几案,他席地而坐,在桌上写着什么。

    他每天那个时候都会来坐一会儿,有时候练练琴。他一来,晓黎就化作鱼躲到挨挨挤挤的睡莲堆里,偷偷地瞧他。

    晓黎打小没有学琴的天赋,本身她也不感兴趣。开始的时候听卓胧弹琴,她几乎昏睡过去。后来听久了,倒挺顺耳了。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轻快地掠过,风撩过他的鬓发,束发的丝带和轻薄的外衫随风飘摇。他坐在那儿就像一幅画,又远比画里的神仙清逸俊朗。晓黎半卧在一片入水的莲叶上,听着琴声,任身体随着水波晃动,很是惬意。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某日,卓胧又在几案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停笔后,他把纸抻平握在手中。能看出来,这是一幅画。看卓胧的表情,他对这幅画很满意。

    晓黎很好奇他画的是什么,她游到岸边,努力仰起头看。咻的一下,那画立到了她眼前。他画的是一条鱼,尾部有一个墨点,很眼熟……这不是她自己么?!

    卓胧单手握着画站在离晓黎不到一尺的地方,正低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晓黎第二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愚蠢(第一次是被卓胧抓住那回。。。),她居然觉得,藏在肉眼看不到的位置,就可以瞒过一个灵力足以与他们全族抗衡的上神。但这不是她的错,完全是灵力的弱势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很庆幸现在自己是只鱼,卓胧看不见她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画得怎样?”卓胧笑着问她。

    晓黎很想遁走,但她认认真真看了一眼画,画得确实还挺像的。她便强压下偷窥被捉的尴尬蹦上岸说:“画得还不错……但为什么要画我的鱼形不画人形?”

    “我觉得你还是变成鱼更好看。”卓胧不假思索地说。

    晓黎听了扭头就跳到水中准备游走。

    嫌她长得不好看?好嘛,她知道自己算不上漂亮,但哪有人这么直白的讲出来的?你哪怕背后说说也行啊!

    卓胧赶忙拦住她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得太对了!”晓黎继续往水里扎。

    见她生气了,卓胧笑意不减,稳住她道:“你先别生气。你看你偷看我这么些时候,我不也没生气吗?”

    一提偷窥的事,晓黎多少有些心虚,没那么生气了。

    想了想,卓胧又说:“其实我算不上是个善人,也很少做善事。之前放生你那次算是我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善事之一。我们做人的自小便被教导应当知恩图报,我想你们妖也理应如此……”

    晓黎火又上来了:“你抓了我、吓唬我、差点吃了我,还要我报答你?!”

    “可我最后还是把你放了。这做好事应不论过程,但论结果。”卓胧侃侃而谈,十分坦然。

    晓黎忍着怒意道:“你想怎样?我蹦到锅里给你凑盘菜?”

    卓胧:“那倒不用。只是我正好没吃饭,不如你帮我做一顿,便算是报答了。”

    于是,莫名其妙地,晓黎又来到了卓胧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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