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儿啊?听说这里是个旅游的好地方,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葛温纶跟上谈季桢和宋雨寒的脚步,趁着还没上车问她们,“我之前来过这里,中心地带有个地方不错,今天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举行,我们晚上去看看?”
齐胥捏紧手,没说话。
宋雨寒则是翻了个白眼,她悄声问谈季桢,“问问谈…季桢,我能叫你小谈姐吗?”
谈季桢不在意这些,“可以,不过比我大就不用叫姐了。”
语气平淡,像是随意说的,也像是故意说的。
齐胥故意对着葛温纶哼了声,仿佛在说,听见没,比她大就不用叫她姐姐了!
葛温纶无视齐胥的幼稚讥讽,只管自己叫自己的,“小谈姐想去哪儿玩呀?我都可以呢,你们呢?”
宋雨寒举手,“我跟小谈姐一起就行。”
几个人已经走到谈季桢的车边,谈季桢拿钥匙开锁,她率先坐进去,刚坐进去就听见副驾驶座的车门啪的一声关好。
她对上齐胥有些可怜的眼神,听见那穿着一袭黑衣的少年说,“我跟姐姐一起。”
谈季桢轻嗯,等宋雨寒和葛温纶在后座坐好后,启动车子,沿着国道的方向走。
在路边景色随便一拍都是壁纸的地方,她大约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将车开出国道,在周围的空地停了车。
“这里是哪里?好像……还不是县里。”,葛温纶看着方圆一公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的地带,斟酌着用词,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不是繁华的…县里。
宋雨寒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怼他:“你管呢?跟着不就行了?”
谈季桢也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她想停就停了,“先在这看看。”
齐胥站在谈季桢身后,深吸一口气,仰头呼出去,“这地方不错。”
国道公路旁边的土地被染上了黯淡的燕羽灰。目光所及的是一山还比一山高的蜿蜒山丘高峻,它们的地表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灌木丛林,一片无垠。再远一点是山峦锋利混合着皑皑白雪的雪山,广阔绵延。雪山上有不少成型的云朵压在它们头上,像是在玩亲密的游戏。
一座被雪山包围的县城,每走一步,都是圣景。
谈季桢收回眼光,视线往左走,能看见有一座半山高的山丘后搭着几个帐篷,大概是当地牧民为了看顾畜牧而搭的帐篷。
她长腿一伸,跨过公路边的栏杆,向着最近的一座小山丘上走去,其他三人看谈季桢往前走,相互觑了觑,立马跟上。
“为什么会选择停在这里?”,齐胥问,虽然这里风景不错,可在这偌大的县城里,还有不少比这更好看的地方。
谈季桢一直往前走,没回头也没侧头过去看他,想着他这句问她的话,半响才说,“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能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
齐胥琢磨着这个听起来很随性的成语,他向前大走几步,然后反身过来,对着谈季桢背着走,“姐姐在这条路上也没有目的地吗?”
一旁的宋雨寒也好奇地望向谈季桢淡漠又绝美的侧脸,心底在想,她这样优秀的人也会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会随心所欲吗?
谈季桢站在小山丘的山顶上,席地而坐,拿出包里的微单放到眼前,透过镜头看着外面的世界,缓缓说道,“没有。”
她不知道齐胥说的是哪条路,但她对于这样的问题,无论齐胥问的是什么,她都会回答没有。
齐胥在她身边坐下,宽厚的肩膀往后耸了耸,手掌撑在地上,看着远方山上突然出现的野牛,目光涣散,“我以为你会有,你对摄影这件事很坚定。”
谈季桢眼里的沉静似湖泊一般静谧,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力度,“很坚定也不一定就要有明确的目的地。”
葛温纶喝了口水,疑惑,“既然上路了还没有目的地,那还上路干什么?没有目的地不是很迷茫吗?还有,很坚定和没有目的地不是很矛盾吗?”
齐胥当做没听见,这螳螂精什么都要插一句嘴才行。
宋雨寒垂着头用手戳腿下的枯草,低喃,“不一定就要有明确的目的地……”
谈季桢拍下一张远方的风景,回答葛温纶,“一定要有明确的目的地吗?”
“先上路再有目的地也会有答案。”
宋雨寒突然眼睛一亮,是啊,先上路再有目的地,一样殊涂同归。
她第一次问谈季桢自己心里所想的问题,“可是随心所欲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呢,比如?”
谈季桢知道这个小姑娘总是曾在她身边,总有她的目的,既然她问,她也不好不答。
谈季桢想了想说道:“对于我自己来说,随心所欲就是在合乎法律道德情理范围之内,我总是允许自己犯错。”
宋雨寒追问:“那这样你会很开心吗?”
—咔嚓。
谈季桢又按下快门键:“谈不上开不开心,我想做就做了,错了也没后悔过。”
宋雨寒看向谈季桢的眼睛越发的亮。
“原来是这样……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宋雨寒似乎有点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拍不出想要的照片了,跟着谈季桢这样一想,心里轻松不少,“那次拿奖,你也是这种心态吗?因为这样的随心所欲?所以才超过了那么多的人……”
谈季桢突然侧过头去看着宋雨寒,认真说道:“最好的作品不一定能拿奖。”
齐胥望着谈季桢无声笑了起来,这才是她啊。
葛温纶眼里闪过惊赏,侧身插话进去,“那届你们需要多少幅作品参赛来着?”
几个人对着这件事讨论起来。
在地上坐了十来分钟,谈季桢突然眉头紧锁,左手按了按小腹,今天起来后日子太好过,她都快忘记已经还在痛经中,不过坐在地上一下,就又痛了起来。
齐胥也注意到她紧紧蹙了起来的眉梢,他凑过去问,“姐姐……你肚子又痛了?”
谈季桢点头应是,“走吧。”
说完按着齐胥的肩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朝他们招招手:“这里有点冷,先去县里逛逛。”
看来她的情况,今天还是不能在这荒野里随风而浪,哪怕喝了很多红糖姜水也不行。
她一发话,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所以二十分钟后,她们开车到了甘孜县最热闹的地段。
这里有不少人文寺庙景色,她们一逛就从白天逛到了晚上。
葛温纶在下午的时候跟她们分开,到了吃晚餐的时候才聚到一起。
宋雨寒点了份熏香牛肉和牦牛,加上辣椒酱配上米饭,吃的津津有味。
谈季桢吃的比较清淡,她点了份青菠面,味美汤鲜,没一会儿就将面条吃完。
齐胥没吃晚餐,目不转睛地盯着谈季桢染着淡青色的嘴唇,“好吃吗姐姐?”
想亲。
谈季桢接过齐胥递过来的纸巾擦嘴,“不错。”
葛温纶也不饿,他忙活了一下午,此刻正是让她们过去的好时机,“那我们去篝火晚会吧?很多人都去那边了。”
齐胥眼里的暗沉铺满眼底,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却毫无办法制止,在一众情敌里,他唯独能阻止的,只有自己。
其他的人,他谁也阻止不了。
谈季桢瞥了葛温纶一眼,扯扯唇,“好,走吧。”
宋雨寒瞄出点猫腻来,将葛温纶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质问他,“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葛温纶挑眉,“不是说了,来追人来了,放心,追的不是你。”
宋雨寒忍不住不翻白眼,“我当然知道追的不是我,你追的是谈季桢,那你不知道齐胥也喜欢她吗?”
葛温纶随意地将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再次看到那个人给他发来的信息,懒散道,“当然知道啊……”
宋雨寒没听他说完就往前走。
没听见葛温纶嗫喏的后半句:“就是因为他喜欢才会这样招摇的表白啊。”
*
县城繁华地段的周围一块草地上,热情似火的篝火晚会已经开始,周边的灯光零零散散的亮着,在中央那处篝火燃烧之后,那些零零散散的风全都熄灭。
所有人都集中在篝火堆旁。
谈季桢她们到地时候,火堆边已经沾满了人,不少人已经歌舞起来。营地里也有不少收到消息的摄影师和模特们赶到了这里。
都是些爱热闹的,韦洞首当其冲,他看见谈季桢和齐胥站在一起,就让他们到他那儿去。
“快来!这里都是我们营地的人!”
不管熟不熟,在这种全是陌生人的人群里,哪怕跟对方都只有点头之交,都会显得亲切不少。
谈季桢抬腿往韦洞那边走,齐胥也跟上,“洞哥。”
韦洞还挺喜欢谈季桢和齐胥这样的性子,“小谈,小齐你们也到这边来了,难怪终于没看见你们过去吃饭。”
自从陈泰初和萧原的事后,齐胥和韦洞也挺熟,遇见总是要说上几句才会走,“我们上午就到这边来逛了逛,晚上听说有……篝火晚会,就来玩一玩。”
齐胥声音低沉,他肤色本就偏黑,今天穿着一身黑衣快要将自己融入到黑夜中,只有那方的篝火火光照到他脸上时,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落寞。
韦洞笑着点头,看出他今天兴致不高,并不是很想说话,就自我终结话题,“听着这次篝火晚会有不少当地的节目表演,我也来感受感受氛围。”
最上方的台上已经跳起了舞蹈,她们都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穿的精致,跳的精彩,一下就将所有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谈季桢看的认真,落在地上的脚不自觉地跟着音乐点着地。
齐胥看着天边换上黑色裹衣,心里越来越乱。
随着大台上的几个舞蹈过后,篝火燃烧火焰狂妄,众人一声吆喝中,都熟练地牵起了身边人的手。
谈季桢被左边当地一个妇女牵上手后,被她纯真朴实的眼神所指引,她在叫她去牵身边人的手。
谈季桢侧头,抬手在齐胥眼前,“齐胥,牵我的手。”
犹如女王一般给守在身边的骑士下达命令。
齐胥忍着心口那慌乱的跳动,抬手握着谈季桢有些冰凉的纤纤素手,手心相碰,他握着她的手摩挲几下,沙哑问道,“你冷吗?”
没想到齐胥会问她的是这个,她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要答应葛温纶到这里来?
“有一点冷,不过还好,不碍事。”,她们手牵着手跟随大众跳起了简单热情又有魅力的篝火舞。
牵着彼此的手上前,举手,踢腿退后,再举手,然后放开双方的手,跟随着当地人的舞步左右舞动,再牵上手,重复以往。
众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又开心的笑容,只有齐胥脸上有淡淡的忧愁,时间越是往后,他就越想带握着谈季桢的手离开这个地方,不想让她面对葛温纶的表白。
可他毫无理由这样做。
他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对谈季桢的感情表达。
他想……
一首篝火舞曲子完毕,众人在篝火前退后几步,然后席地而坐,有几个穿着藏服的男人拿着吉他上场,站在篝火边开始献唱,唱的是当地歌曲,会的已经跟着慢慢唱了起来。
谈季桢和齐胥坐在他们内圈,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抚上古旧吉他的那只带着常年劳作过的手。
谈季桢听的认真,目光平静而随和,她依旧用脚打着拍子,大半首歌曲已经过去,她依旧用脚慢慢点着地。
齐胥动了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琢磨着该怎么向谈季桢提出离开这里的话,“姐姐,你能……”
“……”
歌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歌声中。
齐胥叹气,都跟他对着干。
歌声终于到了尾声,余音袅袅,听得懂的当地人们为之动容,大家鼓起掌来,接着主唱站起来对着大家说道,“谢谢大家的聆听,欢迎来到甘孜!”
这时喇叭的声音稍微少了点,齐胥凑到谈季桢耳边叫她,“姐姐……”
谈季桢偏头,随和的目光里加入齐胥的身影,“嗯?”
齐胥伸手将她脸上的几根头发拿走,在心里组织好话。
“但是今晚有位特别的嘉宾想在这里献唱一首歌,他说为心之所爱,不远千里,不能留下遗憾……”
“姐姐,我想问你……”
“接下来,请大家热烈欢迎来自远方,为爱献唱的葛温纶!”
“能不能跟我离开这里?”
谈季桢抬头,看着已经进入内圈的葛温纶,他正在看着她。避开这样的目光,她偏头过去看齐胥,她看到他眼里的撕扯太明显,但是还不够,于是她说,“不如听完他这首歌?”
齐胥张了张嘴,挣扎一番,还是没反对她,久久才从喉间里挤出一句,“好的。”
葛温纶唱的是首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粤语歌,熟悉的节奏和副歌在音响里响起,齐胥倏地抬头太透看着那个正在唱歌的男人。
他竟然知道谈季桢喜欢这首歌!
要是现在想带走谈季桢就更不可能了!
齐胥看向果然听的更加认真的谈季桢,他轻唤,“姐姐。”
他还是想试试,带走她。
谈季桢没看他,没看任何人,她闭着眼听着这首歌,轻轻跟着曲子哼唱。
—没什么可给你。
“姐姐,我们回酒店吧?”
“为什么?”
—在路途重逢着你。
“因为我…不想在这呆了。”
“听完这首歌。”
……
第二次被拒绝,齐胥听着葛温纶唱的歌,脑袋嗡嗡的难受,心口的那处更是涨得难受地厉害,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葛温纶要说他是胆小鬼了。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敢对谈季桢表白,也不敢直接抱起谈季桢就走。
前方的歌声还在继续。
—活在你心内。
齐胥深深吐出一口气,在面对葛温纶对谈季桢即将到来的表白,他心底不是很有底,哪怕知道谈季桢不喜欢葛温纶,他还是想确认,“其实我是想问你,你喜不喜欢……”
“喜欢什么?”
—分开也像共同渡过。
齐胥的话没问完,唱完最后一句的葛温纶就帮他问了出来。
“这首歌献唱给大家,但是我想在这里问我心里爱着的人一件事,谈季桢,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到各处,现场寂静几秒,然后众人爆发出高声呐喊与呼鸣,一声声‘愿意’‘愿意’飘荡在篝火的上方。
被他叫着的谈季桢,丝毫不慌,也不意外,更不惊喜和开心,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即便被营地里不少人盯着,她还是像在看一场无关于她的表演。
“谈季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葛温纶看谈季桢没有反应,上前几步走到谈季桢面前,深情地望着她。
众人似是看出了谈季桢本人的冷淡,起哄的热情也消了下去。
齐胥脸色在葛温纶喊出来的那一刻变得煞白,他紧紧看着谈季桢的侧脸,轻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接上,“姐姐,你喜欢他吗?”
葛温纶也听见,他挑了挑眉,她喜欢吗?
谈季桢这才看向齐胥,看清他眼尾不明显的殷红和眼里少有的慌乱,回过头看着葛温纶,回答他。
“不喜欢。也不愿意。”
人群里的人嘶了几声,都发现,这明显是一出三角戏啊!纷纷猜测是这个女生有男朋友了?还是这两个男声都喜欢她?
谈季桢的目的达成,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就转身离开。
齐胥立即跟在她身后走进另一处黑暗。
站在一旁看完全过程的韦洞啧啧两声摇摇头,这小齐和小谈还真是……
宋雨寒也在旁边,走到葛温纶,嘲笑他,“她不愿意!以后可别缠着她了。”
葛温纶不在意她的态度,将话筒递给主办方,双手插兜,盯着远去的两个背影,自嘲般地轻嗤,“她当然不会愿意。”
宋雨寒不解,“那你还这样……”
葛温纶直接说,“要是你,你会愿意吗?”
宋雨寒踢了他一脚就跑,还留下一句,“当然不愿意!”
*
回民宿的一路上两人没有搭话,开门,下车,进民宿,谈季桢上楼洗澡,齐胥去后厨给谈季桢煮红糖姜水。
一直到谈季桢洗完澡出来,齐胥端着碗进来才问谈季桢,“要冷一下吗?”
话有点生硬。
谈季桢吹好头发,坐在桌子边,问他,“齐胥,你冷吗?”
齐胥摇头,“不冷。”
谈季桢看着他说:“你嘴唇白了。”
齐胥嘴角抽了抽:……
那是因为刚才他慌得要死,怕谈季桢万一答应那个螳螂精的表白,也怕她将他也一起厌弃,他现在才感觉自己晃过神来。
其实他明明不应该怕的。
谈季桢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红糖姜水,她身前冒着刚从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淡淡地沐浴液香味扑进齐胥的鼻腔里,扣着他今天时而慌时而稳的心。
“姐姐,你今天有没有被葛温纶这样的表白…打动?”,齐胥在谈季桢身边坐下,一手撑在桌上,一手将谈季桢的电脑移开,后知后觉地望着谈季桢。
谈季桢抬眸跟他对视,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他微红的眼白。
她冷冷地回答:“没有。”
她之所以会去那个篝火晚会,就是为了现在齐胥要问她的话,至于别的感觉,一概没有。
齐胥心里泛起绽开的水花,刚才在篝火那边,他已经亲耳听到过谈季桢拒绝葛温纶,此时他再听到谈季桢说没有,他还是会欣喜不已。
姐姐不喜欢葛温纶。
那有可能会喜欢他吗?齐胥在心底问自己。
一遇到跟谈季桢有关的问题,他总是会在心底问自己好几次才行。
“那你……”
谈季桢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什么?”
齐胥吸气,手背上的青筋因他用手而暴现,“没什么,你明天想去哪儿?”
还是不敢。
谈季桢嘴角放下去,眼里的笑意渐无,“明天去山上拍摄。”
齐胥默声,“喔,那我明天准备一下。”
谈季桢将碗里的红糖姜水喝完了,“齐胥,谢谢这个。”
齐胥摇摇头,“应该的。”
他心里现在在不停地打鼓,他很想对谈季桢表白,问她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那口气到了喉咙里,他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也愿意承认,他是个胆小鬼。
一个连表白也不敢的胆小鬼。
谈季桢快要没有耐心等他说话,便说,“齐胥,调整调整你的状态,我不想明天还看到你这个样子。”
齐胥心口咯噔一下,难道谈季桢看出来了?
谈季桢站起来下逐客令,“齐胥,要是没有别事的话,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到这里谈季桢觉得有些失望,一整天也没等来她想要的结果。
她的语气有点冷还有点重,齐胥被说的有些委屈。
“姐姐,我……”,齐胥募地望着谈季桢冷淡的表情,心里汹涌澎湃,可他就是说不出来那句话。
谈季桢站起来,准备上床睡觉,明天再想这个问题。
就在她转身时,她的手被齐胥温热的手抓住。
随后她就听见了齐胥低沉而醇厚,沙哑又委屈的嗓音响起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姐姐,你不喜欢葛温纶,那你……喜欢我吗?”
谈季桢回过身转到齐胥面前,俯视着齐胥,“这句话你应该早就想问出口,为什么现在才问我?”
齐胥这才惊讶,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你都知道?”
谈季桢觉得好笑,“齐胥,我是情感淡漠,不是机器人,况且是机器人也会知道别人的意图吧?”
齐胥咬了咬舌尖,没想到谈季桢都知道,仰着头望着她,紧张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谈季桢低头看着像小狗一般的他,摇摇头,无情地拒绝他,“抱歉啊齐胥。不喜欢。”
齐胥呆了呆,下意识说道,“喔,我知道你不喜欢。”
谈季桢转身又要走,却被齐胥一把搂住腰,她惯性向前倾,向前小走了一步,感受着腰上有力的双手,她又听见他越发失落和沙哑的声音。
“那姐姐能喜欢我吗?”
他额头轻抵在她小腹上,顾不得别的,冒着这股不知道哪来的劲,一鼓作气全说了出来。
他终于在表白。
腰上的那手越收越紧,谈季桢用了点力才把他手松开,她稍稍后退,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齐胥这样失落又痛苦的眼神,突然将手覆盖在他眼睛上。
对着那双原本她想要他落泪的眼睛,谈季桢突然有些不敢看,心底衍生出一些莫名的滋味,她自觉这情绪应该不好受。
可她还是说,“不能哦。”
“暂时…还不能。”
听到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内的答案,齐胥眼里蓄满眼泪,薄薄一层透明眼泪堆积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他哽咽着问,“那姐姐一直知道我在爱你吗?”
“知道。”
不然不会有现在。
也不会有你眼里的眼泪。
齐胥捏紧手,没说话。
宋雨寒则是翻了个白眼,她悄声问谈季桢,“问问谈…季桢,我能叫你小谈姐吗?”
谈季桢不在意这些,“可以,不过比我大就不用叫姐了。”
语气平淡,像是随意说的,也像是故意说的。
齐胥故意对着葛温纶哼了声,仿佛在说,听见没,比她大就不用叫她姐姐了!
葛温纶无视齐胥的幼稚讥讽,只管自己叫自己的,“小谈姐想去哪儿玩呀?我都可以呢,你们呢?”
宋雨寒举手,“我跟小谈姐一起就行。”
几个人已经走到谈季桢的车边,谈季桢拿钥匙开锁,她率先坐进去,刚坐进去就听见副驾驶座的车门啪的一声关好。
她对上齐胥有些可怜的眼神,听见那穿着一袭黑衣的少年说,“我跟姐姐一起。”
谈季桢轻嗯,等宋雨寒和葛温纶在后座坐好后,启动车子,沿着国道的方向走。
在路边景色随便一拍都是壁纸的地方,她大约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将车开出国道,在周围的空地停了车。
“这里是哪里?好像……还不是县里。”,葛温纶看着方圆一公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的地带,斟酌着用词,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不是繁华的…县里。
宋雨寒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怼他:“你管呢?跟着不就行了?”
谈季桢也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她想停就停了,“先在这看看。”
齐胥站在谈季桢身后,深吸一口气,仰头呼出去,“这地方不错。”
国道公路旁边的土地被染上了黯淡的燕羽灰。目光所及的是一山还比一山高的蜿蜒山丘高峻,它们的地表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灌木丛林,一片无垠。再远一点是山峦锋利混合着皑皑白雪的雪山,广阔绵延。雪山上有不少成型的云朵压在它们头上,像是在玩亲密的游戏。
一座被雪山包围的县城,每走一步,都是圣景。
谈季桢收回眼光,视线往左走,能看见有一座半山高的山丘后搭着几个帐篷,大概是当地牧民为了看顾畜牧而搭的帐篷。
她长腿一伸,跨过公路边的栏杆,向着最近的一座小山丘上走去,其他三人看谈季桢往前走,相互觑了觑,立马跟上。
“为什么会选择停在这里?”,齐胥问,虽然这里风景不错,可在这偌大的县城里,还有不少比这更好看的地方。
谈季桢一直往前走,没回头也没侧头过去看他,想着他这句问她的话,半响才说,“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能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
齐胥琢磨着这个听起来很随性的成语,他向前大走几步,然后反身过来,对着谈季桢背着走,“姐姐在这条路上也没有目的地吗?”
一旁的宋雨寒也好奇地望向谈季桢淡漠又绝美的侧脸,心底在想,她这样优秀的人也会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会随心所欲吗?
谈季桢站在小山丘的山顶上,席地而坐,拿出包里的微单放到眼前,透过镜头看着外面的世界,缓缓说道,“没有。”
她不知道齐胥说的是哪条路,但她对于这样的问题,无论齐胥问的是什么,她都会回答没有。
齐胥在她身边坐下,宽厚的肩膀往后耸了耸,手掌撑在地上,看着远方山上突然出现的野牛,目光涣散,“我以为你会有,你对摄影这件事很坚定。”
谈季桢眼里的沉静似湖泊一般静谧,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力度,“很坚定也不一定就要有明确的目的地。”
葛温纶喝了口水,疑惑,“既然上路了还没有目的地,那还上路干什么?没有目的地不是很迷茫吗?还有,很坚定和没有目的地不是很矛盾吗?”
齐胥当做没听见,这螳螂精什么都要插一句嘴才行。
宋雨寒垂着头用手戳腿下的枯草,低喃,“不一定就要有明确的目的地……”
谈季桢拍下一张远方的风景,回答葛温纶,“一定要有明确的目的地吗?”
“先上路再有目的地也会有答案。”
宋雨寒突然眼睛一亮,是啊,先上路再有目的地,一样殊涂同归。
她第一次问谈季桢自己心里所想的问题,“可是随心所欲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呢,比如?”
谈季桢知道这个小姑娘总是曾在她身边,总有她的目的,既然她问,她也不好不答。
谈季桢想了想说道:“对于我自己来说,随心所欲就是在合乎法律道德情理范围之内,我总是允许自己犯错。”
宋雨寒追问:“那这样你会很开心吗?”
—咔嚓。
谈季桢又按下快门键:“谈不上开不开心,我想做就做了,错了也没后悔过。”
宋雨寒看向谈季桢的眼睛越发的亮。
“原来是这样……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宋雨寒似乎有点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拍不出想要的照片了,跟着谈季桢这样一想,心里轻松不少,“那次拿奖,你也是这种心态吗?因为这样的随心所欲?所以才超过了那么多的人……”
谈季桢突然侧过头去看着宋雨寒,认真说道:“最好的作品不一定能拿奖。”
齐胥望着谈季桢无声笑了起来,这才是她啊。
葛温纶眼里闪过惊赏,侧身插话进去,“那届你们需要多少幅作品参赛来着?”
几个人对着这件事讨论起来。
在地上坐了十来分钟,谈季桢突然眉头紧锁,左手按了按小腹,今天起来后日子太好过,她都快忘记已经还在痛经中,不过坐在地上一下,就又痛了起来。
齐胥也注意到她紧紧蹙了起来的眉梢,他凑过去问,“姐姐……你肚子又痛了?”
谈季桢点头应是,“走吧。”
说完按着齐胥的肩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朝他们招招手:“这里有点冷,先去县里逛逛。”
看来她的情况,今天还是不能在这荒野里随风而浪,哪怕喝了很多红糖姜水也不行。
她一发话,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所以二十分钟后,她们开车到了甘孜县最热闹的地段。
这里有不少人文寺庙景色,她们一逛就从白天逛到了晚上。
葛温纶在下午的时候跟她们分开,到了吃晚餐的时候才聚到一起。
宋雨寒点了份熏香牛肉和牦牛,加上辣椒酱配上米饭,吃的津津有味。
谈季桢吃的比较清淡,她点了份青菠面,味美汤鲜,没一会儿就将面条吃完。
齐胥没吃晚餐,目不转睛地盯着谈季桢染着淡青色的嘴唇,“好吃吗姐姐?”
想亲。
谈季桢接过齐胥递过来的纸巾擦嘴,“不错。”
葛温纶也不饿,他忙活了一下午,此刻正是让她们过去的好时机,“那我们去篝火晚会吧?很多人都去那边了。”
齐胥眼里的暗沉铺满眼底,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却毫无办法制止,在一众情敌里,他唯独能阻止的,只有自己。
其他的人,他谁也阻止不了。
谈季桢瞥了葛温纶一眼,扯扯唇,“好,走吧。”
宋雨寒瞄出点猫腻来,将葛温纶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质问他,“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葛温纶挑眉,“不是说了,来追人来了,放心,追的不是你。”
宋雨寒忍不住不翻白眼,“我当然知道追的不是我,你追的是谈季桢,那你不知道齐胥也喜欢她吗?”
葛温纶随意地将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再次看到那个人给他发来的信息,懒散道,“当然知道啊……”
宋雨寒没听他说完就往前走。
没听见葛温纶嗫喏的后半句:“就是因为他喜欢才会这样招摇的表白啊。”
*
县城繁华地段的周围一块草地上,热情似火的篝火晚会已经开始,周边的灯光零零散散的亮着,在中央那处篝火燃烧之后,那些零零散散的风全都熄灭。
所有人都集中在篝火堆旁。
谈季桢她们到地时候,火堆边已经沾满了人,不少人已经歌舞起来。营地里也有不少收到消息的摄影师和模特们赶到了这里。
都是些爱热闹的,韦洞首当其冲,他看见谈季桢和齐胥站在一起,就让他们到他那儿去。
“快来!这里都是我们营地的人!”
不管熟不熟,在这种全是陌生人的人群里,哪怕跟对方都只有点头之交,都会显得亲切不少。
谈季桢抬腿往韦洞那边走,齐胥也跟上,“洞哥。”
韦洞还挺喜欢谈季桢和齐胥这样的性子,“小谈,小齐你们也到这边来了,难怪终于没看见你们过去吃饭。”
自从陈泰初和萧原的事后,齐胥和韦洞也挺熟,遇见总是要说上几句才会走,“我们上午就到这边来逛了逛,晚上听说有……篝火晚会,就来玩一玩。”
齐胥声音低沉,他肤色本就偏黑,今天穿着一身黑衣快要将自己融入到黑夜中,只有那方的篝火火光照到他脸上时,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落寞。
韦洞笑着点头,看出他今天兴致不高,并不是很想说话,就自我终结话题,“听着这次篝火晚会有不少当地的节目表演,我也来感受感受氛围。”
最上方的台上已经跳起了舞蹈,她们都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穿的精致,跳的精彩,一下就将所有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谈季桢看的认真,落在地上的脚不自觉地跟着音乐点着地。
齐胥看着天边换上黑色裹衣,心里越来越乱。
随着大台上的几个舞蹈过后,篝火燃烧火焰狂妄,众人一声吆喝中,都熟练地牵起了身边人的手。
谈季桢被左边当地一个妇女牵上手后,被她纯真朴实的眼神所指引,她在叫她去牵身边人的手。
谈季桢侧头,抬手在齐胥眼前,“齐胥,牵我的手。”
犹如女王一般给守在身边的骑士下达命令。
齐胥忍着心口那慌乱的跳动,抬手握着谈季桢有些冰凉的纤纤素手,手心相碰,他握着她的手摩挲几下,沙哑问道,“你冷吗?”
没想到齐胥会问她的是这个,她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要答应葛温纶到这里来?
“有一点冷,不过还好,不碍事。”,她们手牵着手跟随大众跳起了简单热情又有魅力的篝火舞。
牵着彼此的手上前,举手,踢腿退后,再举手,然后放开双方的手,跟随着当地人的舞步左右舞动,再牵上手,重复以往。
众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又开心的笑容,只有齐胥脸上有淡淡的忧愁,时间越是往后,他就越想带握着谈季桢的手离开这个地方,不想让她面对葛温纶的表白。
可他毫无理由这样做。
他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对谈季桢的感情表达。
他想……
一首篝火舞曲子完毕,众人在篝火前退后几步,然后席地而坐,有几个穿着藏服的男人拿着吉他上场,站在篝火边开始献唱,唱的是当地歌曲,会的已经跟着慢慢唱了起来。
谈季桢和齐胥坐在他们内圈,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抚上古旧吉他的那只带着常年劳作过的手。
谈季桢听的认真,目光平静而随和,她依旧用脚打着拍子,大半首歌曲已经过去,她依旧用脚慢慢点着地。
齐胥动了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琢磨着该怎么向谈季桢提出离开这里的话,“姐姐,你能……”
“……”
歌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歌声中。
齐胥叹气,都跟他对着干。
歌声终于到了尾声,余音袅袅,听得懂的当地人们为之动容,大家鼓起掌来,接着主唱站起来对着大家说道,“谢谢大家的聆听,欢迎来到甘孜!”
这时喇叭的声音稍微少了点,齐胥凑到谈季桢耳边叫她,“姐姐……”
谈季桢偏头,随和的目光里加入齐胥的身影,“嗯?”
齐胥伸手将她脸上的几根头发拿走,在心里组织好话。
“但是今晚有位特别的嘉宾想在这里献唱一首歌,他说为心之所爱,不远千里,不能留下遗憾……”
“姐姐,我想问你……”
“接下来,请大家热烈欢迎来自远方,为爱献唱的葛温纶!”
“能不能跟我离开这里?”
谈季桢抬头,看着已经进入内圈的葛温纶,他正在看着她。避开这样的目光,她偏头过去看齐胥,她看到他眼里的撕扯太明显,但是还不够,于是她说,“不如听完他这首歌?”
齐胥张了张嘴,挣扎一番,还是没反对她,久久才从喉间里挤出一句,“好的。”
葛温纶唱的是首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粤语歌,熟悉的节奏和副歌在音响里响起,齐胥倏地抬头太透看着那个正在唱歌的男人。
他竟然知道谈季桢喜欢这首歌!
要是现在想带走谈季桢就更不可能了!
齐胥看向果然听的更加认真的谈季桢,他轻唤,“姐姐。”
他还是想试试,带走她。
谈季桢没看他,没看任何人,她闭着眼听着这首歌,轻轻跟着曲子哼唱。
—没什么可给你。
“姐姐,我们回酒店吧?”
“为什么?”
—在路途重逢着你。
“因为我…不想在这呆了。”
“听完这首歌。”
……
第二次被拒绝,齐胥听着葛温纶唱的歌,脑袋嗡嗡的难受,心口的那处更是涨得难受地厉害,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葛温纶要说他是胆小鬼了。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敢对谈季桢表白,也不敢直接抱起谈季桢就走。
前方的歌声还在继续。
—活在你心内。
齐胥深深吐出一口气,在面对葛温纶对谈季桢即将到来的表白,他心底不是很有底,哪怕知道谈季桢不喜欢葛温纶,他还是想确认,“其实我是想问你,你喜不喜欢……”
“喜欢什么?”
—分开也像共同渡过。
齐胥的话没问完,唱完最后一句的葛温纶就帮他问了出来。
“这首歌献唱给大家,但是我想在这里问我心里爱着的人一件事,谈季桢,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到各处,现场寂静几秒,然后众人爆发出高声呐喊与呼鸣,一声声‘愿意’‘愿意’飘荡在篝火的上方。
被他叫着的谈季桢,丝毫不慌,也不意外,更不惊喜和开心,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即便被营地里不少人盯着,她还是像在看一场无关于她的表演。
“谈季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葛温纶看谈季桢没有反应,上前几步走到谈季桢面前,深情地望着她。
众人似是看出了谈季桢本人的冷淡,起哄的热情也消了下去。
齐胥脸色在葛温纶喊出来的那一刻变得煞白,他紧紧看着谈季桢的侧脸,轻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接上,“姐姐,你喜欢他吗?”
葛温纶也听见,他挑了挑眉,她喜欢吗?
谈季桢这才看向齐胥,看清他眼尾不明显的殷红和眼里少有的慌乱,回过头看着葛温纶,回答他。
“不喜欢。也不愿意。”
人群里的人嘶了几声,都发现,这明显是一出三角戏啊!纷纷猜测是这个女生有男朋友了?还是这两个男声都喜欢她?
谈季桢的目的达成,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就转身离开。
齐胥立即跟在她身后走进另一处黑暗。
站在一旁看完全过程的韦洞啧啧两声摇摇头,这小齐和小谈还真是……
宋雨寒也在旁边,走到葛温纶,嘲笑他,“她不愿意!以后可别缠着她了。”
葛温纶不在意她的态度,将话筒递给主办方,双手插兜,盯着远去的两个背影,自嘲般地轻嗤,“她当然不会愿意。”
宋雨寒不解,“那你还这样……”
葛温纶直接说,“要是你,你会愿意吗?”
宋雨寒踢了他一脚就跑,还留下一句,“当然不愿意!”
*
回民宿的一路上两人没有搭话,开门,下车,进民宿,谈季桢上楼洗澡,齐胥去后厨给谈季桢煮红糖姜水。
一直到谈季桢洗完澡出来,齐胥端着碗进来才问谈季桢,“要冷一下吗?”
话有点生硬。
谈季桢吹好头发,坐在桌子边,问他,“齐胥,你冷吗?”
齐胥摇头,“不冷。”
谈季桢看着他说:“你嘴唇白了。”
齐胥嘴角抽了抽:……
那是因为刚才他慌得要死,怕谈季桢万一答应那个螳螂精的表白,也怕她将他也一起厌弃,他现在才感觉自己晃过神来。
其实他明明不应该怕的。
谈季桢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红糖姜水,她身前冒着刚从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淡淡地沐浴液香味扑进齐胥的鼻腔里,扣着他今天时而慌时而稳的心。
“姐姐,你今天有没有被葛温纶这样的表白…打动?”,齐胥在谈季桢身边坐下,一手撑在桌上,一手将谈季桢的电脑移开,后知后觉地望着谈季桢。
谈季桢抬眸跟他对视,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他微红的眼白。
她冷冷地回答:“没有。”
她之所以会去那个篝火晚会,就是为了现在齐胥要问她的话,至于别的感觉,一概没有。
齐胥心里泛起绽开的水花,刚才在篝火那边,他已经亲耳听到过谈季桢拒绝葛温纶,此时他再听到谈季桢说没有,他还是会欣喜不已。
姐姐不喜欢葛温纶。
那有可能会喜欢他吗?齐胥在心底问自己。
一遇到跟谈季桢有关的问题,他总是会在心底问自己好几次才行。
“那你……”
谈季桢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什么?”
齐胥吸气,手背上的青筋因他用手而暴现,“没什么,你明天想去哪儿?”
还是不敢。
谈季桢嘴角放下去,眼里的笑意渐无,“明天去山上拍摄。”
齐胥默声,“喔,那我明天准备一下。”
谈季桢将碗里的红糖姜水喝完了,“齐胥,谢谢这个。”
齐胥摇摇头,“应该的。”
他心里现在在不停地打鼓,他很想对谈季桢表白,问她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那口气到了喉咙里,他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也愿意承认,他是个胆小鬼。
一个连表白也不敢的胆小鬼。
谈季桢快要没有耐心等他说话,便说,“齐胥,调整调整你的状态,我不想明天还看到你这个样子。”
齐胥心口咯噔一下,难道谈季桢看出来了?
谈季桢站起来下逐客令,“齐胥,要是没有别事的话,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到这里谈季桢觉得有些失望,一整天也没等来她想要的结果。
她的语气有点冷还有点重,齐胥被说的有些委屈。
“姐姐,我……”,齐胥募地望着谈季桢冷淡的表情,心里汹涌澎湃,可他就是说不出来那句话。
谈季桢站起来,准备上床睡觉,明天再想这个问题。
就在她转身时,她的手被齐胥温热的手抓住。
随后她就听见了齐胥低沉而醇厚,沙哑又委屈的嗓音响起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姐姐,你不喜欢葛温纶,那你……喜欢我吗?”
谈季桢回过身转到齐胥面前,俯视着齐胥,“这句话你应该早就想问出口,为什么现在才问我?”
齐胥这才惊讶,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你都知道?”
谈季桢觉得好笑,“齐胥,我是情感淡漠,不是机器人,况且是机器人也会知道别人的意图吧?”
齐胥咬了咬舌尖,没想到谈季桢都知道,仰着头望着她,紧张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谈季桢低头看着像小狗一般的他,摇摇头,无情地拒绝他,“抱歉啊齐胥。不喜欢。”
齐胥呆了呆,下意识说道,“喔,我知道你不喜欢。”
谈季桢转身又要走,却被齐胥一把搂住腰,她惯性向前倾,向前小走了一步,感受着腰上有力的双手,她又听见他越发失落和沙哑的声音。
“那姐姐能喜欢我吗?”
他额头轻抵在她小腹上,顾不得别的,冒着这股不知道哪来的劲,一鼓作气全说了出来。
他终于在表白。
腰上的那手越收越紧,谈季桢用了点力才把他手松开,她稍稍后退,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齐胥这样失落又痛苦的眼神,突然将手覆盖在他眼睛上。
对着那双原本她想要他落泪的眼睛,谈季桢突然有些不敢看,心底衍生出一些莫名的滋味,她自觉这情绪应该不好受。
可她还是说,“不能哦。”
“暂时…还不能。”
听到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内的答案,齐胥眼里蓄满眼泪,薄薄一层透明眼泪堆积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他哽咽着问,“那姐姐一直知道我在爱你吗?”
“知道。”
不然不会有现在。
也不会有你眼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