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微笑):“......”

    金鹏(察觉气氛不对):“......?\"

    回到洞中的这段时间内,温迪一边操控风吹走落石,一边担心叶言。

    终于,在他不停的盼望下她平安归来。

    但——她身边那人是谁?

    温迪打量和她一般高的清艳少年,像被夺走母亲注意力的孩子,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水。

    他才离开多久!!一不注意就被别人趁虚而入,好可恶!

    人类们没什么受伤的痕迹,想来温迪和赫乌莉亚把他们保护的很好。

    我带着金鹏找到温迪,试图介绍他。

    ......为什么有种出轨丈夫向原配介绍小三的既视感。

    在我一番比划下,温迪恍然大悟般哦了声。

    我松了口气,不想下一秒他睁大眼睛迷茫的望着我。

    “他是......蛇?魔神?派来的杀手,然后蛇死了,所以他怎么会在这?”

    那你哦什么??

    我放弃思考,只好拉过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上下摇晃,颇有给原住猫介绍新猫的趋势。

    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了!不可以打架哦。

    精确领悟到意思的温迪差点没绷住笑容。

    拜托,他可是杀手诶,为什么要和坏人握手手?他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而且一想到以后要和他一起旅行,他就有点抗拒。

    快告诉他这人是暂时跟着他们没几天就会离开。

    总之,万万不能在阿言面前表现出来,得找机会把他弄走才行。他肯定别有目的!

    温迪暗中警惕。

    金鹏没带那副面具,他顶着无数人的目光,肉眼可见的紧张。和那么多普通人共处一室,不是敌对关系,印象中......很少。

    向他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排斥,大多不怎么友好,他们知道眼前这名看似无害的少年是此次袭击他们的元凶。

    人们遇到天敌的小鸡般缩在赫乌莉亚身后,期待赫乌莉亚能替他们问出心中所想。

    赫乌莉亚的好奇一点也不输于她的子民,她瞅瞅我,又看看他,最终还是按耐不住来问我。

    “尊敬的缄言浮光魔神,请问这位是......?”她目光灼灼,许是断定有我在他伤不了人,她心中没多少恐惧,胆子也就大了点。

    金鹏只觉一道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习惯隐于阴影的他顿时浑身不自在。他还没和普通人和平共处过,下意识后退,躲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被谁托住后背,拦住了退路。

    我坚定且不容拒绝的阻断了他逃避行为。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只阴沟里的老鼠了,枷锁既断,你理应尽情享受阳光,没有必要躲躲藏藏。现在挺起胸膛,直面众人吧。

    没关系的,大家不会害怕你了。

    为表鼓励,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金鹏心头泛起酸涩。

    区别于曾经被魔神奴役时的憎恶与恐惧,少女带给他的,是如海似森的温柔和包容。

    没有强迫,也没有威胁,而是鼓励,期待。

    恍惚间他似乎变成了一只小鸟,落在高大繁茂树木的枝头。树叶柔软的簇拥着他,阳光透过叶隙轻吻他的羽毛,暖洋洋的,舒适到想在叶片中打滚。

    被折磨太久,他已然忘记被人关爱是什么样的感受。

    “阿言因为特殊原因暂时不能讲话啦。”温迪站在我身侧,双手叉腰,“现在只有你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了。”

    为什么阿言对他那么温柔??

    温迪心底酸溜溜的。同样是刚遇到没多久,对他是毫不留情的丢向魔物,对那家伙就是鼓励,差别太大了!

    金鹏不想让她失望,自己不再是那名魔神的爪牙,也下定决心补偿曾经因他而受到伤害的人们,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再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压下乱七八糟堆叠翻涌的情绪尝试迈出第一步。

    “我......”

    他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尖锐的吼声打断。

    “是你?!!”

    一位男人从人群中挤出,他额头青筋暴起,暴怒的火焰几乎从他眼里喷出。

    身旁的人惊呆了,眼前这一幕变化太大,他们没反应过来。

    他不管不顾的冲来,力量太大,周围人差点没制住。

    “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人低声呵斥,“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那可是魔神,旁边两位一看就不是人类,说不定是有人形的魔物,你冲过去找死吗!”

    他死命盯着金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17年前,岩屹村,8口人,阴雨天,穿蓑衣的男人和白裙女人,你还记得吗!你这个——”他挣开旁人,用尽此生最大力量咆哮,“侩子手!!”

    “放开、唔!”更多人压住他,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避免他说出更多不敬的话。

    有故事!

    人们的好奇心被充分调动起来,不过他们也知道孰轻孰重,的愤怒不是他们区区人类承受的起的,哪怕是赫乌莉亚恐怕也无法保下他们。

    “我......\"金鹏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他记得那件事,十七年前,一只刚诞生没多久的元素造物跑到了山窝处的村子里,他被派去清理敌人,并被要求处理无关人员。他用假装没看到的办法成功放走了一个孩子,但没能完全瞒过魔神的眼睛,受到了严厉惩罚。愧疚像贪婪的蚂蚁,一点点啃食他的心脏。

    他很想说自己是被迫的,他也不想伤害别人,尤其是无辜的人。可他若是他反抗,会导致害死更多的人。

    可是他说不出口,话语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归根结底,他们的悲剧是他造成的,他怎么能为自己开脱呢......

    是选择多,还是选择少?

    无论哪一个,都令他心如刀割。

    金鹏遇到的是典型的电车难题。

    一个疯子把五个孩子绑在电车轨道上,有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飞驰而来,并且片刻后就要压到他们。好在,你可以控制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但不幸的是,另一条轨道上也被绑了个孩子。那么,你是拉,还是不拉呢。

    是眼睁睁看着五个孩子被撞死,还是拉下拉杆改变轨道让一个孩子被撞死?

    除非你是超人,可以强行停下失控的电车。

    很可惜,金鹏的能力完全不足以对抗电车,他只能在五个孩子和一个孩子中做出选择。

    他的选择没有错,用少数生命的逝去,换得更多生命的存活,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选。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他的存在就是错误吧.....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就不会那么多家庭分崩离析,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小小年纪失去父母。

    如果没有他......

    梆!

    头顶传来的触感把他从混乱中拉出,他疑惑的望向用拳头抚摸他头顶的少女。为什么突然打他?是他不小心做错什么了吗?他顾不上自责,火急火燎的开口道歉。

    “对不......”

    梆!梆梆!

    打醒你!

    我狠狠敲了他脑袋三下,这笨蛋一时不察就会胡思乱想。

    真是的,被威胁又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出伤害最小化的正确决定了,不要再为过去而自责了。

    而且以你的本事,真想屠村不可能会遗漏谁吧,所以唯一的可能只有你故意放走了当时还是个小孩子的男人。

    我满脸不赞同,赫乌莉亚的子民们因为突如其来的信息开始惊慌,看向金鹏的视线也逐渐染上恐惧与厌恶。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不能让他们继续误会金鹏。

    他遭受的痛苦实在太多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拥有幸福的未来。

    啊啊......可我是个哑巴,该怎么做才好。

    就不能快点解锁语言功能吗,把我绑架来又担心我做坏事处处限制我,未免太过分了。我比RPG游戏的哑巴主角还倒霉啊,起码他们一登录就能拥有永久绑定的外置发声器官。

    “你说啊?!为什么要做那种事!!”那人见旁人松了力道,趁他们不察一个使劲挣开禁锢,扬起拳头不管不顾的冲来。

    金鹏那傻子竟不躲不闪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挨打。

    ......嗯。

    我放下想拦截的手,反正也打不破防御,就让他发泄发泄情绪吧。

    赫乌莉亚心脏都快吓停跳了,丘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准备动手把他抓回去——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态度得摆在那。

    “暂时不能让你过去哦。”温迪心领神会的闪到丘亚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很满意,这就是心有灵犀!不愧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崽。

    那人目标明确,几乎用尽全力,每一拳都冲着金鹏脸去。几拳下来,金鹏俏脸完好无损,反倒是他手指通红。

    他气喘呼呼,直觉自己打的不是人,而是石头。面对还是那样洁白无瑕的金鹏脸蛋,心里涌起深深的不甘与无力。

    这就是凡人和怪物的差距。犹如天壑,横在二人中央。

    无论他用多大的力,都无法给他留下丝毫伤痕。哪怕对方已经放海,站在原地宛如木桩让他打。

    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双目赤红,不依不饶的向金鹏挥拳,他的父母,他的亲朋好友......就这样死了吗?他甚至没法为他们报仇雪恨!

    本该是死里逃生、一同庆贺的时刻,人们不仅安静如鸡,怕的大气都不敢出,气氛更是凝重非常。攀附在岩壁上晶亮的绿宝石过了存在时间,逐渐消散。

    “啪!”

    金鹏接住了软软一拳,那人快没力气了,但依旧扬起拳头向他挥来。比起打倒金鹏,他更像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放开我!”连声音都显得余力不足。他喘着粗气,用上另一只手使劲想把拳头拔出。

    “你会受伤的。”金鹏任他攻击,自身巍然不动,眸中暗含担忧。

    他没说错,男人的手因多次挥击变得又红又肿,像五根胡萝卜,此时正疼的发抖。

    人类的□□还是太脆弱了。

    “你又在假惺惺什么,装给魔神大人看吗?”他似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你以为凭缄言浮光大人的能力会看不穿你拙劣的伪装?!等着吧,等缄言浮光大人知道了你恶毒残暴的真面目,你一定没有好下场!!”

    他看向我,期盼之色溢于言表,语气急切。

    “缄言浮光大人,我相信您是位明辨是非的高洁魔神,只是暂时被这伪善的小人蒙骗。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您有所不知,17年前我们岩屹村整整八口人都死于他之手,甚至对七十多岁老人痛下毒手,他——”

    “叶言大人,我没......”金鹏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虽然知道她知晓一切,包括他肮脏的过往,但他还是下意识解释,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可他能解释什么呢,为自己开脱罪责吗?男人说的是事实。“他说的没错,是我......”

    他声音越来越轻,脑袋也越埋越低。

    ——直到掌心被强硬塞进一只微凉柔软的手。

    瞳孔惊讶的放大,少女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手紧握他的。

    单是被那双与他相似的清澈金眸注视,他就莫名感觉受到鼓舞,生出无限勇气。

    看金鹏的神色,我知道他又想退缩了。

    改变这一点也许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握手,拥抱,亲吻,都是非常有效的传达能量的办法。】

    脑海闪过上杉越的话,我毫不犹豫的握住他的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给少年带来多大力量。

    男人望着我们俩交握的双手,愣住了。

    “缄言浮光大人,您、您怎能......”男人眼里的火苗几欲熄灭,他不愿相信拯救了他们的魔神站在仇人一方,期期艾艾道:“您是如此公平正直,一定是他用了某种方法蛊惑了您,对吧?”

    我沉默不言,金鹏则是注意力严重分散,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被牵住的手上。

    比起他来,她的体温实在太低了点,一股凉意从接触的皮肤中传来,让他浑噩低迷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我的沉默在他眼里成了默认,男人后退两步,高壮的身躯摇晃了下,这个认知给他带来了巨大冲击。他本就寄希望于我——赫乌莉亚太过弱小,除了 ,在场没人能镇压那名少年。而现在唯一的希望也要离他远去,他从心底抗拒黯淡无光的现实。

    “如果连您都......”他似悲似笑,表情是风雨欲来的平静,“是我看错您了,原来您是个和杀人狂同流合污的魔神。这么看来,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不分黑白的包庇......哦,现在得说‘眷属’了。”

    “您和他,恐怕是一丘之貉吧。”男人情绪崩溃的厉害,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什么话都敢说出口。“难不成,是您指使他——”

    “铁石叔,快别说了!”丘亚急得大喊,恨不得堵上他的嘴。名为叶言的魔神一旦发怒,后果不堪设想!岂是他们区区蝼蚁能冒犯的?哪怕现在她要屠杀我们,我们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不能因一时糊涂葬送了所有人的生命啊!

    “铁唔唔!!”丘亚没能捂住铁石的嘴反而被赫乌莉亚捂嘴拖走。

    “赫乌莉亚大人,您为什么......”丘亚实在不能理解,当务之急是阻止铁石叔才是,为什么要放任不管?!

    “嘘!”赫乌莉亚把食指放在嘴唇中央,做出噤声的动作。“我相信叶言大人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她绝对有自己的考量!”赫乌莉亚对我有迷之自信,“她是如此强大,如此温柔,如此迷人......”

    丘亚:“......”倒也不必。多亏赫乌莉亚打岔,他现在也没那么紧张了。

    “在我眼里,您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丘亚双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呐,棕眸里倒映着赫乌莉亚。

    “你说什么?”赫乌莉亚疑惑的问,她刚才走神了。

    丘亚笑容温柔:“没什么,只是好奇您为何如此笃定?”

    “嗯,魔神的直觉!”赫乌莉亚扶住丘亚的肩膀,让他转向我这边,“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我感到金鹏全身肌肉紧绷了一瞬,下一刻他揪住铁石衣领,周身气场一换,隐隐变得狂躁。

    “永远,不准,侮辱,她。”

    他察觉到自己态度不好,松开手顺便拍拍铁石被捏皱的衣领。

    不待铁石回话,他快速说道:“以前的事和她没关系,是名唤沉雾的魔神让我去做的。那名魔神死于今日,是她救了我。”

    “我很抱歉,我会竭尽全力弥补你,但你家人的事和她无关,你不该迁怒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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