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话.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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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庭耕造来到时，大概十二点多，午饭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
高大魁梧的他光是走在路上，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加上严峻硬朗的模样，好像一个眼神就可以杀了你——
这样想着的年轻选手们不禁抱着便当退开几尺远。
“他是传闻中的伊庭老师吗！”
“呜呜......好想去跟老师请教一下射技......可是气场好可怕......”
“笨蛋！这时候就是要勇气！”
“......”
伊庭耕造自然是听见年轻人们的细语，如果他们主动上前请教，他当然会亳不犹豫停下来，把自己的知识分享出去。
毕竟弓道一视同仁，不存在什麽高低之位，只要你是弓手，大家都是好伙伴。
不过终究还是年轻人，适时的主动，还得是有呢。
“哦——耕造，你来了？”在听着本村宏树报告上午的赛果的武藤，眼角馀光發现了友人的身影，抬手挥了挥。
......
不苟言笑的顾问老师居然笑了？
桐先的学生们忍住内心震惊，顺着视线看去，是谁能让老师笑起来？
“......是伊庭老师！”其中有人小声惊呼，连带几倒吸一口气。
“嚯喔，是伊庭的父亲。”佐濑大悟咽下一口饭。
“虽然看上去好像，但感觉很不一样耶。”菅原万次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脸颊一鼓一鼓。
“真的呢，明明南那麽笨，又呆呆的。”菅原千一看着聊起来的两人，翠绿的眸子写着大大不解。
几句閒聊下来，伊庭耕造谢绝了武藤的便当邀请，说是出门前已经吃过午饭。
“说起来——”他一顿，“南早上的结果怎样？”
“伊庭是女子组预赛第一名，顺利晋级了。”本村宏树温和说着。
“初次见面，伊庭老师，我是部长本村宏树。”
“你好。”伊庭耕造微微颔首，眸子又转了转，随即伴装咳了声。
“......那孩子受你照顾了。”
“......谢谢。”
本村宏树閒言一愣，很快又弯起眸子笑起来。
“您言重了，伊庭在社团很努力练习，她的表现很出色。”
“大家都很喜欢那孩子喔。”
——“大家都讨厌我？”
——“我只是在做好自己本分，为什麽......”
——“家也好、学校也好，哪裏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再也不要拉弓了——”
伊庭耕造微微垂下眉目，眼角透着一点红，没有了往常锋利的锐气，唇边不自觉泛起欣慰的笑意。
“是吗。”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女儿现在比起以前更加开朗，看来社团给她带来了不少改变。
不过还是因为先遇见了——
伊庭耕造横视一圈。
“南在哪？”
“噗咳！”
“哇，千！你怎麽了？！赶紧喝囗水！”
“藤原去找她了，应该差不多要回来。”本村宏树抬手抚上下巴。
“不过真的有点久，是發生什麽事吗？”
“——咳！”
“万连你也......真是的！吃慢点！”佐濑大悟无奈地递水给疯狂咳嗽的双子。
不，不是——
总有种感觉——
不能让伊庭老师知道些什麽！
好不容易缓过气的菅原千一正要掏出屏幕劽掉的手机，想要给某人發送一个危字，本村宏树便啊了声。
“他们回来了。”
藤原愁牵着伊庭南走来，后者身上还穿着不符合她体型的外套，白皙的脸蛋小心翼翼地藏在寛大的衣领裏。
面对众人投来各种意味的眼神，伊庭南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被对方稳稳握住，不大不小的力度让她无法挣脱。
又是这样强势——
“嗯？怎麽了？”藤原愁俯身看向自己的女友，神色自若得很，似乎对公开给所有人知道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
“我......没，没有......”越说越小声的伊庭南低着头，整个人都躲在藤原愁高大的背后。
啊啊啊。
是在害羞呢。
真可爱......
藤原愁忍着抱紧她的冲动，继续牵着她一步一步走着，对四周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宣示主权，可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啊。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二人，菅原千一的心脏都快要抖出来。
伊庭老师的表情......
好像黑得快要杀人了！
他眉头都已经皱成一团了！
“啊唷，你们回来了？看样子不错嘛。”
话音刚落，原本打量着二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佐濑大悟身上，还混杂着几声“笨蛋”。
就连武藤也往身旁的人偷偷瞄去。
菅原双子直接把头埋进手裏。
算了，他们不想管了，根本管不住！
“伊庭老师，您好。”藤原愁微微笑着，温和有礼的样子真的无法让人生气起来，那双紫眸和初次见面时一样，透明清澈得像是要被看透的错觉。
伊庭耕造嗯了声，凌厉的视线透过他落在女儿身上。
伊庭南显然没想到父亲真的来了，而且还要在这种情况下会合！
她用力握紧了包裹着自己的大手。
“父，父亲。”
有人能告诉他这段时间，發生了什麽事？
伊庭·疑惑·莫名·不爽·耕造。
-
“现在先让他们聊聊天吧。”武藤这样说着，随即挥手赶回一众八卦的学生们去吃饭。
“看什麽呢，赶紧吃，记得等下比赛的人不要吃太饱！”
“是——”即使内心充满好奇，但在顾问老师面前还是只好强忍坐回去。
“真有你呢，藤原！。”佐濑大悟一脸笑吟吟，“不过大家也察觉到了吧。”
“......抱歉造成大家麻烦了。”藤原愁放下手中的便当，站起来就要来个九十度弯腰。
本村宏树忙一把拉住后辈，鼻樑上的眼镜也歪了几分。
“这点不过是小事......”
“才不是小事部长！”菅原千一悲痛地喊着。
“为了愁和南，我的手机裂开啦！”
黑色手机上的屏幕爬满蜘蛛般的裂缝，四边还有几道花痕，即使如此，它还顽强地生存着。
“......”
一时间，四周陷入了迷之沉默。
藤原愁低头不知想了什麽，他抬头看向菅原千一，紫藤色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千。”他夹起便当裏的肉丸给菅原千一。
“肉丸都给你。”
菅原千一看着手上莫名塞满肉丸的便当，张嘴想说什麽时，对上藤原愁满脸歉意的模样，就像不小心闯祸了的孩子一样，笨拙地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道歉，单纯又有点可爱。
他重重叹了口气，收回手机，狠狠地一口又一口咬下肉丸。
“没有下次喔。”
“嗯。”
怎麽可能有第二次。
“南什麽时候回来？她的便当......”菅原万次拿起藏在背后的便当，刚刚發便当时，生怕有别人不小心拿走，他特意帮伊庭南留着呢！
他真聪明！
“应该不会太久。”藤原愁盖上空掉的便当，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先谢谢你帮南留起来，万。”
——！
“这，这不过是小事啦！唔哈哈！”果不其然，被道谢了的菅原万次骄傲地嘿嘿笑着，鼻子都快蹬到老高去。
菅原千一咽下肉丸，又忍不住掩面无声呐喊。
该死的现充！！
-
不远处的一角，身穿着蓝色和服的男人神情严肃地走着，浑身上下散發着莫名的黑气，而身旁矮了半截的女生则是小心偷瞄着，藏在衣袖的手指不安地扭动。
中午的阳光有些猛烈，随着温度上升，伊庭南还是脱下了外套，宝贝似地双手紧紧抱住，属于外套主人的气味无形包裹着她，好不安心。
刚好转过身的伊庭耕造自然没有错过女儿的动作，他眉头一紧，双手拢进寛大的羽织。
被父亲紧紧盯着的伊庭南，下意识退后一步，她内心深处还是害怕着。
是，是为什麽呢？
啊......
“那，那个父亲！早上预赛我拿了第一名！”
“......嗯。”
？
伊庭南表示大大的疑惑，按照以前的话，父亲一定会说“这是当然”，不然就是问射中靶心的箭数。
现在却是“嗯”？
“我，我皆中了，靶，靶心的话，是三箭......”
一定是因为她没有主动跟父亲报告，所以才——
“什麽时候和那个男生......在，咳！在一起？”
“我下次会皆——欸？”
伊庭南愕然地眨了眨眼，只见父亲皱着眉目，努力摆出和善的模样，但又在挣扎维持威严的形象，如此新鲜的样子，还是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到。
“所以，不说明一下？”被女儿直直盯着的伊庭耕造眼神不自然地移向别处，锐利的蓝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水波般粼粼一样，其中似乎多了份暖意。
伊庭南脸上一热，她抱紧了手中的外套。
她根本还没准备好跟父亲说，原以为已经对自己充耳不闻，明明过去几个月也不曾好好说过话，但现在......
“我们......”
“我们刚刚才一起的......”
伊庭南脸上红得像颗蕃茄一样，心脏咚咚疯狂地跳动。
那麽坦白对他人说出二人的关係还真是要有点心理准备，更何况对方是父亲呢。
如果父亲不喜欢愁的话，那那那那那怎麽办？
会不会不让自己去见他？
“......”
一时间，迷之沉默。
伊庭南稍稍地往前瞄去，背对着阳光的男人神色有些僵硬，脸上的阴影恰好掩饰住眸裏的情绪。
果然！！
真的不喜欢愁吗？
伊庭耕造在努力消化“女儿谈恋爱”这个震撼的消息，他只是想着这段时间整理一下情绪，学习如何和女儿沟通，天知道自己问了多少遍姊姊怎样改善他说话的语气。
然后现在姊姊的弟子和女儿一起了？
那个小子什麽时候下手的？
还以为贵公子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所以才一隻眼开一隻闭。
“你——”年纪轻轻学人家谈什麽恋爱？为什麽不把时间放在弓道上？
——“耕造，总不能一开口便断定所有事啊，姊姊觉得，有时候退后一步听听，也不是未尝不可。”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發现女儿果然抖着身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过去只要伊庭耕造大声斥喝，即使生气、不满、难过，伊庭南总会默默低头承受，无声流泪表达自己的情绪。
......
伊庭耕造垂下眉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麽，千言万语中，终究化成一声轻叹。
“嗯。”
伊庭南有一瞬以为自己耳朵听错，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是？”
“我是说我知道了。”伊庭耕造转过身子沉声说着。
“......还有。”
“预赛，做......”
“做得好。”
男人断续的话语有些别扭，但足以让伊庭南惊得猛地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背影，眼眶逐渐泛红，死死抿紧着嘴。
没有修饰，明明只是一句简单不过的话，为什麽却带来了阵阵涟漪？
从接触弓道开始，不论自己拿下多少奖项，父亲都不曾夸过她。
像是肚子饿就要吃饭一样的理所当然，家裏琳琅满目的奖牌奖状彷佛在嘲笑她。
预赛，做得好。
到底等了多久才听到呢。
-
“啊，南回来了！”
菅原万次充满朝气的声音拉回集中精神的思绪，藤原愁正要抬头时，猝不及防地被来人扑了个满怀。
惯性向往跄踉几步后，便稳稳站住了。
“愁......”怀裏的人小声地咽哽着，缓缓收紧了双臂，彷彿面前的人是自己唯一依靠。
“嗯，我在。”藤原愁柔声回应，伸手回抱住她。
“......父亲夸我了。”
“嗯。”
“他说我做得好。”
“嗯。”
“......还是头一次，好，好开心啊。”
“嗯，我们南是最棒。”
伊庭南红着眼嘿嘿笑着把脸埋进他的怀裏，撒娇一样蹭了蹭，亳不在意自己沾上对方的气味。
“我们是......和好了呢。”
藤原愁勾起嘴边的笑意，双目柔和得很，澄澈的紫藤色裏只有她的身影。
“嗯。”
菅原千一面无表情地蹲在地上，捧着脸麻木盯着两人。
爆炸吧。
现充。
伊庭耕造来到时，大概十二点多，午饭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
高大魁梧的他光是走在路上，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加上严峻硬朗的模样，好像一个眼神就可以杀了你——
这样想着的年轻选手们不禁抱着便当退开几尺远。
“他是传闻中的伊庭老师吗！”
“呜呜......好想去跟老师请教一下射技......可是气场好可怕......”
“笨蛋！这时候就是要勇气！”
“......”
伊庭耕造自然是听见年轻人们的细语，如果他们主动上前请教，他当然会亳不犹豫停下来，把自己的知识分享出去。
毕竟弓道一视同仁，不存在什麽高低之位，只要你是弓手，大家都是好伙伴。
不过终究还是年轻人，适时的主动，还得是有呢。
“哦——耕造，你来了？”在听着本村宏树报告上午的赛果的武藤，眼角馀光發现了友人的身影，抬手挥了挥。
......
不苟言笑的顾问老师居然笑了？
桐先的学生们忍住内心震惊，顺着视线看去，是谁能让老师笑起来？
“......是伊庭老师！”其中有人小声惊呼，连带几倒吸一口气。
“嚯喔，是伊庭的父亲。”佐濑大悟咽下一口饭。
“虽然看上去好像，但感觉很不一样耶。”菅原万次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脸颊一鼓一鼓。
“真的呢，明明南那麽笨，又呆呆的。”菅原千一看着聊起来的两人，翠绿的眸子写着大大不解。
几句閒聊下来，伊庭耕造谢绝了武藤的便当邀请，说是出门前已经吃过午饭。
“说起来——”他一顿，“南早上的结果怎样？”
“伊庭是女子组预赛第一名，顺利晋级了。”本村宏树温和说着。
“初次见面，伊庭老师，我是部长本村宏树。”
“你好。”伊庭耕造微微颔首，眸子又转了转，随即伴装咳了声。
“......那孩子受你照顾了。”
“......谢谢。”
本村宏树閒言一愣，很快又弯起眸子笑起来。
“您言重了，伊庭在社团很努力练习，她的表现很出色。”
“大家都很喜欢那孩子喔。”
——“大家都讨厌我？”
——“我只是在做好自己本分，为什麽......”
——“家也好、学校也好，哪裏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再也不要拉弓了——”
伊庭耕造微微垂下眉目，眼角透着一点红，没有了往常锋利的锐气，唇边不自觉泛起欣慰的笑意。
“是吗。”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女儿现在比起以前更加开朗，看来社团给她带来了不少改变。
不过还是因为先遇见了——
伊庭耕造横视一圈。
“南在哪？”
“噗咳！”
“哇，千！你怎麽了？！赶紧喝囗水！”
“藤原去找她了，应该差不多要回来。”本村宏树抬手抚上下巴。
“不过真的有点久，是發生什麽事吗？”
“——咳！”
“万连你也......真是的！吃慢点！”佐濑大悟无奈地递水给疯狂咳嗽的双子。
不，不是——
总有种感觉——
不能让伊庭老师知道些什麽！
好不容易缓过气的菅原千一正要掏出屏幕劽掉的手机，想要给某人發送一个危字，本村宏树便啊了声。
“他们回来了。”
藤原愁牵着伊庭南走来，后者身上还穿着不符合她体型的外套，白皙的脸蛋小心翼翼地藏在寛大的衣领裏。
面对众人投来各种意味的眼神，伊庭南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被对方稳稳握住，不大不小的力度让她无法挣脱。
又是这样强势——
“嗯？怎麽了？”藤原愁俯身看向自己的女友，神色自若得很，似乎对公开给所有人知道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
“我......没，没有......”越说越小声的伊庭南低着头，整个人都躲在藤原愁高大的背后。
啊啊啊。
是在害羞呢。
真可爱......
藤原愁忍着抱紧她的冲动，继续牵着她一步一步走着，对四周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宣示主权，可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啊。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二人，菅原千一的心脏都快要抖出来。
伊庭老师的表情......
好像黑得快要杀人了！
他眉头都已经皱成一团了！
“啊唷，你们回来了？看样子不错嘛。”
话音刚落，原本打量着二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佐濑大悟身上，还混杂着几声“笨蛋”。
就连武藤也往身旁的人偷偷瞄去。
菅原双子直接把头埋进手裏。
算了，他们不想管了，根本管不住！
“伊庭老师，您好。”藤原愁微微笑着，温和有礼的样子真的无法让人生气起来，那双紫眸和初次见面时一样，透明清澈得像是要被看透的错觉。
伊庭耕造嗯了声，凌厉的视线透过他落在女儿身上。
伊庭南显然没想到父亲真的来了，而且还要在这种情况下会合！
她用力握紧了包裹着自己的大手。
“父，父亲。”
有人能告诉他这段时间，發生了什麽事？
伊庭·疑惑·莫名·不爽·耕造。
-
“现在先让他们聊聊天吧。”武藤这样说着，随即挥手赶回一众八卦的学生们去吃饭。
“看什麽呢，赶紧吃，记得等下比赛的人不要吃太饱！”
“是——”即使内心充满好奇，但在顾问老师面前还是只好强忍坐回去。
“真有你呢，藤原！。”佐濑大悟一脸笑吟吟，“不过大家也察觉到了吧。”
“......抱歉造成大家麻烦了。”藤原愁放下手中的便当，站起来就要来个九十度弯腰。
本村宏树忙一把拉住后辈，鼻樑上的眼镜也歪了几分。
“这点不过是小事......”
“才不是小事部长！”菅原千一悲痛地喊着。
“为了愁和南，我的手机裂开啦！”
黑色手机上的屏幕爬满蜘蛛般的裂缝，四边还有几道花痕，即使如此，它还顽强地生存着。
“......”
一时间，四周陷入了迷之沉默。
藤原愁低头不知想了什麽，他抬头看向菅原千一，紫藤色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千。”他夹起便当裏的肉丸给菅原千一。
“肉丸都给你。”
菅原千一看着手上莫名塞满肉丸的便当，张嘴想说什麽时，对上藤原愁满脸歉意的模样，就像不小心闯祸了的孩子一样，笨拙地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道歉，单纯又有点可爱。
他重重叹了口气，收回手机，狠狠地一口又一口咬下肉丸。
“没有下次喔。”
“嗯。”
怎麽可能有第二次。
“南什麽时候回来？她的便当......”菅原万次拿起藏在背后的便当，刚刚發便当时，生怕有别人不小心拿走，他特意帮伊庭南留着呢！
他真聪明！
“应该不会太久。”藤原愁盖上空掉的便当，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先谢谢你帮南留起来，万。”
——！
“这，这不过是小事啦！唔哈哈！”果不其然，被道谢了的菅原万次骄傲地嘿嘿笑着，鼻子都快蹬到老高去。
菅原千一咽下肉丸，又忍不住掩面无声呐喊。
该死的现充！！
-
不远处的一角，身穿着蓝色和服的男人神情严肃地走着，浑身上下散發着莫名的黑气，而身旁矮了半截的女生则是小心偷瞄着，藏在衣袖的手指不安地扭动。
中午的阳光有些猛烈，随着温度上升，伊庭南还是脱下了外套，宝贝似地双手紧紧抱住，属于外套主人的气味无形包裹着她，好不安心。
刚好转过身的伊庭耕造自然没有错过女儿的动作，他眉头一紧，双手拢进寛大的羽织。
被父亲紧紧盯着的伊庭南，下意识退后一步，她内心深处还是害怕着。
是，是为什麽呢？
啊......
“那，那个父亲！早上预赛我拿了第一名！”
“......嗯。”
？
伊庭南表示大大的疑惑，按照以前的话，父亲一定会说“这是当然”，不然就是问射中靶心的箭数。
现在却是“嗯”？
“我，我皆中了，靶，靶心的话，是三箭......”
一定是因为她没有主动跟父亲报告，所以才——
“什麽时候和那个男生......在，咳！在一起？”
“我下次会皆——欸？”
伊庭南愕然地眨了眨眼，只见父亲皱着眉目，努力摆出和善的模样，但又在挣扎维持威严的形象，如此新鲜的样子，还是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到。
“所以，不说明一下？”被女儿直直盯着的伊庭耕造眼神不自然地移向别处，锐利的蓝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水波般粼粼一样，其中似乎多了份暖意。
伊庭南脸上一热，她抱紧了手中的外套。
她根本还没准备好跟父亲说，原以为已经对自己充耳不闻，明明过去几个月也不曾好好说过话，但现在......
“我们......”
“我们刚刚才一起的......”
伊庭南脸上红得像颗蕃茄一样，心脏咚咚疯狂地跳动。
那麽坦白对他人说出二人的关係还真是要有点心理准备，更何况对方是父亲呢。
如果父亲不喜欢愁的话，那那那那那怎麽办？
会不会不让自己去见他？
“......”
一时间，迷之沉默。
伊庭南稍稍地往前瞄去，背对着阳光的男人神色有些僵硬，脸上的阴影恰好掩饰住眸裏的情绪。
果然！！
真的不喜欢愁吗？
伊庭耕造在努力消化“女儿谈恋爱”这个震撼的消息，他只是想着这段时间整理一下情绪，学习如何和女儿沟通，天知道自己问了多少遍姊姊怎样改善他说话的语气。
然后现在姊姊的弟子和女儿一起了？
那个小子什麽时候下手的？
还以为贵公子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所以才一隻眼开一隻闭。
“你——”年纪轻轻学人家谈什麽恋爱？为什麽不把时间放在弓道上？
——“耕造，总不能一开口便断定所有事啊，姊姊觉得，有时候退后一步听听，也不是未尝不可。”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發现女儿果然抖着身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过去只要伊庭耕造大声斥喝，即使生气、不满、难过，伊庭南总会默默低头承受，无声流泪表达自己的情绪。
......
伊庭耕造垂下眉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麽，千言万语中，终究化成一声轻叹。
“嗯。”
伊庭南有一瞬以为自己耳朵听错，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是？”
“我是说我知道了。”伊庭耕造转过身子沉声说着。
“......还有。”
“预赛，做......”
“做得好。”
男人断续的话语有些别扭，但足以让伊庭南惊得猛地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背影，眼眶逐渐泛红，死死抿紧着嘴。
没有修饰，明明只是一句简单不过的话，为什麽却带来了阵阵涟漪？
从接触弓道开始，不论自己拿下多少奖项，父亲都不曾夸过她。
像是肚子饿就要吃饭一样的理所当然，家裏琳琅满目的奖牌奖状彷佛在嘲笑她。
预赛，做得好。
到底等了多久才听到呢。
-
“啊，南回来了！”
菅原万次充满朝气的声音拉回集中精神的思绪，藤原愁正要抬头时，猝不及防地被来人扑了个满怀。
惯性向往跄踉几步后，便稳稳站住了。
“愁......”怀裏的人小声地咽哽着，缓缓收紧了双臂，彷彿面前的人是自己唯一依靠。
“嗯，我在。”藤原愁柔声回应，伸手回抱住她。
“......父亲夸我了。”
“嗯。”
“他说我做得好。”
“嗯。”
“......还是头一次，好，好开心啊。”
“嗯，我们南是最棒。”
伊庭南红着眼嘿嘿笑着把脸埋进他的怀裏，撒娇一样蹭了蹭，亳不在意自己沾上对方的气味。
“我们是......和好了呢。”
藤原愁勾起嘴边的笑意，双目柔和得很，澄澈的紫藤色裏只有她的身影。
“嗯。”
菅原千一面无表情地蹲在地上，捧着脸麻木盯着两人。
爆炸吧。
现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