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艳阳天,沈霜序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唤起了辛听,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

    原本镇子上和村里的小孩就少,现在多了个辛听,他们也就又多了一个玩伴,沈霜序想朋友们是会愉快地接纳辛听成为她弟弟这个身份的!

    “去交朋友?”辛听的脸色有点崩裂。

    以往的他,从来都是别家的少年少女贴着来想要求他的一个相处机会,何时需要他亲自去结交朋友了?

    但今昔不同往日,辛听顿时窘迫起来,低着头,眼睛从下往上,讷讷地看着沈霜序:“姐姐,我,我不会交朋友……”

    声音到后面是愈发的小了,他颇有些心虚。

    “其实交朋友很简单,而且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沈霜序说着,宽慰似地轻拍辛听的肩膀,学着沈尚启往日的一副做派,“小听不怕,姐姐在你身边呢,一直陪着你!”

    辛听将信将疑地跟在沈霜序身后出门,沈尚启依旧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他的目光在终于看不见二人背影时才移目看向院前的一株栀子花树。

    梨花趴在他脚下,一主一宠均叹出一口气:“唉!”接着,梨花不放心两个孩子,也跟了出去。

    辛听仿佛如临大敌般看着眼前几人。以他现在的处境,委实拿不出以前的傲气和骨气。

    除去沈霜序和辛听,还剩下三个女孩子和两个男孩子,彼此相差不到十岁,最小的还是辛听。

    那个个子高挑反射弧长的十四岁少女,叫石诗悦,长得很温婉,喜欢喊沈霜序乖妹。

    另一个小女孩王琦才八岁,脾气火爆,长着一口鲨鱼牙,被石诗悦喊的小乖妹。

    另一个少女张蔷长石诗悦一岁,石诗悦对她的态度明显没有对两个乖妹亲昵,甚至带着隐晦的厌恶。

    另外的两个男孩,是同一家兄弟,哥哥已经十岁,性格坚韧倔强,叫李子钧;弟弟七岁,更活波可爱,叫李子昀,被石诗悦称作昀弟。

    嗯……由此可见,石诗悦怎么不是一位幼崽控呢?

    众人聚在一片空地上,玩起了过家家。

    “我自己就是祭司,这次祭司的扮演者就还有我来当!”

    石诗悦兴奋地掏出一个古朴的铃铛晃着,没有丝毫声响。

    沈霜序拉着辛听的手开口:“那我们两个当家人好了!”

    石诗悦的眸光此刻终于移到辛听身上去,她这时的反射弧快不少:“第三个妹妹!”

    “……”辛听扭捏着往沈霜序背后缩。

    三个?沈霜序环视四周,再把目光定在辛听,主要是辛听衣服上。

    想来是辛听年龄太小,而且还穿的女式衣服,导致石诗悦认错了他的性别。

    “你认错了,我是男孩子。”辛听小声的辩驳,手指把沈霜序的衣服攥的更加用力。

    “没事,也很可爱的!”石诗悦掐着他的脸笑着,“这位小弟弟,你现在身上有污秽,需要神明的祝福才能祛除哦!”

    嗯,什么污秽?辛听茫然地看着她,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健康。

    而一旁的沈霜序作势要哭:“求求你了祭司大人!他还那么小,救救他吧!”

    “要救他可以,但是要付出代价!”巫女身份的王琦端着架子,高傲地看着沈霜序,“要两个活人献祭!如何?”

    沈霜序摘了两个草权当活人,上供给神——梨花。

    梨花端坐着,下巴微微扬起,竖瞳紧紧盯着沈霜序,其中的无情像极了高高在上无心无欲的神祇。

    “喵喵喵!”石诗悦高兴的笑着:“幸运的子民,想要活着不是一件坏事,神已经答应了你们卑微的祈求!”

    说完,她拿着铃铛在原地起舞,口里念着古朴的咒语。

    一舞毕,辛听竟然真的觉得自己身体舒服的像在临睡前泡了一次热水澡,温暖又安心的感觉。

    张蔷却对此有些不满:“想要神明的帮助哪有这么简单?你们就应该多刁难他们的!”

    “蔷姐你说得对!”李子昀听到她的话恍然大悟,“那我现在就是一个厉鬼,是那两个人中被当做祭品不甘就此死亡后的怨魂!”

    他兴奋地跳起来,手举着,一蹦一蹦的学僵尸跳。王琦立马笑他:“你这是僵尸,怨魂才不是这样的呢!”

    李子昀立马不服气:“哪里不对了,你见过啊?”两个幼稚鬼拌嘴去了,张蔷也没想到有这种发展,一时愣住:“哎,你们……”

    踏着炊烟走在回家的路上,尽兴玩了大半天的沈霜序这才意犹未尽的想起辛听衣服的事。

    不行不行,必须得去找爹爹说说才行。

    翌日一早沈尚启把沈霜序二人托付给隔壁邻居宋姨,让她帮忙带着上镇上买一些适合辛听穿的衣服,毕竟是个男孩子,总拿沈霜序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也不像话。

    二月十二日是花神诞辰,这片受花神庇佑的土地上的子民,早早地在几天前就在镇子上开始筹办祭典。

    镇上街道两旁的商铺堆满了各色鲜花,但满街的花香糅杂在一起,反倒显得花味刺鼻,让沈霜序吸入了几口就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不舒服。

    当她视线转向宋婆婆和辛听时,二人都面色如常,不禁让沈霜序怀疑这是自己的嗅觉过于敏感造成的,可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会功夫就已经给两个孩子买好了新衣服,宋婆婆立在一家店铺门口,仰头看着天色,眯眼笑着:“霜儿,离太阳落山还早,去和小听逛会儿祭典吧。”

    她揉揉沈霜序的脑袋,轻轻拍她的肩叹息,“婆婆我呀,老咯,走不动路,就不去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了,就在这歇会。”

    沈霜序迟疑不定,却对上辛听暗含期待的眼神,就应了下来。

    “玩累了就来我这儿,今晚上婆婆给你们做好吃的!”店铺老板从内屋出来,笑得一脸慈祥。

    是赵奶奶,和宋婆婆关系很好,难怪宋婆婆会提出休息一会,估计是想和老友叙叙旧吧。

    还没到晚上,祭典的人来的不是太多,沈霜序牵着辛听慢悠悠的闲逛,以此转移自己的难受,和对身体的注意力。

    她的身上并没有带太多的钱,就买了一些辛听感兴趣的糕点尝了鲜,还按照祭典的习俗,给辛听和自己一人买了一个面具。

    辛听一眼看中了一款画有白鹤祥云圆的面具,沈霜序则随手拿了个最常见的狐狸款式。

    以往的花神祭典她也参加过,可惜从来没有看到过夜晚的祭典。

    尽管晚上才是祭典的开始,才是祭典最热闹的时候。

    爹爹不允许她在除了在自家小院及周围以外的地方待到天黑,可是爹爹是不会害她的,父亲这说要求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但是很奇怪,以往的爹爹从来没有在祭典上带她去买过面具,可她明明看到过爹爹自己也戴过,虽然很快就取下来了。

    难道对于小孩子来说戴面具是一种不好的寓意吗?

    可是大家都不是那种态度啊?沈霜序收起思绪看向前面的摊子。

    摊子的摊主长着一张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俊脸,笑眯眯地将一个普通的面具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带上,孩子发出惊奇的吸气声。

    “孩子,你看到答案了吗?”摊主脱下孩子脸上的面具问他。

    “有!”孩子瞪大眼睛,“叔叔,这个面具好神奇,你能卖给我吗?”

    摊主拒绝了孩子,“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不卖!只是今天是花神祭典,我才拿出来给大家伙体验的。”

    “体验什么呀,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旁边围观的人早就忍不住了,忍不住开口询问。

    “哎不行,这你得要自己看,毕竟每个人心中想要的真相不一样。但是先说好,小孩可以免费看,大人可得收费啊。”摊主手霸气一扬,眼神就和人群之外的沈霜序对上了。

    “小朋友,你也想试试吗?”摊主好像很喜欢小孩,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把面具递给沈霜序,用眼神无声地鼓励她戴上。

    沈霜序又想起今天一肚子的疑惑,鬼使神差地把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在透过面具看到世界的一瞬间,沈霜序感觉自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浑身发冷,一股股寒气从脚底生出,直直地冲向自己的喉咙。

    可惜这股寒气实在是太冷,让她发不出声,就像连她的嗓子也给冻住了一般。

    她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个样。

    但她面前的摊主,好像还是之前的样貌。

    于是沈霜序把目光投向周围——天空是血色的,低矮的似乎好像就离她头顶不远的地方。

    地面到处都是裸露的骨头和干涸成暗紫色的血迹,以及散落在地残破的血迹斑斑的衣物。有的甚至还发霉了。

    原本就有年代感的建筑也都全成了断壁残垣,街上的行人也成了一只只飘荡在此处入不了轮回的幽灵。

    他们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地从身体里冒出,钻入地下。

    “受花神庇护的福地”,沈霜序想起之前自己参加的祭典,包括今年的这一次,都会有人在耳边提及这句话。

    福地?那爹爹那些奇怪的要求似乎也能说通了……

    她僵硬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原本就混沌的脑袋被眼前的景象所刺激,更转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难道说不久后的镇子,会被血洗吗?

    沈霜序低头看向辛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牵着的辛听变成了一只鹤,自己牵着的,正是他的翅膀。

    倒也还好,有了前面的冲击,沈霜序接受自己捡回一个妖物的事实。

    正当沈霜序打算摘下面具,摊主按住了她的手:“孩子,你看到真相了吗?”他询问的话语传了过来。

    沈霜序转头,惊悚地看着摊主笑着笑着,把嘴角咧到了耳根处!

    他露出口腔——里面没有舌头!

    看到这幕,她头皮骤然发麻,叫不出来,身体也给予不了她任何的反应,沈霜序只能保持着原本摘面具的动作,听着摊主一遍遍的询问她:“孩子,你看到真相了吗?”

    周围的怨魂也没有伤害她,只是注意到二人的动静,渐渐向他们聚拢,怨魂们也重复着摊主口里的那句话,一句一句,执着的想要求一个答案。

    孩子,看到真相了吗?

    看到了吗?

    你是我们这片土地养育大的孩子,既然看到了,就改为我们死去的这么多人复仇啊!

    从一句话中,沈霜序竟然品出这么多的藏在话里的意味。

    沈霜序嘴唇微张,正要如实回答他们,辛听突然拽着她的手开口:“姐姐?”沈霜序回神,面具一下被她摘落,眼前的景象也恢复自然。

    沈霜序立即看向摊主,摊主依旧是之前的那副人样,还关切地问她:“小朋友,你刚才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她再看向周围,哪有什么宛如地狱一样的场景,有的依旧是之前温馨热闹的花神祭典。

    “姐姐?”辛听再拽了拽她的手,“你刚才戴上面具后就不说话了,还一直冒冷汗,是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硬撑,我们回去找宋婆婆去看看大夫吧!”

    初春的风一吹,沈霜序打了个哆嗦,她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她深深望了摊主一眼,记住他的样貌,再拉着辛听的手往宋婆婆的方向跑。

    貌似要下雨,来不及到黄昏,天空就要完全阴沉下去,而天一黑,谁知道在恐怖的黑夜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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