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你之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落。

    见你这么难过,七海先生又解释:

    “抱歉,这次的情况很严重,实在无法抽身。”

    听他这么说,你回想起在旅馆见过的怪物,又担心起来。

    “会很危险吗?”

    “没事,不必担心。”

    说着,像是为了让你感到安心那样,轻轻拍了拍你的头顶。

    “等元旦的时候再一起庆祝吧。这次一定会留出时间的。”

    你点点头,扬起笑容。

    但在内心的某一隅,已经做好了下次也无法实现约定的准备。

    113.

    为了让七海先生不必担心,你表示自己可以和其他朋友一起过平安夜,比如吉乃或者顺平。

    但你最后还是独自一人。

    吉乃虽然表现得不太喜欢雾岛,但毕竟是圣诞节,再怎么也不能丢下他来和你一起过节的。

    至于顺平那边……你现在心事重重的,肯定会被他和阿姨看出来。他们担心你,就没法好好享受节日的氛围了。多扫兴。

    所以你自暴自弃,决定独自度过平安夜了。

    话虽如此,你还是搞了搞气氛,买了全家桶和熏香蜡烛,还问顺平借了几部圣诞电影。

    待在自己空荡荡的家里实在是太凄冷了。为了能感受到一丝七海先生的气息,擅自去了他的家里。

    在客厅一边吃着炸鸡,一边看和你同样独自留守在家的小男孩智斗盗贼。电影很有趣,但你无法集中,渐渐地把它变成了背景音,思绪又回到七海先生的事情上。

    在温泉旅馆的那一次就已经把你吓得魂飞魄散了,七海先生却游刃有余。

    而这一次的情况就连他都认为凶险,嘱咐你千万不要随便出门,那该会有多可怕啊?

    好担心。想确认他是否平安。

    ……好想见到他。

    手里的吮指原味鸡腿忽然不香了,你把它丢回纸桶里,趴在沙发桌上。

    既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那么就不必忍耐了。

    一松懈,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对于没能和七海先生过圣诞节这件事,你还是没能释怀。

    你并不埋怨他——不如说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你无法埋怨他。

    他的工作很危险,也很重要。

    和他所肩负着的重担比起来,你的这一点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可委屈是止不住的。

    为这种小事而哭哭啼啼的自己实在是太孩子气了。

    你想。

    可同时又想:既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为什么就这么难实现呢?

    哭一阵停一阵,吃几口炸鸡,看一会儿电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你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进入梦乡前,有个念头缓缓飘浮在困顿的脑海中。

    学会消化【无奈】,可能也是成为大人所必经的一个环节吧。

    114.

    凌晨时分,主犯身亡的消息传到了京都。

    被称作【百鬼夜行】的这一场大规模恶性事件,就此划上了句号。

    所有人都筋疲力竭,一边休整,一边等待着后续的总结会议。

    在这时,听到了其他咒术师的议论。

    京都这边的人并不清楚当年东京校的情况,在七海先生面前毫不避讳地谈论这次事件的主犯。

    【夏油杰】

    这个熟悉的名字从旁人口中说出,带着疏离感。

    却让他回想起十几年前的事,还有另一个英年早逝、早已不被人知晓的名字。

    饱经磨练的情绪控制能力,让他在回忆起更多之前便及时止住了思绪。

    然而少有地放弃了对于工作的执著,借口有急事,便先行离开了京都。

    乘上六点钟最早的那班新干线,在车上写完了汇报。然后大约四个小时后,回到了离家最近的车站。

    熟悉的街头残留着节日的痕迹。

    虽然平安夜才结束半天,刚到了圣诞节当日,关了灯饰的圣诞树、橱窗里华丽的礼物盒还有商店街入口的拱门却都像是已经疲倦了,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路过街角的垃圾堆时,还看见被丢弃的玫瑰花束,遭乌鸦撕扯得花瓣四散。

    回到公寓,感觉自己像是离开了很久一样。

    敲了敲隔壁的门,没有动静。猜测着你可能昨天玩到很晚,甚至可能直接外宿了,却在打开自家的门时,一眼发觉摆放在玄关的小鞋子。

    不由得放轻动作,走进客厅。

    窗帘还关着,光线很暗,但足以让他看见蜷在沙发上的那一小团。

    将公文包搁在墙角,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一边松开领口的扣子,一边走近沙发,屈膝坐在了地上。

    看着你熟睡着的脸,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个平安夜对你来说应该相当糟糕——剩下很多的炸鸡,散落在电视前的影碟,还有你微红的眼角都是证据。

    和外面一样,这里也像是蒙着厚厚的一层尘。

    在这倦怠的空间中,你瑟缩在窄窄的沙发上,不是很舒服地睡着,面朝向外。

    七海先生没有叫醒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见你一只手从沙发边缘垂了下来,便轻轻地抬起来。

    少女小臂的皮肤细滑,手臂内侧的肌肤尤为白皙,清晰可见皮肤之下青紫的血管纹路。

    那柔软而脆弱的触感,与不久前斩开咒灵的那份手感有着天壤之别。

    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贴近那流淌着的生命。

    于是轻轻地,将嘴唇覆上那纤细的手腕。

    透过皮肤,品味到微弱的脉搏。

    仅仅是这样,便感觉到压在心头的那些重量在逐渐消散。

    在这一刻,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你能为他带来慰藉。

    可自己能为你带来什么呢?

    让你失望,把委屈憋在心里,在落寞与担心之中,独自熬过漫长的黑夜吗?

    他很清楚自己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光是祓除咒灵,已经耗尽了全力,没有余力再去编织那与【咒力】相对的情感。

    你的生命力正如盛夏的阳光,他的心却已经枯竭了。

    ……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略微抬头,将嘴唇移开。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些呢?

    静静看着你的睡脸,思索着。

    ——虽然已经隐约觉察到了答案。

    115.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瞬间倒抽了一口气。

    “……欸?欸?”

    从沙发上坐起来,又揉了揉眼睛。

    坐在面前的果然是七海先生。

    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忽然想起桌上的一片狼藉,你连忙从沙发爬下来,开始收拾。

    “对、对不起!……私自跑到这里来,还弄得乱七八糟的……”

    七海先生表示没关系。

    但你没有停下,一边把垃圾塞进袋子,一边打量七海先生。

    他坐在地毯上,明明稍动一动就可以坐到沙发上,却像是连那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用手撑着额头,神色肉眼可见地憔悴。

    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把收拾好的袋子放在一边,你蹲在他旁边。

    “……七海先生,您还好吗?”

    他正半睡半醒,突然被你叫醒,噎了一口气,轻咳一声,摇摇头。

    “没事。”

    “您睡一会儿吧。我做午饭。”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我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那我尽量小点声!七海先生想吃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你。

    “什么都可以吗?”

    不知是他的目光还是这个问题,你的心头像是被轻戳了一下。

    但只要是七海先生想吃的,你什么都愿意尝试,于是很有精神地回答道:

    “当然!”

    “那,三明治吧。”

    “好的!我一定做出宇宙第一好吃的三明治!”

    你拍拍胸脯,说出大话。

    看着你的模样,七海先生轻声笑了。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116.

    宇宙第一好吃的牛油果鸡蛋鲜虾三明治在一个小时后做好了。

    你把三明治一块横着、一块竖着在碟子上摆得漂漂亮亮,还冲了莓果红茶。端着餐盘到了沙发那边,七海先生还睡着。

    他抬起左侧的手臂,挡住眼睛。你担心光线搅扰他的睡眠,去把窗帘又拉了拉。

    然后你蹑手蹑脚走到沙发边,抱膝坐在地毯上,悄悄观察睡眠中的七海先生。

    说起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见到他睡着的模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没有漏进来,但他还是保持着以臂遮面的睡姿,仅能看见那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你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偷袭举动。

    睡前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松了松领带,露出颈筋和锁骨。沙发不够容纳他的身长,他的一只脚塌在扶手上,另一只落在地上。

    只是这么看着,都让你心里都砰砰跳个不停。

    117.

    等七海先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你屁股都坐麻了。

    三明治已经凉透了,牛油果也有些氧化成了棕色。

    但他还是夸你做得很好吃。

    吃完简单的午饭,他起身打开收纳柜,变魔法一样拿出了淡蓝色包装纸的礼物盒。

    “圣诞快乐。”

    这样说着,把礼物交给了你。

    你没想到他居然还事先准备了礼物,目瞪口呆地看看礼物盒,又看看他。激动得双手发抖,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拆开看看吗?”

    他抿了一口红茶问。

    你回过神来,连忙拆起来。你的动作很小心,尽可能地没有把包装纸撕破——你打算把包装也完整珍藏起来。

    在打开的时候你有过很多猜想,比如学习道具,或者小挂饰,但都不是。

    你的礼物是一台白色的拍立得。

    你眼前一亮,捧着它发出欢呼。

    “哇啊!——谢谢七海先生!!”

    “喜欢!超喜欢的!”

    你捧着它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就弄清了用法,把相纸装了进去。

    “第一张我想和七海先生一起拍!”

    他答应了你的请求。

    因为画幅小,你不得不向他靠得近一点。

    闪光过后,相纸慢慢吐出。你们一起看着它,等待着黑色的画面逐渐浮现色彩。

    结果很成功,两个人都完美地进了画面,也都没有不小心闭上眼睛。

    你把它珍惜地塞进了钱包。

    接着你跑回自家,带回了一个小礼物盒。

    “我也有礼物给七海先生——!”

    七海先生接过你双手奉上的灰色礼物盒拆开。

    他的礼物是加热眼罩。

    和之前的生日礼物一样,并不昂贵,却饱含着心意。

    “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七海先生喜欢就好!今晚就可以试试看,您的黑眼圈这么重,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对了,”他突然想起,“晚餐一起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欸?可是您才刚忙完,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没关系,睡了一觉已经好些了,想出去走走。”

    既然都这么说了,你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那我想吃烩饭!之前看到美食视频,感觉好香啊……”

    “烩饭啊,刚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西班牙餐厅,就去那里吧。”

    好耶!

    你发出兴奋的欢呼。

    如同刚刚在黑色相纸上浮现的色彩,昨晚的那些委屈和难过,被此刻的幸福彻底覆盖。

    看着能够很快就将忧愁抛到脑后的你,七海先生的心里也轻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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