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是在七月的第一周。

    起初只是头晕,疲倦。你没太放在心上。

    然而之后非但没有缓解,甚至开始有发热的迹象。

    体温的上升恰巧和黄体期重合,你依旧没太当回事,可过了几天,竟慢慢发展成了高烧。

    131.

    七海先生恰巧出差。你病得浑身无力,但不想让他担心,于是就没告诉他。

    倒是和顺平语音的时候,被他发现了状况。吉野太太听说你一个人病得这么重,很是担心。虽然你连连表示自己身体一向强壮,吃片退烧药再睡一觉就好了,她还是坚持开车过来,把你接回了自己家。

    你在吉野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床铺蓬松,散发着衣物清洗剂的清香。额头顶着降温贴,吃完吉野太太煮的粥之后,你感觉好多了。

    知道身边有所依靠,你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安然入睡。

    132.

    你感到自己睡了很久。

    梦境仿佛泥潭,让你深深地陷了进去。

    身体动弹不得,被裹挟着,无限下沉。

    一开始仅有真空般的寂静,渐渐的,耳旁传来细碎的声音。

    噼啪。噼啪。

    不规则而清脆、微弱的破裂声。

    ……那是什么?

    扭动身体,试图从迟缓的感觉中挣脱,可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结结实实地捆住了。无法动弹,连指尖都无法挪动。

    眼前也一片漆黑,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的。

    试着向身体做出【睁眼】的指令——居然成功了。

    眼皮缓缓抬起,昏黄的灯光冲淡了黑暗。

    灯光来自一盏落地灯台,纸灯罩里有着米粒大的虫影在转——噼啪。噼啪。

    现在你知道那破裂声是从何而来了。

    灯光朦胧,隐约照亮其后的屏风。

    屏风泛黄,岁月的痕迹不掩上面的精美画作,细致地勾绘着阿弥陀佛迎接逝者进入净土的景象。

    在灯台旁,坐着一位白色和服的女子。

    她低着头,垂下的黑发遮断灯光,使她的面孔隐在暗处。

    她缓缓抬起左手——本以为能借此看清她的脸,却刚好被抬起的手挡住了视线。

    那只手说是白骨也不为过,肤色青白,显现出清晰的骨骼轮廓。而她的颈部也是同样,瘦得露出喉管的形状。大概是被病痛折磨了许久。

    借着微弱的灯光,女子端详一会儿自己的手指,随后再度低下头。

    你的视线随之向下,看见了木机上摆放着的东西。

    一个漆盒,一块纯白的丝绸。

    以及,一把短刀。

    刹那间,所有的信息串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顿时汗毛倒竖。

    断指祈求爱人平安归来的女子——在你面前上演着的,是婆娑院的传说。

    可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个呢?

    是因为前段时间顺平推荐的游戏,所以想起来了吗?再加上病弱,才会被噩梦趁虚而入了吧。

    但也只是个梦罢了。

    你试图这样提醒自己,可所见的一切都过于真切了。甚至能闻到一丝飞虫被卷入火舌的焦糊味。

    女子将手摊开在丝绸上。

    明明是第一次经历这场梦,可这场景看着却十分熟悉。一切都与你当时切下小指时如此相似。

    她的左手也正止不住地颤抖着,剧烈起伏着的胸膛昭示着内心激烈的挣扎。

    那样的剧痛,你不想再目睹一次。

    那不只是切掉了身体一部分的痛,也是抉择的痛。

    离开,还是留下。

    那份撕扯着灵魂的痛,你不想要别人来唤醒它。

    不要。不要。

    无法发出的惊叫声在你的脑海中如警铃般疯狂作响。

    可不知为何,无法再闭上眼睛了。像是被扒开着眼皮,被迫观看女子做出与你同样的抉择。

    她的情感全部传递了过来。

    它们不经由言语的载体,也没有色彩、声音、气味或是轮廓,就那样模糊的一团,直接塞进了你的胸口。

    你被那剧烈的情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它们有一部分和你感受过的一致,却还要更为辛辣。

    品味之后,你认出了它。

    那是名为不甘的情感。

    被留下的不甘。

    以及,无法追上的不甘。

    她最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句话在你的心间响彻之时,女子也下定了决心。

    刀锋了铡下去。

    那一刻,仿佛也切在了你的手上。

    你们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喊。

    你是无法发出声音,女子则是压抑住了痛苦。

    血色霎时间染红了垫在下方的白色丝绸,不受拦阻地流出。

    然而,那手指并未与手掌分离。

    没想到,就连她的失误都是与你同样。

    想来倒也正常。就连常常打架的你都没能下得了狠手,更不要说是此前可能连刀都没怎么碰过的深闺小姐了。

    那抑制不住在木机上流淌的血色,激起了回忆。你感到头晕目眩,冷汗阵阵上涌。

    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女子倒抽着冷气,周身剧烈颤抖着,将左手再次平放在丝绸上。

    刀锋指向鲜血淋漓的创口。

    可就在这时,女子握着匕首的右手忽然被人拉住了,一旁传来哭喊。

    “小姐,小姐……求您停手吧!”

    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仆人流着泪的恳求。

    “放开。”

    与那双虚弱的手带来的印象相反,女子的声音相当强硬。

    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她甩开了仆人劝阻的手。

    见她如此决绝,仆人的哭声痛彻心扉——

    “就算您这么做,ネム大人也回不来了啊!!!”

    这句哭喊仿佛一道惊雷,切断了与梦境的联系。

    眼前的景象,耳畔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你被抛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在失去意识前,一个想法缓缓浮现——

    【那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武士的名字啊……?】

    133.

    【晚九点三十一分东京】

    短促的敲门声后,抱着文件盒的伊地知先生走进了会议室。

    “七海先生,这些是过去关于婆娑院的报告书。”

    “谢谢,辛苦了。”

    一边说着,七海先生看向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进行语音呼叫的界面。

    一个小时前,他从伊地知先生那里得到了一则消息。

    这个月初,在婆娑院观测到了异常增长的咒力。根据专门人员的调查和汇报,是由于一部以当地的怪谈为蓝本的游戏,怪谈的知名度提高,人们的恐惧转化为了咒力。

    可怪异的是,咒力明明持续增长,却始终没有生成咒灵。

    虽然情况有些奇怪,但既然没有生成咒灵,便只派去了一位二级术士。

    因此,此事本与七海先生没有关联。但得到消息的伊地知先生想到上次温泉旅馆的事,便顺便将情况转告了七海先生。

    得知后,七海先生不知为何心中产生了不祥的预感,立刻想要确认你的状况,便拨出语音通话。

    却始终无法接通。

    “呼叫失败”的提示一次次弹出。心中的担忧持续扩大,直至焦灼。

    一个多小时了,哪怕是在做饭或是洗澡,也该结束,看看手机了吧?

    正这么想着,【呼叫中】的字样忽然一变,开始计秒——接通了。

    七海先生正松了一口气,却发现从对面传来的并非你的声音。

    【是七海先生吗?我是吉野顺平的母亲。】

    询问情况后,才得知你发烧的事。

    你再次隐瞒的事引起了片刻的恼火,但很快被担忧盖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吉野太太诉说着情况——

    【一度烧到了四十多度,都在想要不要开车去医院打退烧针了。好在吃完药降了些,变成低烧。】

    【吃完晚饭就一直在睡。我来换退热贴的时候见手机一直在震动,不想吵醒她,就擅自接起来了。】

    七海先生听着,手指捏住眉心,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您,吉野女士。我现在赶回去。大概两个小时到。”

    挂断后,便对上伊地知先生的询问。

    “现在回去……那么明天的任务要另作安排吗?”

    明天的安排都已做好,如果此时换人恐怕会带来不少麻烦。

    但今晚怎么说都需要回去一趟。

    思索片刻,回答道:

    “我明早会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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