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稚愉与不渡去了后山,此处倒是颇为僻静,鲜有弟子来。
“小师弟,我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教弟子,所以,若我有教得不好或不清楚的地方,请你多包涵,也尽管指出。”
稚愉眉眼弯弯,语态柔缓,话说得谦逊,又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她表面上装得正经,也不太好意思在小师弟这孩子面前放肆。
实际上,她觉着自己还挺有演戏的天赋。
听听,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多温柔啊。
“小师姐多虑了,能得到你亲自教导,是弟子有幸。”不渡伪作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低头作揖。
“你放轻松些,我又不是正经严肃的师傅,小师弟不必这样。”
稚愉瞧着不渡这般,不由得失笑。
她行至他面前,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她本是想摸摸他的头,不过怕他太拘谨,便改为拍肩了。
而不渡在稚愉靠近,欲触碰自己之际,就已经绷紧身子,他察觉到她原来是要抚向他的脑袋,后又换了位置。
于是,他睨了眼她落在肩上的手,隽黑的眸里杀气若隐若现。
“既是小师姐要求,那弟子只能勉力而行。”不渡的语气中含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可惜稚愉听不出来。
“那我们开始吧。”
稚愉和不渡拉开了距离,她跟他接触的那一瞬,查探了他体内的情况。
他的经络似乎曾受损,但已复原完好,不知为何他修炼五年,仍无内气。
就算他真是对剑道毫无天赋,也不至于连内气都凝聚不成。
“小师弟,你体内无‘气’,今天还是先学习如何炼气。”
不渡没料到稚愉区区筑基境界,就能发现他的经络问题,只以为她觉察出他不会炼气。
他没有内气,是因为宗门里无人教他,外门的师傅并不理会他,权当他不存在,而外门弟子皆欺辱他。
至于内门的掌教与长老,更不会还记得他这个废物弟子,他不过是他们当初一时恻隐留下的隐患罢了。
稚愉倒是全心全意地指导他如何炼气,不渡并未想到她竟是认真地在教他,当他感受到体内的“气”凝聚在丹田之时,的确颇为瞿然。
“怎么了?”稚愉见不渡一脸惊诧的神色,不由得出声问道。
不渡微怔一瞬,唇畔便漾起一抹腼腆的笑意,似欣喜地说:“小师姐,我炼出‘气’了。”
“真的?”稚愉比他还要开心,她的手隔空抚在他的腹前,确实如他所言,“小师弟真厉害,这么快就炼出‘气’来。”
这小可怜不会走的美强惨黑化路线吧?
稚愉在脑中胡思乱想着。
她的语气就像在揄扬孩童般,不渡一时间只觉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令他难以理解。
“看来你很快就能学符咒了。”稚愉很是乐观地道。
她一向是这样的性子,而在不渡看来,她的言行却不能以常理推断,他本是往阴谋不轨的方面去思忖她的目的。
可接连数日,稚愉都用心地指导着他。
直到他体内的“气”稳定下来后,她便表示要准备开始教他符咒之术了。
是夜深,璇玑宗里寂静无声,纵使灯火通明,也少有弟子外出。
一道迅如闪电的人影掠过重重楼宇,穿越层层结界,抵达宗主所在的山峰,并直接来到稚愉的殿阁。
她的房内依旧明亮,那黑影隐匿气息与踪迹进入。
稚愉还未休息,正于桌案前埋首。
黑影就是不渡,他看得清楚,她的动作像是在画符,但又过分随意,不似一般的符修那样正式庄重。
不渡观察了稚愉好一阵,她随便画了几张符后就停下。
她一手还执着毛笔,一手却支颐,神情瞧着是在忖度什么。
良久,她终于放下托腮的手,用毛笔在白纸上记录自己的想法,同时自语道:“这样教的话,应该可以……”
她这般全神贯注的样子,使得一旁暗中查探的不渡愈发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尽心教他,莫非真的只是由于她天性如此,偏要帮人?
不渡原是不信这一套的,只以为是伪善者的面具。
然而,他现在都已学会了炼气,她还紧接着要指导他学习符咒之术,究竟对她有何好处?
这一夜,他本欲来弄清一些事,结果,反倒添了更多不解。
第二日,稚愉又来到了后山。
这几天,她和不渡都在后山修炼,也无人打扰他们。
不渡早已在后山等她,他总是来得比她早。
稚愉每次一看到他这么早来,次日都会更早些,他仍是能先她一步。
“小师弟,你无需这样早起。”稚愉想的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大概凌晨就能出来修炼了。
怎么穿书入梦之后,她越来越早起了……
明明在现实生活中,她每天都熬大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
“弟子怎可让小师姐久等,再者,我早起先来此处,亦是为了勤加炼气。”
不渡的解释有理,稚愉听了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好吧。
小孩都这么勤奋,她这主动要教人家的,也不好做坏榜样。
旋即,稚愉取出她昨晚画好的符箓,展露在不渡面前,为他说明。
“我昨夜画了几张常用的符……”
她画的这几张符都是较为简单的,主要作用是消灾退病或驱邪镇魔。
“符上的咒语是……”
稚愉以特殊音节念出那符箓上面的咒语,不渡其实瞬间便记下。
可她询问他时,他却故意装作笨拙的模样,她只得再示范一次。
“咒语也蕴含着强大法力,所以不能轻易念咒……”
她这么说后,不渡就表示已然记住第一张符的咒语。
之后,她又继续念其余符箓上的咒语,他都记了下来。
确如她所言,这些咒语真的附着法力。
不过,他才炼气不久,他念咒的法力很弱。
而她的法力似乎很强,他隐隐察觉到了她的符箓与咒语中的力量。
不渡学得很快,稚愉不清楚这已是他刻意藏拙的结果。
“那接下来,我教你手诀和步罡。”
稚愉所示范的手诀跟步罡,与她展示的那几张符有关,若一起使用,法力会更加强大。
不渡仍旧第一次就出错,稚愉见状,不由得上前握住他的手。
“这里要先勾再扭,接着是旋,最后是翻。”
稚愉亲自执着他的手来掐诀,不渡的身子在她触碰他的那一刻就僵直起来,却还要假装自若。
她的气息和温暖离他太近,叫他很不自在,登时眸中杀意肆虐。
然而,下一瞬,不渡又忽觉有种微妙不明之感淌过心头。
“小师弟,学会了吗?”稚愉松开了不渡的手,与他拉开距离,才问道。
不渡立即收回思绪,抬头凝视正含笑睇着自己的稚愉,只好微微颔首。
“弟子已经学会。”
稚愉便继续教他,之后的手诀与步罡,他倒学得更快了,无需她再多加演示,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看来小师弟很快就能学如何画符了。”
稚愉见不渡学得这么快,又不免疑惑道:“我不懂为何小师弟你这五年来,却连炼气都未成,明明你很聪慧,亦并非毫无天赋……”
闻言,不渡轻轻勾起嘴角的笑,隐着些许恶意和嘲讽。
“小师姐不知弟子的身份吧,我原是魔宫地下城的俘虏,若不是被璇玑宗救出,只怕我早已葬身魔宫,且宗主和长老们心怀怜悯,特允我在璇玑宗做个外门弟子。”
稚愉听得认真,脑子里则是在回忆这梦境的情况。
这梦中世界,除却普通人和修道者,还有妖魔,而魔又分为天魔、地魔与人魔。
天魔是天生具有强大魔力的魔,十分罕见。
地魔虽也生来是魔,但要经过重重修炼,才可增强魔力。
而人魔由修道者入魔形成,地魔与人魔在魔族中较为常见,并占了大多数。
二十年前,璇玑宗和其他宗门结盟一起除魔,灭了大部分地魔跟人魔,而剩下的魔族则四处逃窜。
不曾想,有些人魔胆大妄为,还敢暗中留在被攻破的魔宫中,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地下城,直至五年前,才终被璇玑宗歼灭。
“可惜我的身体早已被魔气侵染过,虽幸得掌教以丹药洗涤,重塑经络,但在外门弟子眼里,我始终是与魔相处过的人,又曾身患魔气,自然无法融入他们之中。”
不渡说到这里,已垂下视线,令稚愉瞥不见他的眼神。
“原来你是因此才被弟子们欺负吗?”
稚愉以为他在失落,不禁软语安慰道:“小师弟,哪怕别人欺你,也不要放弃自己,你那么有修炼天赋,千万别浪费了,待你法力强大后,大家都会敬佩你的。”
“是吗……”不渡轻声反问,他要的可不是旁人的敬佩,当他强大时,只会有血腥与杀戮,让人产生无限的恐惧。
稚愉应了他的话,“当然,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渡倏地笑了起来,他抬眸凝注着稚愉,她的眉梢眼角都沁着明媚的笑意,目光温柔似水。
“那就承小师姐所言了。”
倘若他有一日能找回自己所要之物,定会给璇玑宗上下一个好死法的,也算得上是“报答”她的教导了。
到了那时候,她的脸上应该会染上惊恐之色了罢,再不会有这样灼眼的笑容。
接连一个月,稚愉每日都抽出时间去教不渡符咒之术,除此之外,还同其他弟子有往来。
而她还未碰见过在梦境的母亲即璇玑宗宗主,因为宗主领着几位师兄姐去参加道法大会,“从欢”则境界不足,无法前往,只得留在璇玑宗。
算算日子,璇玑宗宗主大抵快回来了。
在那之前,稚愉先带着不渡出了一趟璇玑宗。
璇玑宗在几座连绵峰峦之上,山下有着普通人居住的小镇,并受璇玑宗庇护。
“小师姐,为何要下山?”不渡回头扫了一眼云雾中的璇玑宗,似困惑地道。
难不成,她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你这五年来,有下过山吗?”稚愉却这么问不渡。
不渡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说:“未曾,弟子所需物品皆从内务堂领取,况且我没有家人,无需归家探望。”
至于暗地里,他自是离开过,这不会叫她知晓。
稚愉同不渡来到小镇门口,此刻夜幕降临,街上反而越发熙熙攘攘。
“所以我们现在就出来看看,正所谓劳逸结合,小师弟可听过?”稚愉笑意盈盈地道。
稚愉带不渡下山的目的,除了和小师弟拉近距离,好让他能敞开心扉外,其实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她想看看璇玑宗外头是什么情景,毕竟穿书来到了修仙界,怎么能不好好瞧瞧。
虽然这只是梦境。
不渡只是回了个浅笑,“从未听过,大概是弟子孤陋寡闻吧。”
“今天是上元节,我就想着带你来凑凑热闹。”稚愉巡睃四周,只见燃灯千百盏,夜更似昼。
“原来如此,多谢小师姐美意。”不渡微微低下头,开口道谢。
可他心中却觉得无趣,面上还要装作颇开心的样子,随她游玩。
“小师弟,你喜欢什么样的灯?”稚愉一时兴起,便跑到灯贩的摊子前,再扭头问不渡的意见。
不渡笑了一笑,只道:“小师姐无需顾及我,你喜欢就买。”
然而,稚愉依旧给他选了一盏玉兔灯。
“这个很可爱。”就像小师弟一样惹人怜爱。
她将玉兔灯递给不渡,他静默片刻,对上她欣愉的目光,只好接过那盏玉兔灯。
接着,稚愉又逛到下一个摊位,正巧是卖面具的。
她停下步伐,欲要询问不渡之际,他就先伸手取了一个夜叉面具。
“弟子想选这个。”
不渡执着夜叉面具,低声道。
见状,稚愉瞅着他笑,“好。”
她没想到小师弟的审美还挺独特。
下一瞬,不渡再拿了一个狐狸面具到她眼前。
稚愉颇为诧然,他这品味跳跃得有点远吧。
怎料,他这面具居然是挑给她的。
“弟子觉着小师姐很适合这个面具。”
稚愉并未婉拒,她以为自己有付出,就会有回报,欣喜地戴上这面具。
不渡瞧她这般,也缓缓把那夜叉面具覆在脸上。
除了舞龙灯和猜灯谜,还有其他的街头表演,如花灯戏、舞狮子与划旱船。
稚愉都看得兴致勃勃,街上鸣鼓笙歌,甚是欢乐,又有人戴着兽形面具在做杂技,供人观赏。
半晌,稚愉旋身准备同不渡说话,却发现旁边已是别人。
“小师弟?”她似乎将小师弟给弄丢了。
早知她就牵着小师弟的手。
稚愉环顾周围,人多不好认,不少人也都戴着面具。
她想了想,只能捏了个诀,去寻不渡的踪迹。
“小师弟,终于找到你了。”稚愉在一处较偏僻的巷口,瞟到了不渡的身影,便匆匆追上。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戴着一夜叉面具,见是她,他才摘下面具来。
“小师姐,抱歉。”不渡略显歉疚地道,“我一不小心就与你分散了。”
“是我未注意,幸好你没出事。”稚愉松了口气,又恢复明朗的笑容,“好像要放烟花了。”
稚愉方才听到了旁人的话,才记起今晚还有烟花。
现下寻到了不渡,她连忙施了个法术,将不渡和她都瞬移到远处的小山坡上。
巧的是,烟花正好在此时绽放。
“赶上了。”
稚愉取下狐狸面具,仰头望向天际璀璨的烟花。
不渡却凝眸注视着她的侧颜,她还是在笑,她总是那么喜欢笑。
似察觉到他的视线,稚愉转而看向不渡,就撞进他的眼里。
他湛黑深沉的眸在烟花映照之下,比以往多了些朦胧的意味。
“小师弟快看,烟花是不是很美?”
“……是。”
不渡双手都拿着东西,一个是她选的玉兔灯,另一个是他自己选的夜叉面具。
他的注意力并未放在烟花上,而是一直停驻在她的脸上。
不知为何,她的笑比烟花耀眼。
“小师弟,我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教弟子,所以,若我有教得不好或不清楚的地方,请你多包涵,也尽管指出。”
稚愉眉眼弯弯,语态柔缓,话说得谦逊,又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她表面上装得正经,也不太好意思在小师弟这孩子面前放肆。
实际上,她觉着自己还挺有演戏的天赋。
听听,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多温柔啊。
“小师姐多虑了,能得到你亲自教导,是弟子有幸。”不渡伪作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低头作揖。
“你放轻松些,我又不是正经严肃的师傅,小师弟不必这样。”
稚愉瞧着不渡这般,不由得失笑。
她行至他面前,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她本是想摸摸他的头,不过怕他太拘谨,便改为拍肩了。
而不渡在稚愉靠近,欲触碰自己之际,就已经绷紧身子,他察觉到她原来是要抚向他的脑袋,后又换了位置。
于是,他睨了眼她落在肩上的手,隽黑的眸里杀气若隐若现。
“既是小师姐要求,那弟子只能勉力而行。”不渡的语气中含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可惜稚愉听不出来。
“那我们开始吧。”
稚愉和不渡拉开了距离,她跟他接触的那一瞬,查探了他体内的情况。
他的经络似乎曾受损,但已复原完好,不知为何他修炼五年,仍无内气。
就算他真是对剑道毫无天赋,也不至于连内气都凝聚不成。
“小师弟,你体内无‘气’,今天还是先学习如何炼气。”
不渡没料到稚愉区区筑基境界,就能发现他的经络问题,只以为她觉察出他不会炼气。
他没有内气,是因为宗门里无人教他,外门的师傅并不理会他,权当他不存在,而外门弟子皆欺辱他。
至于内门的掌教与长老,更不会还记得他这个废物弟子,他不过是他们当初一时恻隐留下的隐患罢了。
稚愉倒是全心全意地指导他如何炼气,不渡并未想到她竟是认真地在教他,当他感受到体内的“气”凝聚在丹田之时,的确颇为瞿然。
“怎么了?”稚愉见不渡一脸惊诧的神色,不由得出声问道。
不渡微怔一瞬,唇畔便漾起一抹腼腆的笑意,似欣喜地说:“小师姐,我炼出‘气’了。”
“真的?”稚愉比他还要开心,她的手隔空抚在他的腹前,确实如他所言,“小师弟真厉害,这么快就炼出‘气’来。”
这小可怜不会走的美强惨黑化路线吧?
稚愉在脑中胡思乱想着。
她的语气就像在揄扬孩童般,不渡一时间只觉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令他难以理解。
“看来你很快就能学符咒了。”稚愉很是乐观地道。
她一向是这样的性子,而在不渡看来,她的言行却不能以常理推断,他本是往阴谋不轨的方面去思忖她的目的。
可接连数日,稚愉都用心地指导着他。
直到他体内的“气”稳定下来后,她便表示要准备开始教他符咒之术了。
是夜深,璇玑宗里寂静无声,纵使灯火通明,也少有弟子外出。
一道迅如闪电的人影掠过重重楼宇,穿越层层结界,抵达宗主所在的山峰,并直接来到稚愉的殿阁。
她的房内依旧明亮,那黑影隐匿气息与踪迹进入。
稚愉还未休息,正于桌案前埋首。
黑影就是不渡,他看得清楚,她的动作像是在画符,但又过分随意,不似一般的符修那样正式庄重。
不渡观察了稚愉好一阵,她随便画了几张符后就停下。
她一手还执着毛笔,一手却支颐,神情瞧着是在忖度什么。
良久,她终于放下托腮的手,用毛笔在白纸上记录自己的想法,同时自语道:“这样教的话,应该可以……”
她这般全神贯注的样子,使得一旁暗中查探的不渡愈发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尽心教他,莫非真的只是由于她天性如此,偏要帮人?
不渡原是不信这一套的,只以为是伪善者的面具。
然而,他现在都已学会了炼气,她还紧接着要指导他学习符咒之术,究竟对她有何好处?
这一夜,他本欲来弄清一些事,结果,反倒添了更多不解。
第二日,稚愉又来到了后山。
这几天,她和不渡都在后山修炼,也无人打扰他们。
不渡早已在后山等她,他总是来得比她早。
稚愉每次一看到他这么早来,次日都会更早些,他仍是能先她一步。
“小师弟,你无需这样早起。”稚愉想的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大概凌晨就能出来修炼了。
怎么穿书入梦之后,她越来越早起了……
明明在现实生活中,她每天都熬大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
“弟子怎可让小师姐久等,再者,我早起先来此处,亦是为了勤加炼气。”
不渡的解释有理,稚愉听了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好吧。
小孩都这么勤奋,她这主动要教人家的,也不好做坏榜样。
旋即,稚愉取出她昨晚画好的符箓,展露在不渡面前,为他说明。
“我昨夜画了几张常用的符……”
她画的这几张符都是较为简单的,主要作用是消灾退病或驱邪镇魔。
“符上的咒语是……”
稚愉以特殊音节念出那符箓上面的咒语,不渡其实瞬间便记下。
可她询问他时,他却故意装作笨拙的模样,她只得再示范一次。
“咒语也蕴含着强大法力,所以不能轻易念咒……”
她这么说后,不渡就表示已然记住第一张符的咒语。
之后,她又继续念其余符箓上的咒语,他都记了下来。
确如她所言,这些咒语真的附着法力。
不过,他才炼气不久,他念咒的法力很弱。
而她的法力似乎很强,他隐隐察觉到了她的符箓与咒语中的力量。
不渡学得很快,稚愉不清楚这已是他刻意藏拙的结果。
“那接下来,我教你手诀和步罡。”
稚愉所示范的手诀跟步罡,与她展示的那几张符有关,若一起使用,法力会更加强大。
不渡仍旧第一次就出错,稚愉见状,不由得上前握住他的手。
“这里要先勾再扭,接着是旋,最后是翻。”
稚愉亲自执着他的手来掐诀,不渡的身子在她触碰他的那一刻就僵直起来,却还要假装自若。
她的气息和温暖离他太近,叫他很不自在,登时眸中杀意肆虐。
然而,下一瞬,不渡又忽觉有种微妙不明之感淌过心头。
“小师弟,学会了吗?”稚愉松开了不渡的手,与他拉开距离,才问道。
不渡立即收回思绪,抬头凝视正含笑睇着自己的稚愉,只好微微颔首。
“弟子已经学会。”
稚愉便继续教他,之后的手诀与步罡,他倒学得更快了,无需她再多加演示,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看来小师弟很快就能学如何画符了。”
稚愉见不渡学得这么快,又不免疑惑道:“我不懂为何小师弟你这五年来,却连炼气都未成,明明你很聪慧,亦并非毫无天赋……”
闻言,不渡轻轻勾起嘴角的笑,隐着些许恶意和嘲讽。
“小师姐不知弟子的身份吧,我原是魔宫地下城的俘虏,若不是被璇玑宗救出,只怕我早已葬身魔宫,且宗主和长老们心怀怜悯,特允我在璇玑宗做个外门弟子。”
稚愉听得认真,脑子里则是在回忆这梦境的情况。
这梦中世界,除却普通人和修道者,还有妖魔,而魔又分为天魔、地魔与人魔。
天魔是天生具有强大魔力的魔,十分罕见。
地魔虽也生来是魔,但要经过重重修炼,才可增强魔力。
而人魔由修道者入魔形成,地魔与人魔在魔族中较为常见,并占了大多数。
二十年前,璇玑宗和其他宗门结盟一起除魔,灭了大部分地魔跟人魔,而剩下的魔族则四处逃窜。
不曾想,有些人魔胆大妄为,还敢暗中留在被攻破的魔宫中,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地下城,直至五年前,才终被璇玑宗歼灭。
“可惜我的身体早已被魔气侵染过,虽幸得掌教以丹药洗涤,重塑经络,但在外门弟子眼里,我始终是与魔相处过的人,又曾身患魔气,自然无法融入他们之中。”
不渡说到这里,已垂下视线,令稚愉瞥不见他的眼神。
“原来你是因此才被弟子们欺负吗?”
稚愉以为他在失落,不禁软语安慰道:“小师弟,哪怕别人欺你,也不要放弃自己,你那么有修炼天赋,千万别浪费了,待你法力强大后,大家都会敬佩你的。”
“是吗……”不渡轻声反问,他要的可不是旁人的敬佩,当他强大时,只会有血腥与杀戮,让人产生无限的恐惧。
稚愉应了他的话,“当然,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渡倏地笑了起来,他抬眸凝注着稚愉,她的眉梢眼角都沁着明媚的笑意,目光温柔似水。
“那就承小师姐所言了。”
倘若他有一日能找回自己所要之物,定会给璇玑宗上下一个好死法的,也算得上是“报答”她的教导了。
到了那时候,她的脸上应该会染上惊恐之色了罢,再不会有这样灼眼的笑容。
接连一个月,稚愉每日都抽出时间去教不渡符咒之术,除此之外,还同其他弟子有往来。
而她还未碰见过在梦境的母亲即璇玑宗宗主,因为宗主领着几位师兄姐去参加道法大会,“从欢”则境界不足,无法前往,只得留在璇玑宗。
算算日子,璇玑宗宗主大抵快回来了。
在那之前,稚愉先带着不渡出了一趟璇玑宗。
璇玑宗在几座连绵峰峦之上,山下有着普通人居住的小镇,并受璇玑宗庇护。
“小师姐,为何要下山?”不渡回头扫了一眼云雾中的璇玑宗,似困惑地道。
难不成,她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你这五年来,有下过山吗?”稚愉却这么问不渡。
不渡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说:“未曾,弟子所需物品皆从内务堂领取,况且我没有家人,无需归家探望。”
至于暗地里,他自是离开过,这不会叫她知晓。
稚愉同不渡来到小镇门口,此刻夜幕降临,街上反而越发熙熙攘攘。
“所以我们现在就出来看看,正所谓劳逸结合,小师弟可听过?”稚愉笑意盈盈地道。
稚愉带不渡下山的目的,除了和小师弟拉近距离,好让他能敞开心扉外,其实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她想看看璇玑宗外头是什么情景,毕竟穿书来到了修仙界,怎么能不好好瞧瞧。
虽然这只是梦境。
不渡只是回了个浅笑,“从未听过,大概是弟子孤陋寡闻吧。”
“今天是上元节,我就想着带你来凑凑热闹。”稚愉巡睃四周,只见燃灯千百盏,夜更似昼。
“原来如此,多谢小师姐美意。”不渡微微低下头,开口道谢。
可他心中却觉得无趣,面上还要装作颇开心的样子,随她游玩。
“小师弟,你喜欢什么样的灯?”稚愉一时兴起,便跑到灯贩的摊子前,再扭头问不渡的意见。
不渡笑了一笑,只道:“小师姐无需顾及我,你喜欢就买。”
然而,稚愉依旧给他选了一盏玉兔灯。
“这个很可爱。”就像小师弟一样惹人怜爱。
她将玉兔灯递给不渡,他静默片刻,对上她欣愉的目光,只好接过那盏玉兔灯。
接着,稚愉又逛到下一个摊位,正巧是卖面具的。
她停下步伐,欲要询问不渡之际,他就先伸手取了一个夜叉面具。
“弟子想选这个。”
不渡执着夜叉面具,低声道。
见状,稚愉瞅着他笑,“好。”
她没想到小师弟的审美还挺独特。
下一瞬,不渡再拿了一个狐狸面具到她眼前。
稚愉颇为诧然,他这品味跳跃得有点远吧。
怎料,他这面具居然是挑给她的。
“弟子觉着小师姐很适合这个面具。”
稚愉并未婉拒,她以为自己有付出,就会有回报,欣喜地戴上这面具。
不渡瞧她这般,也缓缓把那夜叉面具覆在脸上。
除了舞龙灯和猜灯谜,还有其他的街头表演,如花灯戏、舞狮子与划旱船。
稚愉都看得兴致勃勃,街上鸣鼓笙歌,甚是欢乐,又有人戴着兽形面具在做杂技,供人观赏。
半晌,稚愉旋身准备同不渡说话,却发现旁边已是别人。
“小师弟?”她似乎将小师弟给弄丢了。
早知她就牵着小师弟的手。
稚愉环顾周围,人多不好认,不少人也都戴着面具。
她想了想,只能捏了个诀,去寻不渡的踪迹。
“小师弟,终于找到你了。”稚愉在一处较偏僻的巷口,瞟到了不渡的身影,便匆匆追上。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戴着一夜叉面具,见是她,他才摘下面具来。
“小师姐,抱歉。”不渡略显歉疚地道,“我一不小心就与你分散了。”
“是我未注意,幸好你没出事。”稚愉松了口气,又恢复明朗的笑容,“好像要放烟花了。”
稚愉方才听到了旁人的话,才记起今晚还有烟花。
现下寻到了不渡,她连忙施了个法术,将不渡和她都瞬移到远处的小山坡上。
巧的是,烟花正好在此时绽放。
“赶上了。”
稚愉取下狐狸面具,仰头望向天际璀璨的烟花。
不渡却凝眸注视着她的侧颜,她还是在笑,她总是那么喜欢笑。
似察觉到他的视线,稚愉转而看向不渡,就撞进他的眼里。
他湛黑深沉的眸在烟花映照之下,比以往多了些朦胧的意味。
“小师弟快看,烟花是不是很美?”
“……是。”
不渡双手都拿着东西,一个是她选的玉兔灯,另一个是他自己选的夜叉面具。
他的注意力并未放在烟花上,而是一直停驻在她的脸上。
不知为何,她的笑比烟花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