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若啊，你那个犬舍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妈妈的问话小心翼翼，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青若低下头，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没办成……”
“我就说嘛，”妈妈松了口气，声音又抬高了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跟狗打什么交道！”
“黄了也好，正好马上要国考了，你去考个公务员算了，对了，隔壁许阿姨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当医生那个，一年赚老多钱还没结婚呢，什么时候你出门跟他吃个饭吧……”妈妈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终于有机会能把林青若从人生的岔路上，塞回她早就制定好的康庄大道去。
在这之前，林青若也确实是按着她的规划长大的。
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林青若，自小文静乖巧，成绩优异。一路从重点小学读到重点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学，又读了父母心中的王牌专业，接下来的路，就该是继续沿着父母的计划，考个公务员或老师，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生子，平平稳稳地过完下辈子。
直到有一天，林青若往家里带回了一条小狗。
浑身雪白的小狗毛蓬蓬的跟团子似的，两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天真地眨巴着，圆滚滚、肥嘟嘟的脸像汤圆，走起路又像一团移动的棉花糖。林青若给它取名叫“汤圆”。
那天家里的气压低得就像随时要下一场雷暴雨，好在和汤圆一起到家的还有林青若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父母才勉强松了口答应留下汤圆。
“你这个狗……是什么品种的？”爸爸戴上老花镜仔细观察着。
毛发较比熊要旺盛些，体型比马尔济斯要圆润些，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可惜腿短了些，想要爬上沙发失败，一不小心摔了个脚朝天。
爸爸移开视线——还有点笨。
“棉花面纱犬，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林青若一边顺着汤圆的毛，一边轻描淡写地道。
父母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还是无法接受向来乖巧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叛逆想要养狗。另一方面则是惊奇，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生惯养长大的林青若，到底废了多少心血才从国外辗转买回了这条狗。
事实上，确实废了林青若很大的心血。所以也想买一条棉花面纱犬的友人，在听完林青若的经历后，顿时泄了气：“算了，那我还是去宠物店买吧。”
林青若一时语塞。
不能说友人的想法错误，因为在很多人看来，去宠物店买狗反而是正规的途径。
只是绝大多数的宠物店，也都是从狗场进的货。狗场里的狗，各种有病的没病的，打过疫苗的没打过疫苗的，混聚在一起，卫生状况极为恶劣。既不知道小狗是否有遗传病，也不知道吃得是不是用泥巴土块伪装的廉价狗粮。
幸运点的小狗呢，就会被卖到宠物店，作为包装精致的商品售卖；运气不好的，就会被卖到狗肉店了……
这就是为什么林青若会舍近求远，硬要去国外专门培育棉花面纱犬，且经过认证的犬舍购犬。
与此同时，林青若也突然意识到，像棉花面纱犬这种小众犬种，她是通过正规渠道买到了，其他人呢？
所以在研究生毕业后，林青若就毅然决然地宣布，她要创立一家棉花面纱犬犬舍。
父母当然百般不同意，但林青若心意已决，以大学时兼职宠物沟通师赚的钱为本金，并一边继续从事着宠物沟通师的职业，一边筹钱找渠道商。
等她好不容易攒够钱了，之前联系好的渠道商却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宣布不再合作，任她如何询问也不肯透露原因。
而一听说了这个消息，妈妈就立刻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青若，还在听吗？妈妈给你定好了，就这个周末就去跟许阿姨儿子吃个饭吧……”
“妈，我不想去——”林青若的话还没说完，妈妈已经挂断了电话。
深深地叹了口气，林青若和汤圆对上了眼：“算了……汤圆，我们继续散步吧。”
林青若现在遛狗的地方原本是一块划出来专门供宠物玩耍的小公园，最近不知为何有许多家长也带着小孩来游玩，她不得不将汤圆的绳子拉得更紧了些。
走着走着，汤圆突然加快了步伐，对一只小比熊摇起了尾巴。
汤圆是白乎乎一团，小比熊也是白乎乎一团，两个小狗聚在一起，像棉花糖聚会，看了直叫人心软软。
林青若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她快步走上前，四处张望着看了一会，才终于确定不远处那个不疾不徐走来的男人应该就是小比熊的主人了。
“喂，你为什么不牵绳？”
孟寻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
蛋卷头，娃娃脸，公主裙，漂亮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连生气都这么的没震慑力，气呼呼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夸一句……可爱。
孟寻移开目光，看向了那只小比熊：“阿照。”
小比熊听到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缩了一下身子，躲在了林青若身后。
林青若看他的眼神更不善了：“你真的是它的主人吗？”
按常理来说，小狗这种生物，面对再冷漠的主人，尾巴也会摇得跟直升机似的。
可看小比熊现在的姿态，很明显是在害怕他。
男人神色微沉，走上前来，却被林青若一把拦住。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青若可以闻见他西装上若有若无的灰色香根草味，近到男人的身躯几乎要将林青若整个罩住。
“你——”
莫名的压迫感让林青若咽了咽口水。
“阿照。”
男人又开了口，这回声音听起来柔和了些。
小比熊犹豫了会，慢吞吞地从林青若身后挪了出来。
男人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林青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牵绳。”
轻轻叹了一口气，男人的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宠物公园吧？”
林青若面色一滞。
余光里小孩们正奔跑着撒欢，林青若的声音也小了些：“可是有很多小朋友在……”
分不清男人的沉默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
男人一手捞起了小比熊，往一旁的长椅上走去了。
林青若还想再说些什么，男人已经掏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算了……等会再说吧。林青若拉着汤圆走远了些。
-
“萌宠节目？”孟寻低头看了一眼乖乖趴在脚下的阿照，“不做。”
“别啊——”电话那头的陈争慌了神，“孟总，这个题材最近很火的。”
揉了揉眉心，孟寻没有说话。
“现在年轻人就爱看这些，下饭不说，看的人还心情还特别好。加上这几年养宠物的人多，消费群体也大……”
孟寻一边盯着阿照，一边静静地听着，阿照歪歪头朝他看了过来。
想了想，他俯下身子，伸出手掌放在了阿照面前。
阿照犹豫了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用黑乎乎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湿湿的。
“而且孟总不是也养狗了吗？小比熊多可爱啊，胖乎乎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吧，我就一直想养狗来着……”电话那头陈争自顾自地说着。
孟寻又抬起手，想要放在阿照头上摸一摸，却没想到阿照一激灵，起身跑开了。
“……”
孟寻收回目光，对陈争的长篇大论终于有了回复：“不做。”
电话啪的被挂断，陈争的下一句话还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一分五十秒的通话时间。
是谁跟他说孟总家里养狗了，对萌宠节目肯定很有兴趣的？！
这个时长，还没有上次请教他办公室发财树该如何浇的通话时间长。
可是——
陈争又有些迟疑。
挂断电话前，他分明听见了孟总喊“阿照”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温柔。
-
又揉了揉眉心，孟寻看着因为他掏出肉干而跑回来坐好的阿照，平静地开了口：
“我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自言自语着，将肉干丢了过去。
阿照“嗷呜”一口咬住，趴在地上开始奋力吃了起来。
“是你害了阿远，你知道吗？”
阿照正忙着用爪子按住肉干，好吃起来更轻松些。
孟寻垂下眼，忽的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一条狗而已，自己到底在跟它说些什么。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
他不明白，弟弟孟远明明身体那么虚弱，为什么会愿意放下一切去收养一群流浪狗。
他不明白，照顾那群流浪狗耗费了阿远那么多心血，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
他不明白……阿远为什么会给狗取和人一样的名字。
“因为阿照也是我们的家人啊！”青年脸色苍白，却因怀中的小狗而笑容满面，望过来的眼神熠熠生辉。
孟寻喉结微动。
“你不是我的家人。”
他唯一的家人，早就死了。
-
“孟总！”电话一接通，陈争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像是害怕孟寻会立刻挂断电话似的，陈争的话一箩筐的倒了出来，“我不是要说节目，是想问问您的狗现在能不能借我一下，这边有个节目需要一位宠物模特，现在又来不及去找，只能麻烦您了。”
“可以。”孟寻报上了他现在的位置。
“额……那您的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没想到孟寻答应得这么轻易，陈争小心翼翼地问。
“无所谓，”顿了顿，孟寻看向了那只趴在地上的白色团子，“反正不是我的狗。”
不是孟总的狗？
陈争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发愣，他还想着借跟孟总的狗打好关系，看能不能试着说服孟总呢。不是他的狗还怎么说服？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他的狗，他干嘛还要去遛呢？
-
不是错觉，孟寻想。
那个女孩在看自己。
或者说，她正一边牵着小狗兜圈子，一边偷偷地看自己。
女孩自以为很隐蔽地朝他看过来一眼，孟寻支着头毫不避让，反倒是林青若不自在地扭头收回了目光。
这偷狗贼还真是大胆！林青若想。
她在一旁悄悄观察了好久，在听到那句“反正不是我的狗”的时候，终于确定了——
别看这家伙长得一表人才，穿得人模人样的，实际却是个偷狗贼啊！
林青若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了。
偷狗做什么，卖到狗肉馆？还是虐狗报复社会？林青若越想越觉得头脑发胀。
看那条小狗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原主人花了多少心思照料，现在却被人给偷走了。
林青若看了一眼汤圆，要是它也被偷走了……
不行！
-
那女孩好像生气了。
在这个想法出现在孟寻脑海中的时候，他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盯着她看得太久了？
孟寻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阿照，阿照已经立起了身子，正对着不远处摇起了尾巴。
嗯？
顺着阿照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女孩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自己身前。
那只棉花糖似的小狗，被女孩用左手一把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女孩伸出了右手，然后——
抓起阿照，转身就跑了！
林青若低下头，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没办成……”
“我就说嘛，”妈妈松了口气，声音又抬高了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跟狗打什么交道！”
“黄了也好，正好马上要国考了，你去考个公务员算了，对了，隔壁许阿姨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当医生那个，一年赚老多钱还没结婚呢，什么时候你出门跟他吃个饭吧……”妈妈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终于有机会能把林青若从人生的岔路上，塞回她早就制定好的康庄大道去。
在这之前，林青若也确实是按着她的规划长大的。
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林青若，自小文静乖巧，成绩优异。一路从重点小学读到重点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学，又读了父母心中的王牌专业，接下来的路，就该是继续沿着父母的计划，考个公务员或老师，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生子，平平稳稳地过完下辈子。
直到有一天，林青若往家里带回了一条小狗。
浑身雪白的小狗毛蓬蓬的跟团子似的，两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天真地眨巴着，圆滚滚、肥嘟嘟的脸像汤圆，走起路又像一团移动的棉花糖。林青若给它取名叫“汤圆”。
那天家里的气压低得就像随时要下一场雷暴雨，好在和汤圆一起到家的还有林青若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父母才勉强松了口答应留下汤圆。
“你这个狗……是什么品种的？”爸爸戴上老花镜仔细观察着。
毛发较比熊要旺盛些，体型比马尔济斯要圆润些，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可惜腿短了些，想要爬上沙发失败，一不小心摔了个脚朝天。
爸爸移开视线——还有点笨。
“棉花面纱犬，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林青若一边顺着汤圆的毛，一边轻描淡写地道。
父母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还是无法接受向来乖巧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叛逆想要养狗。另一方面则是惊奇，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生惯养长大的林青若，到底废了多少心血才从国外辗转买回了这条狗。
事实上，确实废了林青若很大的心血。所以也想买一条棉花面纱犬的友人，在听完林青若的经历后，顿时泄了气：“算了，那我还是去宠物店买吧。”
林青若一时语塞。
不能说友人的想法错误，因为在很多人看来，去宠物店买狗反而是正规的途径。
只是绝大多数的宠物店，也都是从狗场进的货。狗场里的狗，各种有病的没病的，打过疫苗的没打过疫苗的，混聚在一起，卫生状况极为恶劣。既不知道小狗是否有遗传病，也不知道吃得是不是用泥巴土块伪装的廉价狗粮。
幸运点的小狗呢，就会被卖到宠物店，作为包装精致的商品售卖；运气不好的，就会被卖到狗肉店了……
这就是为什么林青若会舍近求远，硬要去国外专门培育棉花面纱犬，且经过认证的犬舍购犬。
与此同时，林青若也突然意识到，像棉花面纱犬这种小众犬种，她是通过正规渠道买到了，其他人呢？
所以在研究生毕业后，林青若就毅然决然地宣布，她要创立一家棉花面纱犬犬舍。
父母当然百般不同意，但林青若心意已决，以大学时兼职宠物沟通师赚的钱为本金，并一边继续从事着宠物沟通师的职业，一边筹钱找渠道商。
等她好不容易攒够钱了，之前联系好的渠道商却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宣布不再合作，任她如何询问也不肯透露原因。
而一听说了这个消息，妈妈就立刻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青若，还在听吗？妈妈给你定好了，就这个周末就去跟许阿姨儿子吃个饭吧……”
“妈，我不想去——”林青若的话还没说完，妈妈已经挂断了电话。
深深地叹了口气，林青若和汤圆对上了眼：“算了……汤圆，我们继续散步吧。”
林青若现在遛狗的地方原本是一块划出来专门供宠物玩耍的小公园，最近不知为何有许多家长也带着小孩来游玩，她不得不将汤圆的绳子拉得更紧了些。
走着走着，汤圆突然加快了步伐，对一只小比熊摇起了尾巴。
汤圆是白乎乎一团，小比熊也是白乎乎一团，两个小狗聚在一起，像棉花糖聚会，看了直叫人心软软。
林青若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她快步走上前，四处张望着看了一会，才终于确定不远处那个不疾不徐走来的男人应该就是小比熊的主人了。
“喂，你为什么不牵绳？”
孟寻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
蛋卷头，娃娃脸，公主裙，漂亮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连生气都这么的没震慑力，气呼呼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夸一句……可爱。
孟寻移开目光，看向了那只小比熊：“阿照。”
小比熊听到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缩了一下身子，躲在了林青若身后。
林青若看他的眼神更不善了：“你真的是它的主人吗？”
按常理来说，小狗这种生物，面对再冷漠的主人，尾巴也会摇得跟直升机似的。
可看小比熊现在的姿态，很明显是在害怕他。
男人神色微沉，走上前来，却被林青若一把拦住。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青若可以闻见他西装上若有若无的灰色香根草味，近到男人的身躯几乎要将林青若整个罩住。
“你——”
莫名的压迫感让林青若咽了咽口水。
“阿照。”
男人又开了口，这回声音听起来柔和了些。
小比熊犹豫了会，慢吞吞地从林青若身后挪了出来。
男人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林青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牵绳。”
轻轻叹了一口气，男人的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宠物公园吧？”
林青若面色一滞。
余光里小孩们正奔跑着撒欢，林青若的声音也小了些：“可是有很多小朋友在……”
分不清男人的沉默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
男人一手捞起了小比熊，往一旁的长椅上走去了。
林青若还想再说些什么，男人已经掏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算了……等会再说吧。林青若拉着汤圆走远了些。
-
“萌宠节目？”孟寻低头看了一眼乖乖趴在脚下的阿照，“不做。”
“别啊——”电话那头的陈争慌了神，“孟总，这个题材最近很火的。”
揉了揉眉心，孟寻没有说话。
“现在年轻人就爱看这些，下饭不说，看的人还心情还特别好。加上这几年养宠物的人多，消费群体也大……”
孟寻一边盯着阿照，一边静静地听着，阿照歪歪头朝他看了过来。
想了想，他俯下身子，伸出手掌放在了阿照面前。
阿照犹豫了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用黑乎乎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湿湿的。
“而且孟总不是也养狗了吗？小比熊多可爱啊，胖乎乎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吧，我就一直想养狗来着……”电话那头陈争自顾自地说着。
孟寻又抬起手，想要放在阿照头上摸一摸，却没想到阿照一激灵，起身跑开了。
“……”
孟寻收回目光，对陈争的长篇大论终于有了回复：“不做。”
电话啪的被挂断，陈争的下一句话还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一分五十秒的通话时间。
是谁跟他说孟总家里养狗了，对萌宠节目肯定很有兴趣的？！
这个时长，还没有上次请教他办公室发财树该如何浇的通话时间长。
可是——
陈争又有些迟疑。
挂断电话前，他分明听见了孟总喊“阿照”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温柔。
-
又揉了揉眉心，孟寻看着因为他掏出肉干而跑回来坐好的阿照，平静地开了口：
“我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自言自语着，将肉干丢了过去。
阿照“嗷呜”一口咬住，趴在地上开始奋力吃了起来。
“是你害了阿远，你知道吗？”
阿照正忙着用爪子按住肉干，好吃起来更轻松些。
孟寻垂下眼，忽的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一条狗而已，自己到底在跟它说些什么。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
他不明白，弟弟孟远明明身体那么虚弱，为什么会愿意放下一切去收养一群流浪狗。
他不明白，照顾那群流浪狗耗费了阿远那么多心血，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
他不明白……阿远为什么会给狗取和人一样的名字。
“因为阿照也是我们的家人啊！”青年脸色苍白，却因怀中的小狗而笑容满面，望过来的眼神熠熠生辉。
孟寻喉结微动。
“你不是我的家人。”
他唯一的家人，早就死了。
-
“孟总！”电话一接通，陈争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像是害怕孟寻会立刻挂断电话似的，陈争的话一箩筐的倒了出来，“我不是要说节目，是想问问您的狗现在能不能借我一下，这边有个节目需要一位宠物模特，现在又来不及去找，只能麻烦您了。”
“可以。”孟寻报上了他现在的位置。
“额……那您的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没想到孟寻答应得这么轻易，陈争小心翼翼地问。
“无所谓，”顿了顿，孟寻看向了那只趴在地上的白色团子，“反正不是我的狗。”
不是孟总的狗？
陈争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发愣，他还想着借跟孟总的狗打好关系，看能不能试着说服孟总呢。不是他的狗还怎么说服？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他的狗，他干嘛还要去遛呢？
-
不是错觉，孟寻想。
那个女孩在看自己。
或者说，她正一边牵着小狗兜圈子，一边偷偷地看自己。
女孩自以为很隐蔽地朝他看过来一眼，孟寻支着头毫不避让，反倒是林青若不自在地扭头收回了目光。
这偷狗贼还真是大胆！林青若想。
她在一旁悄悄观察了好久，在听到那句“反正不是我的狗”的时候，终于确定了——
别看这家伙长得一表人才，穿得人模人样的，实际却是个偷狗贼啊！
林青若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了。
偷狗做什么，卖到狗肉馆？还是虐狗报复社会？林青若越想越觉得头脑发胀。
看那条小狗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原主人花了多少心思照料，现在却被人给偷走了。
林青若看了一眼汤圆，要是它也被偷走了……
不行！
-
那女孩好像生气了。
在这个想法出现在孟寻脑海中的时候，他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盯着她看得太久了？
孟寻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阿照，阿照已经立起了身子，正对着不远处摇起了尾巴。
嗯？
顺着阿照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女孩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自己身前。
那只棉花糖似的小狗，被女孩用左手一把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女孩伸出了右手，然后——
抓起阿照，转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