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33号那扇厚厚的大铁门,一楼客厅里的灯光白白的铺在我脚下。在洪姐家租住的那一年半,好多次半夜归宿,都会有这么一盏灯,一地白光,照亮着我的眼。
那一夜,我以为洪姐会上楼来找我说说话,可是没有。我也心乱如麻地想着小雅和小雅大哥的话,还有陈铭泰这杀千刀的接下来或许快要进去体验国家供应粮了,还有明天的新年第一天开工。
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一看竟然已经八点过了,赶紧滚起来洗漱,用着百米短跑的速度小楼出门跑去公交车站。而那只来福的小狗,已经远远地看见了我,朝我摇着尾巴跑来,很欢乐的样子。我这会可没空搭理它,冲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很多回的清晨,我会有她的嫣然一笑:“昨晚加班了?”有时候是加班处理报价,有时候是接待应酬。我都会笑笑作答:“对呀。”她会将邮递员投递的信件给我,一般都我胡乱买的基金公司寄来的账单,顺便给我一盘她洗过的水果。
在那段难熬的时光里,小雅拒我千里外,洪姐像个大姐姐一样给了我些许温暖,却也是难以免俗地还是越过了雷池。自然而然地,又像是蓄谋已久地,她做了我的女人,或者是她将我纳入裙下了。
她看得出我的担心和恐惧:“傻瓜蛋,姐姐我还是希望你找个一般年纪大小的未经世事的姑娘,恋爱结婚生子。”
“那,你怎么办?”我抚着她的后背,温暖又柔和。
“管好你自己的啦!我有儿子,有老爸老妈的。”洪姐朝我一笑,双手捧在我脸上使劲夹了夹,“怎么啊?你不会想着和我领证过日子了吧!”
看我一脸惶恐的样子,她则开心的哈哈大笑,然后板着脸说:“傻样儿,姐不大会做不切实际的梦,这样就好,想那么多干嘛……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话,越逼真越好听越会令人失望,让人生疑。”
我若有所思地想要说什么,于是便不再说了。
到了公司,还差三分钟。真险啦,差点第一天就迟到了。
公司里的两位帅哥,都到了,在座位上吹着牛皮。行政小陈忙碌着查看传真机上的一大叠自动接收的传真。
“哎——”小陈大声叫着,“你们谁的订金到了吧!”
我一听很是纳闷,这过年前后的一阵没听说谁说过又客户要下单的迹象啊!我揣着很多疑问接过来小陈拿给我的BANKING LIST,Romina?Québeada?哪儿来的呀,我不知道,应该是他们仨个的。
“罗马尼亚,加拿大魁北克来的订金,谁的?认领咯!”我大声吆喝着。
“罗马尼亚是我的!”老肖应道,“这客户怎么打了钱也不说声,这几天也没看邮件。”
“那你赶紧跟了,安排工厂那边排单生产了。”我吩咐着。
“小叶,这个加拿大魁北克的客户是你的么?”
“不是,熊哥。”小叶回道。
“哦,那你跟下你最近有意向的客户,整个开门红。”
“知道了。我在跟一个中东的客户,看看能不能突破……”小叶的语气有些懊丧。做销售就是如此,没有订单,一切都是灰色。
“努力就好,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我们人少,团队小,还好协调些。”我说的是真心话,想着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把订单给他分一个,这样度过生存期,就好说了。
“谢谢熊哥,我晓得的。”小叶停下键盘上的手,看向我。
我拿起电话打给刘诗雨,“喂,湘妹妹,你是不是有个加拿大客户?”
“呃,是有一个。怎么了?”刘诗雨貌似还不知情。
“有一笔3万美元的订金,加拿大打过来的,问问你。”
“啊?!真的呀!——啊——”我天,电话那头刘诗雨的声音就像开了挂似的,尖叫着,我耳朵都快逃跑了。
“不是吧,你客户没告诉你打订金的事呀?”我看她的反应,只觉得这客户还真比较扯。
“没有啊。哈哈哈……就放假前几天,他让我给做了个PI。没说打订金啊!”刘诗雨的话语里飘满了很多意外的欣喜。
“你看吧,这人漂亮了,客户下单都不带犹豫的。”我笑着说道,“车票买到了么?”
“啊——?没,没有呢。”她显然被我问到了,有些支吾着不好作答,“熊经理,我和你说过的呀,帮下忙嘛。”
哈哈,这小姑娘。我随即扔掉严肃口吻,轻松地说道:“恭喜下蛋了哈!□□上说,□□上说……”然后挂了电话。
□□上刘诗雨的头像就跳了起来,她把加拿大客户的PI转发给我,说加拿大客户的邮件麻烦我登录她邮箱看了。
听得出来,这孩子和我们很多人一样,喜欢这个偏居一隅的厦门岛。岛即城,城即岛,小城不大,当然就不那么喧嚣和太过嘈杂浮躁,安静秀气又精致。
她言语间很是矛盾和焦灼,自己想出来闯一闯混一混趁着刚毕业趁着年轻,可父母的管束总让她陷入两难,毕竟她不算是那种特立独行的女孩子的要强性格。
“嗯,这样吧,我先给黄驷说你买不到票,请一周事假。这样总够你作出决定了吧!”我说。
“嗯,谢谢熊哥哥啦!”刘诗雨敲出一行字来,满是俏皮。
“有个事,我想麻烦下你……如果,哎……”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你要搞莫子咯!”刘诗雨打来一句长沙方言,“有什么直接说,扭扭捏捏的……”
“那好!我说了哈!”我很是轻快了许多。
“等等,不会是喜欢上我了,舍不得我走了吧!哈哈哈……”刘诗雨还打了好多个大笑地表情。
“呃……讲真的呀,是喜欢啊,美女谁不喜欢!”
“滑头!说吧,什么事呀,还让你扭捏的。”
“就是这个订单,能不能挂小叶名下。提成肯定还是算你的。”我飞快的敲出来这句话。
“啊?这样啊!可以的,没问题。看得出来,你是不准备让我再来了吧!”刘诗雨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过来。
“不是,不是。我倒是希望你现在就过来呢。不然除了小陈,就我们几个男的,每个美女,多没劲呀。”
“原来美女是这个功能啊,就缓解下紧张压力,调节气氛的了。”她发了个白眼给我。
“功能多着呢,我们肯定只能享用这个功能了啊,其他的不能不敢想多了呀,再说了,想多了也没用啊……”
“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吧!每个正经的,好色的要死。”刘诗雨好像有点生气地发来这句话,我以为她生气了,于是一个劲地说SORRY。
这样,我就把刘诗雨邮箱里的邮件转给了小叶,让他接受刘诗雨的邮箱,用刘诗雨的名义和客户联系。毕竟一打了订金,就换了对接的人,多少有些不好。然后我在□□上和小叶说了刚刚和刘诗雨说的事,要他代替刘诗雨跟好客户。
黄驷差不多快十一点的时候,来到了公司。看得出来,这家伙刻意去理了发,捯饬了一番,看起来干干净净地,精精神神的,好看了不少。黄姝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清纯好看。
“新年好啊!”黄驷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多做订单!”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办公室里就气氛很是开心温暖了。
“谢谢黄总。”我们拿着红包,笑嘻嘻地回着他。
小陈就开始了:“黄总,你们两兄妹今天除了来开工,还有啥活动要参加啊,咋都这么打扮得好看的呢!”
黄驷转头就对着小陈叽里呱啦一串闽南话,笑得哈哈哈地。小陈也不怯地回着他。看得出来好像说了些带颜色的题外话。
黄姝笑而不语,和我目光碰撞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又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想起几天前跟他们在一起应酬,喝酒,绑走陈铭泰的那些事,历历在目。好像是昨晚才发生的事,又像是过了很远很远的事。
黄驷拿着手里还没发出的一个红包,拍了拍他的左手板儿:“还有一个人呢?小刘呢?”
“小刘请假了,买不到票过来。”我答道。
“哦——”黄驷的眼珠子好像减弱了一些光亮似的,脸上有了那么些失望,一看就是个带着目的的家伙。
有人帮我戏谑他了。小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总,看你这样子,你这是没见着美女,心里不痛快了?”
“就是啊,心里难受啊——”黄驷扯着嗓子,嬉皮笑脸地承认着。
“那好办啊,加点工资呗,不然留不住美女的。”
于是大家一起哄笑着。黄驷没那么多场面话,只是简单地说了下,今年公司要争取上个台阶,希望营业额能冲到三千万。公司和员工都能获得利益,获得发展。
我没太在意他说了什么,我心思总会时不时想起那割舍不下的小雅——虽然我在心里骂过她很多次,恨她和她大哥得要命。
黄驷讲完话,就看着我。我还在走神发呆中。小陈推了一下我,我才回过神来。
“哦,黄总。”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两个好消息,第一,老肖开单了,罗马尼亚客户打来了订金。第二,小叶也开单了,法国客人把定金打来了。”说完,我把两张BANKING LIST递给他。
“多少钱?”黄驷瞅了一眼两张银行水单,“知道我不懂英文。”
“数字啊,钱的数字,你看不到啊?”我大声説。
“呵呵呵,不错不错!开门红啊,大家多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说着黄驷看了我眼,说道:“小熊,到楼下房间,我问你个事。”
“啊?哦——好的。”说完我和黄驷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刚一进那间休息室,我便看见黄姝坐床上玩手机,黄驷便叫黄姝“出去!”
黄姝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黄驷把门给关上,眼里满是逼迫地看着我压低声音说:“陈铭泰昨晚上被警察抓走了。”
“啊?!——”我差点忘记装得很惊讶的样子,几乎脱节地表演了起来。
“谁告诉你的啊。你怎么知道的。”我连着问道。
“我们那就那么大,就那么多人的地方。昨晚三点过,那个和陈铭泰家住得很近的哥们就跟我说了,电话把我吵醒。我还担心说什么事情呢!结果是他被抓走了,哈哈哈!”
“哦。”我回道。
“你知道?”黄驷带着疑惑地看着我说。
“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看起来都不惊奇。”
“他管我吊事。再说了……”我嘟囔着。
黄驷一脸邪笑地看着我:“不是啊,他进去了,你不就可以……哈哈哈!”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和小雅的事,很是憋屈的说:“早断了来往。跟我没关系的哈!”
“是不是啊!”黄驷的语气里不信,转眼又很神秘兮兮地凑在我耳朵上问:“是不是你弄得?”
“什么?”
“手机啊,说是□□未成年人,还是厦门来的警察带走的。”黄驷接着稍微大了点声说,“我想了想,大概都是你把拿手机交给警察了……不然一般没哪个女的愿意报警,也没什么证据吧。”
“我不知道啊。”我的表情应该是相反的意思。
黄驷笑了笑没说什么,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开门往外走了出去。回头跟我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黄姝就在门口,原来她一直在偷听着我和他哥的对话。
黄驷朝她妹妹吼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语气。黄姝把嘴嘟老高,很是不开心,埋着头,委屈又可怜地模样,惹人想呵护。
“我去买盒烟。”黄驷撂一下句话,便朝门外走去。
黄姝见他哥一走,便来了精神,抬头看着我:“真的啊?!小熊,你好厉害呢!”
“啊?呵呵……没有吧。”被她这么一碰,特别是她那眼神满是崇拜,我就忘了去否认了。
“小熊,你真的很厉害呢!难怪,小雅姐要出轨你。”黄姝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我看起来觉得是鄙夷。她瞧不起,小雅那样的出轨,和我这样的关系。
“别提她。跟她没关系。”我有些恼火。
“那跟谁有关系?”黄姝笑着问。
“白眼狼!”
“你骂谁呢!谁是白眼狼!”
“你,你们全家。”我是骂小雅,就当黄姝是小雅在我面前被骂了吧!
黄姝不作声,憋得一脸红红的,直勾勾地瞪着我,我也丝毫不甘示弱地瞪着她,怼了回去。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我,和我一般高矮的她,脸颊、眉毛、眼眸就越来越清晰地在我眼前,越来越近,又一下子模糊了,看不清了,是太近了,就在我眼前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给叮了一下,像是被注入了麻醉药一样的感觉,却又是温润地吐着芬芳气息,像是在睡梦中飘飘悠悠地向无底的深坑里坠落着……却又嘭地被一下子从深渊里给拽起来,耳畔是呼呼地风声。
我看着眼前的她,她便低头含羞静静不作声了,我想说什么来着,她却猛地扭头转身就跑开了,跑向门外。
我还在原地怔怔地,回味着刚才那一瞬发生的事儿。
“哎,我妹怎么了?”黄驷进门就朝我问道,一边拿着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不抽,不抽。”
“我妹就是个疯子,往外走。我喊她都不答应我。”黄驷把烟装回去烟盒里,一边吸了一口。
“陈铭泰进去了,他爸该着急了吧。”我答非所问地转移了话题。
“啊,那肯定啊。”黄驷肯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嘲弄般地口吻。“厦门这边抓人,估计他就够呛了。哈哈哈!报应,萨达姆懒觉,报应!”
“那你怎么要他钱啊?”我问道。
“什么钱?”黄驷很是不解。我还以为他是故意装糊涂。
“欠条啊,八百多万货款呢。”我有些激动,好像那钱是我的似的。
“懒觉。”黄驷猛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儿,咬着牙说,“你以为我真要从他那儿收够那么多钱啊?”
“不然呢?”
“怎么可能。见好就收。嗯?明白不?”黄驷仰着头叹了口气,“他要不再找我麻烦,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拿着这欠条追债去。”
“哦——”我点着头应道,“那你爸的事,现在怎样的。”
“就那样呗。”
小陈这家伙订餐总喜欢订到那家客家菜馆。就一下子想起了去年刚到厦门不久,在这里碰上了丽丽和日本人他们在这里吃饭的那一幕。
对了,丽丽她,现在还好不?过年那几天,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我没多想就趁黄驷和老肖、小叶、小陈他们在东拉西扯聊天等着上菜,打电话给丽丽,一边走出了包间。
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有人接了起来。
“喂——”对,这是丽丽的声音。
“丽丽?”我有些迟疑,对方只是淡淡地低沉的对我说了句“喂——”,我想再确认是不是她。
“熊哥——”
“丽丽,真的是你啊!”我多少有些欣喜,像是失联已久的老友重新取得了联系,我着急地问她“还好吗?你爸爸的情况……”
“还好。就是昏迷不醒的。”丽丽很是平静,平静地像是没了悲喜哀乐地情绪,死沉沉地寂静。
“在医院,还是在哪儿呢?”我一半好奇,一半担忧地追问她。
“医院。”丽丽说完这两个字,就陷入了沉默。
“我下午来看看叔叔吧。”我脱口而出。
“不用,不用啊——”丽丽显得很焦急,很是为难地抗拒着我的好意,“熊哥,你才上班第一天吧,好好上班,情况再好些了,我再联系你吧……”
“我,我没事的啊,我跟老板说一声,我就过来了。我比较自由的……”我怕是她在担心我因此耽误上班。
“熊哥,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我现在也忙不过来,等过段时间吧,我会联系你的……”说完,丽丽就挂了电话。
我举着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一时间缓不过来。
怎么,我最近这么不受欢迎。小雅,丽丽,都是这么避我如瘟疫似的。小雅,哼,说秋来,就很气愤!怎能如此对我!
我没察觉黄姝已在我身边,突然地一声“喂——”,惊了我一跳。她见我这反应,是被她吓着了,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胆子这么小啊!奇怪了,你不是一直胆子挺大的么?”
她的神色有了怪怪的意思,我知道她说我和小雅的事。
“滚!”
“我说什么了呀?你这么激动!”黄姝有些得意,还掺杂了点愠怒。
“好好说话,黄大小姐。”我吊儿郎当地朝她说。
“念在你这几天辛苦的份上,我决定对你好些……”黄姝很认真也很小声地说。说完就低头转身跑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刚才在公司的小房间里,她那突如其来的温柔。我的身体和心理,都诚实地感受到了欣喜和愉快。
哎,要疯了,真是要疯了!
“熊总,驾崩了!”我听见小陈在包间里叫我。
“哦,来啦!”
黄驷叼着一支烟,烟熏得他一边推了一把他旁边座位的椅子,一边眯着眼笑呵呵地朝我喊道:“懒觉,干什么叽歪去了……”
“打了个电话。”我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没看左右,更没看向黄姝。我知道那时候一看她,我的神色肯定会写出我内心的不波澜。
小陈一贯嘻嘻哈哈地打趣着我们,一边和黄姝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看起来她还不知道老黄进了局子的事,黄姝也不大会和她说起这事吧。
服务员陆续上了几个菜,黄驷便打开威士忌瓶子,我一看是上次那英国人过来时候送给他的那瓶。
小陈轻巧起身来到黄驷跟前,伸手接过酒瓶,依次给我们每个人都斟上了半杯,又拿了桌子上的大瓶7喜,把每个人的装了一半威士忌的玻璃杯都满上,一边说“开工大吉,订单多多”的吉祥话,这屋里的气氛就被她带了出来。
黄姝就笑着说:“小陈哦,你干嘛不去唱歌仔戏啊,我就觉得你适合唱戏哎!”
黄驷听了就嘿嘿嘿地笑着。看我么都消得差不多了,他便端起杯子看了我们一圈:“今天是开工第一天,祝各位心想事成,开张大吉!”
“开张大吉,开张大吉!”我应声和着,“今天开门就是开张,旺旺旺!”
大伙就哄笑了起来,小叶有些尴尬地笑着,毕竟算他头上的这个订单其实是也不是他的。那种尴尬,做销售的人都理解,深有体会吧。
我朝小叶微笑点头,他也感激地报我以认真地点了点头,充满力量,是努力的眼神。
吃完午饭,我们开始往回走。
和其他女人们一样,黄姝和小陈俩就自然而然的挽着手,俨然一对好姐妹,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闽南话,我不懂。
有几次小陈夸张地坏笑大笑,还回头看看我。大概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哎,随她们说吧。
到了楼下,黄驷便停住脚步了,对我说道:“小熊,公司的事你多费点心,需要啥支持尽管开口说,你只管带着他们把市场做好,多拿单。其他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
我点着头说:“嗯,知道。”
黄驷拿出两盒芙蓉王,伸手将其中一盒递给我,我摆着手说不要。他便笑嘻嘻地说:“知道你最近郁闷,有事没事整一支,消愁,还有点用。”
“那好吧!不顶用,我再找你。”我接过那盒芙蓉王揣进裤兜,一边说道。
“让你就在工厂,跟着我一起玩,你个鸟人又不干!”黄驷离去一边朝我说。
我朝他挥了挥手说“拜——”。黄姝跟在她哥身后,对她哥说了什么,惹得黄驷瞪了她大声说了句什么。
小陈嘀咕着说:“熊总,你真是艳福不浅哟——”
“小陈,你乱说虾米呢!”
小陈神秘兮兮地靠近我说:“黄姝那会说你和你那个女朋友分手了……”
“……”我看小陈贱兮兮笑地样子,不知说什么好,“陈淑恩,你这是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切!我才不屑呢!而是有人特别屑于你的这些事……”小陈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说道。
“无耻!”
“长进了呀,你这是。居然敢骂老板家千金……你不怕别人把你给开了呀!”
“爱开不开……”我嘟囔着。
小陈这家伙不知道的是,早晨在小房间里,我已感受到黄姝她给的温柔。
“哎——”小陈扯了扯我衣袖,“认真说啊,黄姝还是喜欢你吧!不然那么在意关注你的事……”
“不晓得。”
“真傻还是装笨?”小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我,“刚黄姝还想着在厦门玩几天,她哥就吼了她……”
原来如此,我这才明白,刚黄驷吼她妹妹的原因。不过黄姝这时候确实应该陪着她母亲,和她的家人在一起才对。
因为是春节后第一天上班,回到办公室,多少还有些懒散的情绪。不过也好,老肖和小叶手里都有订单需要和工厂衔接排产,这样也很好不会太压抑,但也会感觉充实。
看着邮箱里几封老客户们发的邮件,没有新的询盘,轻描淡写地说了他们最近的打算和动向,不过我很确定的是,这样的客户关系算是和谐而稳固的。至于他们什么时候下订单,我那时候真的不太着急。
我随意浏览着网页新闻,时不时GOOGLE下关键字,打开一些潜在的外国公司网站,简单重复发过去我们的产品和报价单。不知道咋一时兴起,我突发奇想地冲动着想要去海沧找丽丽,就作为朋友的关系,去看看她父母。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找个借口开溜。两个订单的定金需要换汇,不过这事向来都是小陈搞定,我可以陪着去,可是那也不能名正言顺地翘班啊!
上帝总是给人一臭脚,要么把我踹到机会跟前,要么把有关联的人踹到我跟前来。
冷不丁的黄驷打来电话,我接了起来。
“喂—小熊有个急事,你得弄下。”黄驷认真地说。
“什么事啊?”
“我一个朋友,他去年预定了今年3月份的厦门展的展位,刚告诉我他不想去参展了,问我要不我展位,转让给我。”黄驷不疾不徐地说着。
去你奶奶的,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很是怕会耽搁我一会溜走去海沧的计划。我轻快地回他:“你怎么决定的?你定了要参展的话,我们就开始整呗!”
“你以为是泡妞啊!说开始就开始。”
“三句不离本,瞧你那出息!”
“哎,小熊,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你你你,当然是你啦!你说了算。”
“不扯淡了。一会展览公司的人过来公司,你先了解下看看。我想了,我们要做大,就得参展,拉客户。对他们两个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大干一场了。懒觉!”我似乎看见了黄驷桀骜不驯狡黠地脸。
我应和着他,准备结束这通电话。他又开始说了:“展位费加装修设计七七八八下来估计都得五六十万了,妈的,不说多,你们至少要把这个钱给我赚回来才能不亏本……”
我去,就这么一个展会竟然要花五六十万成本费用?着实让我有点惊讶咋舌。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个提着电脑包的年轻人来到了我们办公室。简单自我介绍后打开电脑,介绍起他给的设计方案来。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哪里懂呀!心里就没个概念。
不过现在想来也无非就是个形象和产品的展示方案。我们只需要选择我们想要的即可。反正我也不大懂,索性把情况给黄驷电话里一阵说,然后让这设计师通过□□发给黄驷了,让他自己定吧!
看黄驷的态度,这回是要认认真真地搞一次大活了!我和老肖、小叶心里也是很多期待,期待这次能有所斩获,多拉几个客户,把订单做得多多的。
借着送展览公司设计师出门,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准备开溜去海沧了。要不然一会高峰期,路上都会给堵死了。
我按照先前从胖妞那儿打听到的消息,我在公司楼下公交站,坐上805路去海沧的长庚医院,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丽丽。
那一夜,我以为洪姐会上楼来找我说说话,可是没有。我也心乱如麻地想着小雅和小雅大哥的话,还有陈铭泰这杀千刀的接下来或许快要进去体验国家供应粮了,还有明天的新年第一天开工。
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一看竟然已经八点过了,赶紧滚起来洗漱,用着百米短跑的速度小楼出门跑去公交车站。而那只来福的小狗,已经远远地看见了我,朝我摇着尾巴跑来,很欢乐的样子。我这会可没空搭理它,冲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很多回的清晨,我会有她的嫣然一笑:“昨晚加班了?”有时候是加班处理报价,有时候是接待应酬。我都会笑笑作答:“对呀。”她会将邮递员投递的信件给我,一般都我胡乱买的基金公司寄来的账单,顺便给我一盘她洗过的水果。
在那段难熬的时光里,小雅拒我千里外,洪姐像个大姐姐一样给了我些许温暖,却也是难以免俗地还是越过了雷池。自然而然地,又像是蓄谋已久地,她做了我的女人,或者是她将我纳入裙下了。
她看得出我的担心和恐惧:“傻瓜蛋,姐姐我还是希望你找个一般年纪大小的未经世事的姑娘,恋爱结婚生子。”
“那,你怎么办?”我抚着她的后背,温暖又柔和。
“管好你自己的啦!我有儿子,有老爸老妈的。”洪姐朝我一笑,双手捧在我脸上使劲夹了夹,“怎么啊?你不会想着和我领证过日子了吧!”
看我一脸惶恐的样子,她则开心的哈哈大笑,然后板着脸说:“傻样儿,姐不大会做不切实际的梦,这样就好,想那么多干嘛……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话,越逼真越好听越会令人失望,让人生疑。”
我若有所思地想要说什么,于是便不再说了。
到了公司,还差三分钟。真险啦,差点第一天就迟到了。
公司里的两位帅哥,都到了,在座位上吹着牛皮。行政小陈忙碌着查看传真机上的一大叠自动接收的传真。
“哎——”小陈大声叫着,“你们谁的订金到了吧!”
我一听很是纳闷,这过年前后的一阵没听说谁说过又客户要下单的迹象啊!我揣着很多疑问接过来小陈拿给我的BANKING LIST,Romina?Québeada?哪儿来的呀,我不知道,应该是他们仨个的。
“罗马尼亚,加拿大魁北克来的订金,谁的?认领咯!”我大声吆喝着。
“罗马尼亚是我的!”老肖应道,“这客户怎么打了钱也不说声,这几天也没看邮件。”
“那你赶紧跟了,安排工厂那边排单生产了。”我吩咐着。
“小叶,这个加拿大魁北克的客户是你的么?”
“不是,熊哥。”小叶回道。
“哦,那你跟下你最近有意向的客户,整个开门红。”
“知道了。我在跟一个中东的客户,看看能不能突破……”小叶的语气有些懊丧。做销售就是如此,没有订单,一切都是灰色。
“努力就好,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我们人少,团队小,还好协调些。”我说的是真心话,想着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把订单给他分一个,这样度过生存期,就好说了。
“谢谢熊哥,我晓得的。”小叶停下键盘上的手,看向我。
我拿起电话打给刘诗雨,“喂,湘妹妹,你是不是有个加拿大客户?”
“呃,是有一个。怎么了?”刘诗雨貌似还不知情。
“有一笔3万美元的订金,加拿大打过来的,问问你。”
“啊?!真的呀!——啊——”我天,电话那头刘诗雨的声音就像开了挂似的,尖叫着,我耳朵都快逃跑了。
“不是吧,你客户没告诉你打订金的事呀?”我看她的反应,只觉得这客户还真比较扯。
“没有啊。哈哈哈……就放假前几天,他让我给做了个PI。没说打订金啊!”刘诗雨的话语里飘满了很多意外的欣喜。
“你看吧,这人漂亮了,客户下单都不带犹豫的。”我笑着说道,“车票买到了么?”
“啊——?没,没有呢。”她显然被我问到了,有些支吾着不好作答,“熊经理,我和你说过的呀,帮下忙嘛。”
哈哈,这小姑娘。我随即扔掉严肃口吻,轻松地说道:“恭喜下蛋了哈!□□上说,□□上说……”然后挂了电话。
□□上刘诗雨的头像就跳了起来,她把加拿大客户的PI转发给我,说加拿大客户的邮件麻烦我登录她邮箱看了。
听得出来,这孩子和我们很多人一样,喜欢这个偏居一隅的厦门岛。岛即城,城即岛,小城不大,当然就不那么喧嚣和太过嘈杂浮躁,安静秀气又精致。
她言语间很是矛盾和焦灼,自己想出来闯一闯混一混趁着刚毕业趁着年轻,可父母的管束总让她陷入两难,毕竟她不算是那种特立独行的女孩子的要强性格。
“嗯,这样吧,我先给黄驷说你买不到票,请一周事假。这样总够你作出决定了吧!”我说。
“嗯,谢谢熊哥哥啦!”刘诗雨敲出一行字来,满是俏皮。
“有个事,我想麻烦下你……如果,哎……”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你要搞莫子咯!”刘诗雨打来一句长沙方言,“有什么直接说,扭扭捏捏的……”
“那好!我说了哈!”我很是轻快了许多。
“等等,不会是喜欢上我了,舍不得我走了吧!哈哈哈……”刘诗雨还打了好多个大笑地表情。
“呃……讲真的呀,是喜欢啊,美女谁不喜欢!”
“滑头!说吧,什么事呀,还让你扭捏的。”
“就是这个订单,能不能挂小叶名下。提成肯定还是算你的。”我飞快的敲出来这句话。
“啊?这样啊!可以的,没问题。看得出来,你是不准备让我再来了吧!”刘诗雨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过来。
“不是,不是。我倒是希望你现在就过来呢。不然除了小陈,就我们几个男的,每个美女,多没劲呀。”
“原来美女是这个功能啊,就缓解下紧张压力,调节气氛的了。”她发了个白眼给我。
“功能多着呢,我们肯定只能享用这个功能了啊,其他的不能不敢想多了呀,再说了,想多了也没用啊……”
“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吧!每个正经的,好色的要死。”刘诗雨好像有点生气地发来这句话,我以为她生气了,于是一个劲地说SORRY。
这样,我就把刘诗雨邮箱里的邮件转给了小叶,让他接受刘诗雨的邮箱,用刘诗雨的名义和客户联系。毕竟一打了订金,就换了对接的人,多少有些不好。然后我在□□上和小叶说了刚刚和刘诗雨说的事,要他代替刘诗雨跟好客户。
黄驷差不多快十一点的时候,来到了公司。看得出来,这家伙刻意去理了发,捯饬了一番,看起来干干净净地,精精神神的,好看了不少。黄姝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清纯好看。
“新年好啊!”黄驷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多做订单!”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办公室里就气氛很是开心温暖了。
“谢谢黄总。”我们拿着红包,笑嘻嘻地回着他。
小陈就开始了:“黄总,你们两兄妹今天除了来开工,还有啥活动要参加啊,咋都这么打扮得好看的呢!”
黄驷转头就对着小陈叽里呱啦一串闽南话,笑得哈哈哈地。小陈也不怯地回着他。看得出来好像说了些带颜色的题外话。
黄姝笑而不语,和我目光碰撞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又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想起几天前跟他们在一起应酬,喝酒,绑走陈铭泰的那些事,历历在目。好像是昨晚才发生的事,又像是过了很远很远的事。
黄驷拿着手里还没发出的一个红包,拍了拍他的左手板儿:“还有一个人呢?小刘呢?”
“小刘请假了,买不到票过来。”我答道。
“哦——”黄驷的眼珠子好像减弱了一些光亮似的,脸上有了那么些失望,一看就是个带着目的的家伙。
有人帮我戏谑他了。小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总,看你这样子,你这是没见着美女,心里不痛快了?”
“就是啊,心里难受啊——”黄驷扯着嗓子,嬉皮笑脸地承认着。
“那好办啊,加点工资呗,不然留不住美女的。”
于是大家一起哄笑着。黄驷没那么多场面话,只是简单地说了下,今年公司要争取上个台阶,希望营业额能冲到三千万。公司和员工都能获得利益,获得发展。
我没太在意他说了什么,我心思总会时不时想起那割舍不下的小雅——虽然我在心里骂过她很多次,恨她和她大哥得要命。
黄驷讲完话,就看着我。我还在走神发呆中。小陈推了一下我,我才回过神来。
“哦,黄总。”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两个好消息,第一,老肖开单了,罗马尼亚客户打来了订金。第二,小叶也开单了,法国客人把定金打来了。”说完,我把两张BANKING LIST递给他。
“多少钱?”黄驷瞅了一眼两张银行水单,“知道我不懂英文。”
“数字啊,钱的数字,你看不到啊?”我大声説。
“呵呵呵,不错不错!开门红啊,大家多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说着黄驷看了我眼,说道:“小熊,到楼下房间,我问你个事。”
“啊?哦——好的。”说完我和黄驷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刚一进那间休息室,我便看见黄姝坐床上玩手机,黄驷便叫黄姝“出去!”
黄姝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黄驷把门给关上,眼里满是逼迫地看着我压低声音说:“陈铭泰昨晚上被警察抓走了。”
“啊?!——”我差点忘记装得很惊讶的样子,几乎脱节地表演了起来。
“谁告诉你的啊。你怎么知道的。”我连着问道。
“我们那就那么大,就那么多人的地方。昨晚三点过,那个和陈铭泰家住得很近的哥们就跟我说了,电话把我吵醒。我还担心说什么事情呢!结果是他被抓走了,哈哈哈!”
“哦。”我回道。
“你知道?”黄驷带着疑惑地看着我说。
“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看起来都不惊奇。”
“他管我吊事。再说了……”我嘟囔着。
黄驷一脸邪笑地看着我:“不是啊,他进去了,你不就可以……哈哈哈!”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和小雅的事,很是憋屈的说:“早断了来往。跟我没关系的哈!”
“是不是啊!”黄驷的语气里不信,转眼又很神秘兮兮地凑在我耳朵上问:“是不是你弄得?”
“什么?”
“手机啊,说是□□未成年人,还是厦门来的警察带走的。”黄驷接着稍微大了点声说,“我想了想,大概都是你把拿手机交给警察了……不然一般没哪个女的愿意报警,也没什么证据吧。”
“我不知道啊。”我的表情应该是相反的意思。
黄驷笑了笑没说什么,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开门往外走了出去。回头跟我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黄姝就在门口,原来她一直在偷听着我和他哥的对话。
黄驷朝她妹妹吼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语气。黄姝把嘴嘟老高,很是不开心,埋着头,委屈又可怜地模样,惹人想呵护。
“我去买盒烟。”黄驷撂一下句话,便朝门外走去。
黄姝见他哥一走,便来了精神,抬头看着我:“真的啊?!小熊,你好厉害呢!”
“啊?呵呵……没有吧。”被她这么一碰,特别是她那眼神满是崇拜,我就忘了去否认了。
“小熊,你真的很厉害呢!难怪,小雅姐要出轨你。”黄姝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我看起来觉得是鄙夷。她瞧不起,小雅那样的出轨,和我这样的关系。
“别提她。跟她没关系。”我有些恼火。
“那跟谁有关系?”黄姝笑着问。
“白眼狼!”
“你骂谁呢!谁是白眼狼!”
“你,你们全家。”我是骂小雅,就当黄姝是小雅在我面前被骂了吧!
黄姝不作声,憋得一脸红红的,直勾勾地瞪着我,我也丝毫不甘示弱地瞪着她,怼了回去。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我,和我一般高矮的她,脸颊、眉毛、眼眸就越来越清晰地在我眼前,越来越近,又一下子模糊了,看不清了,是太近了,就在我眼前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给叮了一下,像是被注入了麻醉药一样的感觉,却又是温润地吐着芬芳气息,像是在睡梦中飘飘悠悠地向无底的深坑里坠落着……却又嘭地被一下子从深渊里给拽起来,耳畔是呼呼地风声。
我看着眼前的她,她便低头含羞静静不作声了,我想说什么来着,她却猛地扭头转身就跑开了,跑向门外。
我还在原地怔怔地,回味着刚才那一瞬发生的事儿。
“哎,我妹怎么了?”黄驷进门就朝我问道,一边拿着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不抽,不抽。”
“我妹就是个疯子,往外走。我喊她都不答应我。”黄驷把烟装回去烟盒里,一边吸了一口。
“陈铭泰进去了,他爸该着急了吧。”我答非所问地转移了话题。
“啊,那肯定啊。”黄驷肯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嘲弄般地口吻。“厦门这边抓人,估计他就够呛了。哈哈哈!报应,萨达姆懒觉,报应!”
“那你怎么要他钱啊?”我问道。
“什么钱?”黄驷很是不解。我还以为他是故意装糊涂。
“欠条啊,八百多万货款呢。”我有些激动,好像那钱是我的似的。
“懒觉。”黄驷猛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儿,咬着牙说,“你以为我真要从他那儿收够那么多钱啊?”
“不然呢?”
“怎么可能。见好就收。嗯?明白不?”黄驷仰着头叹了口气,“他要不再找我麻烦,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拿着这欠条追债去。”
“哦——”我点着头应道,“那你爸的事,现在怎样的。”
“就那样呗。”
小陈这家伙订餐总喜欢订到那家客家菜馆。就一下子想起了去年刚到厦门不久,在这里碰上了丽丽和日本人他们在这里吃饭的那一幕。
对了,丽丽她,现在还好不?过年那几天,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我没多想就趁黄驷和老肖、小叶、小陈他们在东拉西扯聊天等着上菜,打电话给丽丽,一边走出了包间。
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有人接了起来。
“喂——”对,这是丽丽的声音。
“丽丽?”我有些迟疑,对方只是淡淡地低沉的对我说了句“喂——”,我想再确认是不是她。
“熊哥——”
“丽丽,真的是你啊!”我多少有些欣喜,像是失联已久的老友重新取得了联系,我着急地问她“还好吗?你爸爸的情况……”
“还好。就是昏迷不醒的。”丽丽很是平静,平静地像是没了悲喜哀乐地情绪,死沉沉地寂静。
“在医院,还是在哪儿呢?”我一半好奇,一半担忧地追问她。
“医院。”丽丽说完这两个字,就陷入了沉默。
“我下午来看看叔叔吧。”我脱口而出。
“不用,不用啊——”丽丽显得很焦急,很是为难地抗拒着我的好意,“熊哥,你才上班第一天吧,好好上班,情况再好些了,我再联系你吧……”
“我,我没事的啊,我跟老板说一声,我就过来了。我比较自由的……”我怕是她在担心我因此耽误上班。
“熊哥,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我现在也忙不过来,等过段时间吧,我会联系你的……”说完,丽丽就挂了电话。
我举着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一时间缓不过来。
怎么,我最近这么不受欢迎。小雅,丽丽,都是这么避我如瘟疫似的。小雅,哼,说秋来,就很气愤!怎能如此对我!
我没察觉黄姝已在我身边,突然地一声“喂——”,惊了我一跳。她见我这反应,是被她吓着了,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胆子这么小啊!奇怪了,你不是一直胆子挺大的么?”
她的神色有了怪怪的意思,我知道她说我和小雅的事。
“滚!”
“我说什么了呀?你这么激动!”黄姝有些得意,还掺杂了点愠怒。
“好好说话,黄大小姐。”我吊儿郎当地朝她说。
“念在你这几天辛苦的份上,我决定对你好些……”黄姝很认真也很小声地说。说完就低头转身跑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刚才在公司的小房间里,她那突如其来的温柔。我的身体和心理,都诚实地感受到了欣喜和愉快。
哎,要疯了,真是要疯了!
“熊总,驾崩了!”我听见小陈在包间里叫我。
“哦,来啦!”
黄驷叼着一支烟,烟熏得他一边推了一把他旁边座位的椅子,一边眯着眼笑呵呵地朝我喊道:“懒觉,干什么叽歪去了……”
“打了个电话。”我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没看左右,更没看向黄姝。我知道那时候一看她,我的神色肯定会写出我内心的不波澜。
小陈一贯嘻嘻哈哈地打趣着我们,一边和黄姝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看起来她还不知道老黄进了局子的事,黄姝也不大会和她说起这事吧。
服务员陆续上了几个菜,黄驷便打开威士忌瓶子,我一看是上次那英国人过来时候送给他的那瓶。
小陈轻巧起身来到黄驷跟前,伸手接过酒瓶,依次给我们每个人都斟上了半杯,又拿了桌子上的大瓶7喜,把每个人的装了一半威士忌的玻璃杯都满上,一边说“开工大吉,订单多多”的吉祥话,这屋里的气氛就被她带了出来。
黄姝就笑着说:“小陈哦,你干嘛不去唱歌仔戏啊,我就觉得你适合唱戏哎!”
黄驷听了就嘿嘿嘿地笑着。看我么都消得差不多了,他便端起杯子看了我们一圈:“今天是开工第一天,祝各位心想事成,开张大吉!”
“开张大吉,开张大吉!”我应声和着,“今天开门就是开张,旺旺旺!”
大伙就哄笑了起来,小叶有些尴尬地笑着,毕竟算他头上的这个订单其实是也不是他的。那种尴尬,做销售的人都理解,深有体会吧。
我朝小叶微笑点头,他也感激地报我以认真地点了点头,充满力量,是努力的眼神。
吃完午饭,我们开始往回走。
和其他女人们一样,黄姝和小陈俩就自然而然的挽着手,俨然一对好姐妹,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闽南话,我不懂。
有几次小陈夸张地坏笑大笑,还回头看看我。大概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哎,随她们说吧。
到了楼下,黄驷便停住脚步了,对我说道:“小熊,公司的事你多费点心,需要啥支持尽管开口说,你只管带着他们把市场做好,多拿单。其他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
我点着头说:“嗯,知道。”
黄驷拿出两盒芙蓉王,伸手将其中一盒递给我,我摆着手说不要。他便笑嘻嘻地说:“知道你最近郁闷,有事没事整一支,消愁,还有点用。”
“那好吧!不顶用,我再找你。”我接过那盒芙蓉王揣进裤兜,一边说道。
“让你就在工厂,跟着我一起玩,你个鸟人又不干!”黄驷离去一边朝我说。
我朝他挥了挥手说“拜——”。黄姝跟在她哥身后,对她哥说了什么,惹得黄驷瞪了她大声说了句什么。
小陈嘀咕着说:“熊总,你真是艳福不浅哟——”
“小陈,你乱说虾米呢!”
小陈神秘兮兮地靠近我说:“黄姝那会说你和你那个女朋友分手了……”
“……”我看小陈贱兮兮笑地样子,不知说什么好,“陈淑恩,你这是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切!我才不屑呢!而是有人特别屑于你的这些事……”小陈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说道。
“无耻!”
“长进了呀,你这是。居然敢骂老板家千金……你不怕别人把你给开了呀!”
“爱开不开……”我嘟囔着。
小陈这家伙不知道的是,早晨在小房间里,我已感受到黄姝她给的温柔。
“哎——”小陈扯了扯我衣袖,“认真说啊,黄姝还是喜欢你吧!不然那么在意关注你的事……”
“不晓得。”
“真傻还是装笨?”小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我,“刚黄姝还想着在厦门玩几天,她哥就吼了她……”
原来如此,我这才明白,刚黄驷吼她妹妹的原因。不过黄姝这时候确实应该陪着她母亲,和她的家人在一起才对。
因为是春节后第一天上班,回到办公室,多少还有些懒散的情绪。不过也好,老肖和小叶手里都有订单需要和工厂衔接排产,这样也很好不会太压抑,但也会感觉充实。
看着邮箱里几封老客户们发的邮件,没有新的询盘,轻描淡写地说了他们最近的打算和动向,不过我很确定的是,这样的客户关系算是和谐而稳固的。至于他们什么时候下订单,我那时候真的不太着急。
我随意浏览着网页新闻,时不时GOOGLE下关键字,打开一些潜在的外国公司网站,简单重复发过去我们的产品和报价单。不知道咋一时兴起,我突发奇想地冲动着想要去海沧找丽丽,就作为朋友的关系,去看看她父母。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找个借口开溜。两个订单的定金需要换汇,不过这事向来都是小陈搞定,我可以陪着去,可是那也不能名正言顺地翘班啊!
上帝总是给人一臭脚,要么把我踹到机会跟前,要么把有关联的人踹到我跟前来。
冷不丁的黄驷打来电话,我接了起来。
“喂—小熊有个急事,你得弄下。”黄驷认真地说。
“什么事啊?”
“我一个朋友,他去年预定了今年3月份的厦门展的展位,刚告诉我他不想去参展了,问我要不我展位,转让给我。”黄驷不疾不徐地说着。
去你奶奶的,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很是怕会耽搁我一会溜走去海沧的计划。我轻快地回他:“你怎么决定的?你定了要参展的话,我们就开始整呗!”
“你以为是泡妞啊!说开始就开始。”
“三句不离本,瞧你那出息!”
“哎,小熊,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你你你,当然是你啦!你说了算。”
“不扯淡了。一会展览公司的人过来公司,你先了解下看看。我想了,我们要做大,就得参展,拉客户。对他们两个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大干一场了。懒觉!”我似乎看见了黄驷桀骜不驯狡黠地脸。
我应和着他,准备结束这通电话。他又开始说了:“展位费加装修设计七七八八下来估计都得五六十万了,妈的,不说多,你们至少要把这个钱给我赚回来才能不亏本……”
我去,就这么一个展会竟然要花五六十万成本费用?着实让我有点惊讶咋舌。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个提着电脑包的年轻人来到了我们办公室。简单自我介绍后打开电脑,介绍起他给的设计方案来。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哪里懂呀!心里就没个概念。
不过现在想来也无非就是个形象和产品的展示方案。我们只需要选择我们想要的即可。反正我也不大懂,索性把情况给黄驷电话里一阵说,然后让这设计师通过□□发给黄驷了,让他自己定吧!
看黄驷的态度,这回是要认认真真地搞一次大活了!我和老肖、小叶心里也是很多期待,期待这次能有所斩获,多拉几个客户,把订单做得多多的。
借着送展览公司设计师出门,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准备开溜去海沧了。要不然一会高峰期,路上都会给堵死了。
我按照先前从胖妞那儿打听到的消息,我在公司楼下公交站,坐上805路去海沧的长庚医院,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