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十一月的白鹿书院刚下了一场新雪。
程嫣踏步走在山间的青石板上，脚步是说不出地轻快。
“燕燕，你慢些！”
程嫣回头看见的就是自家三叔母撑着伞追在身后，她一笑，遍说：“三叔母，你也慢些。”
毛茸茸的斗篷衬着她的脸，整个人好像都透着光。程嫣拎着裙摆，转身拾阶而上，挽着桑舜华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舜华！燕燕！”
一个灰袍的中年人等在山下朝她们招手。
“三叔父。”
程嫣和桑舜华快步走了下来。
三叔父立即把三叔母的手握在手心里揉搓，亲昵道：“舜华啊！”
而程嫣站在一旁被忽略了个彻底，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再由着授衣扶着上了马车。
此去归往近十五年不曾呆过的故里，先去清县和二兄三兄汇合，再去洛阳。
程嫣的小尾巴娓娓不一会儿就跟着爬上了车，近近地挨着她坐。
算起来程嫣自来到此方天地也有十五年的岁月。
幼时，初初睁眼便在沙场营帐。
后来，是洛阳的小院。
再大一些，便是被扔给了三叔父和三叔母，一半的时间在白鹿山渡过，一半的时间随着父母的军队在各处辗转。
程嫣知道这是个乱世，人命如同草芥一般。
她很庆幸此番投生的是这样一户人家——虽无高门显贵，但足矣自保，也能读书。
前生的程嫣还是一个大三的历史系的学生，每天就研究着史书里的故事。但是，这个朝代她从不熟悉，一切都是陌生的。
败落后的程家几乎是农户出身，程嫣的阿父程始和阿母萧元漪抓住了乱世中的机遇投靠新帝，程家这才开始重新发迹。
程嫣搂着娓娓坐在马车里，借着日光读着手里的《吕氏春秋》，隔会儿便推开车窗看看外边的风景。
半月后，已近年关。
时隔大半年，程嫣就要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以及……那个传闻中的妹妹
——程少商。
二兄程颂和三弟程少宫护送着一行人的许多驾马车慢慢入了洛阳城门。
“哒哒哒……”
是马蹄声起。
推开窗，程嫣就看见一队黑衣甲卫从旁边呼啸而过。
“是黑甲卫。”三叔父程止打马靠过来，既是对程嫣说，也是对三叔母说的。
此时的程嫣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其中的人和他们程家日后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
此时的他们还是思归心切的。
已然是迁居新府的程家人在收到信后就翘首以待，早早等在了大门口，尤其是程老夫人早就盼望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回家了。
程少商等在门口，翘首看着几辆马车缓缓驶来，也好奇着自己那从未蒙面的两个哥哥一个姊姊究竟是何模样。
这马车方一停下来，就见程老夫人高呼一声：“郎咯！你可回来喽！”腿脚是轻便得不得了。
三叔父一下车便是被程老夫人死死地搂住，嘴里念念道：“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你个没良心，你可回来啦。”
这瞧着不像是见到了儿子，倒像是见到了情人一般。
接着程少商便看见一个嬉皮笑脸与她年纪相对少年凑到了她的身边，提醒她当心自家阿母。
他还说：“我今天掐指一算，你今天要挨罚了。”
这便是和程少商一母同胞的程少宫。
之后，便是从马上跳下的二兄程颂。
“你可莫要听他讲话，他最喜欢便是去做那算命先生和耳报神了。”
程少商便听见了听见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声，一个身着浅紫色裙裾、容色清丽的少女走下马车，这是就跟在三叔母身后牵着娓娓的程嫣。
“是嫋嫋吧。”程嫣瞧着眼前着着蓝衣的圆脸少女，举止随意些，说话也更自在，便猜测这便是自家的那个几乎是没有见过面的妹妹了。
“我是你阿姊。”
见程少商盯着她看，程嫣便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就让人觉得冰雪仿佛忽然融化了。
一旁的程老夫人在热情地“迎接”了她的宝贝三叔父后，便把目光转向了她的乖孙孙们，一脸慈祥地笑着把程颂、程少宫搂在怀里。
待到程老夫人同孙子们亲昵够了，程嫣方才带着娓娓，道：“见过祖母。”
倒不是偏见，由程老夫人一直看来都是孙子更要宝贝一些，但也是言笑晏晏地将两姊妹扶起来。然后，她便继续挽着三叔父的手臂，交代他要多用饭食，多添子孙。
小辈们听闻都是一脸诧异，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大母能够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
三叔母和三叔父则是一时间红了脸，也不知道该怎样去答复。
程嫣敢肯定，所谓的饭食绝对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它还会有如此的作用。
萧元漪伴着三叔父和三叔母进了门。程少商拉住程颂、程少宫和程嫣几人，小声地问：“阿兄和阿姊们，对付阿母可有什么妙招？”她保证着报酬：“不白说，我做了一笔三字的刀笔。”
程少宫长年被阿母罚去抄书，知道这样的物件自然是喜不自胜。
“当真有这样的妙物？”他是极兴奋的，嘴巴难以自制地裂开，“这般的好东西，嫋嫋可得给我们都备上一份。”
“好说，好说。阿母体罚你的时候，你就装病好了。”程颂还是一样地爱去出馊主意。
一瞬间，程颂和程少宫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顿时挨了一下。
“又在出什么鬼主意？”
他们转头便见程嫣站在身后。
“燕燕。”
“阿姊。”
“我们以为你陪娓娓进去了呢。”
程嫣也不理程颂和程少宫，只对程少商说：“你莫要听他两个的。阿母在军中待久了，治家便如治军，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犯了事，服个软便是能够很好了结的，千万别耍小心眼。”
程嫣说罢，赶着程少商他们进门。
一众人簇拥着走进了曲陵侯府。
这座府邸最初是由程始的结义兄弟万将军的府邸，万家搬了新居，便留给程家了。
京都洛阳的宅邸的布局是错落有致却又古朴大气，程嫣四下打量着，发现这里与之前所居住过的白鹿山的清幽流水、西南之地的木构城栈、边城的黄沙四季均有不同。
进了后堂，府中仆婢早已将饭食准备妥当。刚刚点亮了蜡烛了的厅堂，洋溢着暖黄色的光。
酒菜也很是丰富，一家人其乐融融。
至于，各自的心中所想，现在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程嫣一边吃着馕饼，一边打量着众人。
小妹程少商看似是一脸的娇憨模样，但程嫣猜测她实则是一个极其固执的人，或许便和自家阿母萧元漪一样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
已经没有了印象的大母果然如阿父所说是将三叔父看得最宝贝的，再看看头上粗粗的一根金笈，她暗自诽腹道：大母果然是最爱钱财的。
至于…….她在路上就知道了二叔母葛氏被休回了娘家，二叔父去了白鹿书院继续读书。
程始夫妇虽在都城外辗转征战十余年，但也留了几位忠仆在洛阳，程老夫人身侧那位最得力的傅母便是其一，故而在来往消息里程嫣也知道了些这位前叔母的光辉事迹。
真是好一笔烂账！
程嫣看了看低着头安静吃饭的程姎，心想着：“这位堂姊却是文静的。”
“大母也不喜欢三叔母？”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程少商和程少宫不愧为一胞双生，已经是混得及其的熟稔了。
程少商听了程少宫的耳语，开口嘟囔道：“只怕是要寻个仙子美人配上三叔父，大母才会高兴。”
程嫣定睛便发现阿母的目光正正扫了过来。
这是盯上了。
但愿少宫今日别去犯他的老毛病。
十一月的白鹿书院刚下了一场新雪。
程嫣踏步走在山间的青石板上，脚步是说不出地轻快。
“燕燕，你慢些！”
程嫣回头看见的就是自家三叔母撑着伞追在身后，她一笑，遍说：“三叔母，你也慢些。”
毛茸茸的斗篷衬着她的脸，整个人好像都透着光。程嫣拎着裙摆，转身拾阶而上，挽着桑舜华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舜华！燕燕！”
一个灰袍的中年人等在山下朝她们招手。
“三叔父。”
程嫣和桑舜华快步走了下来。
三叔父立即把三叔母的手握在手心里揉搓，亲昵道：“舜华啊！”
而程嫣站在一旁被忽略了个彻底，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再由着授衣扶着上了马车。
此去归往近十五年不曾呆过的故里，先去清县和二兄三兄汇合，再去洛阳。
程嫣的小尾巴娓娓不一会儿就跟着爬上了车，近近地挨着她坐。
算起来程嫣自来到此方天地也有十五年的岁月。
幼时，初初睁眼便在沙场营帐。
后来，是洛阳的小院。
再大一些，便是被扔给了三叔父和三叔母，一半的时间在白鹿山渡过，一半的时间随着父母的军队在各处辗转。
程嫣知道这是个乱世，人命如同草芥一般。
她很庆幸此番投生的是这样一户人家——虽无高门显贵，但足矣自保，也能读书。
前生的程嫣还是一个大三的历史系的学生，每天就研究着史书里的故事。但是，这个朝代她从不熟悉，一切都是陌生的。
败落后的程家几乎是农户出身，程嫣的阿父程始和阿母萧元漪抓住了乱世中的机遇投靠新帝，程家这才开始重新发迹。
程嫣搂着娓娓坐在马车里，借着日光读着手里的《吕氏春秋》，隔会儿便推开车窗看看外边的风景。
半月后，已近年关。
时隔大半年，程嫣就要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以及……那个传闻中的妹妹
——程少商。
二兄程颂和三弟程少宫护送着一行人的许多驾马车慢慢入了洛阳城门。
“哒哒哒……”
是马蹄声起。
推开窗，程嫣就看见一队黑衣甲卫从旁边呼啸而过。
“是黑甲卫。”三叔父程止打马靠过来，既是对程嫣说，也是对三叔母说的。
此时的程嫣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其中的人和他们程家日后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
此时的他们还是思归心切的。
已然是迁居新府的程家人在收到信后就翘首以待，早早等在了大门口，尤其是程老夫人早就盼望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回家了。
程少商等在门口，翘首看着几辆马车缓缓驶来，也好奇着自己那从未蒙面的两个哥哥一个姊姊究竟是何模样。
这马车方一停下来，就见程老夫人高呼一声：“郎咯！你可回来喽！”腿脚是轻便得不得了。
三叔父一下车便是被程老夫人死死地搂住，嘴里念念道：“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你个没良心，你可回来啦。”
这瞧着不像是见到了儿子，倒像是见到了情人一般。
接着程少商便看见一个嬉皮笑脸与她年纪相对少年凑到了她的身边，提醒她当心自家阿母。
他还说：“我今天掐指一算，你今天要挨罚了。”
这便是和程少商一母同胞的程少宫。
之后，便是从马上跳下的二兄程颂。
“你可莫要听他讲话，他最喜欢便是去做那算命先生和耳报神了。”
程少商便听见了听见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声，一个身着浅紫色裙裾、容色清丽的少女走下马车，这是就跟在三叔母身后牵着娓娓的程嫣。
“是嫋嫋吧。”程嫣瞧着眼前着着蓝衣的圆脸少女，举止随意些，说话也更自在，便猜测这便是自家的那个几乎是没有见过面的妹妹了。
“我是你阿姊。”
见程少商盯着她看，程嫣便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就让人觉得冰雪仿佛忽然融化了。
一旁的程老夫人在热情地“迎接”了她的宝贝三叔父后，便把目光转向了她的乖孙孙们，一脸慈祥地笑着把程颂、程少宫搂在怀里。
待到程老夫人同孙子们亲昵够了，程嫣方才带着娓娓，道：“见过祖母。”
倒不是偏见，由程老夫人一直看来都是孙子更要宝贝一些，但也是言笑晏晏地将两姊妹扶起来。然后，她便继续挽着三叔父的手臂，交代他要多用饭食，多添子孙。
小辈们听闻都是一脸诧异，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大母能够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
三叔母和三叔父则是一时间红了脸，也不知道该怎样去答复。
程嫣敢肯定，所谓的饭食绝对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它还会有如此的作用。
萧元漪伴着三叔父和三叔母进了门。程少商拉住程颂、程少宫和程嫣几人，小声地问：“阿兄和阿姊们，对付阿母可有什么妙招？”她保证着报酬：“不白说，我做了一笔三字的刀笔。”
程少宫长年被阿母罚去抄书，知道这样的物件自然是喜不自胜。
“当真有这样的妙物？”他是极兴奋的，嘴巴难以自制地裂开，“这般的好东西，嫋嫋可得给我们都备上一份。”
“好说，好说。阿母体罚你的时候，你就装病好了。”程颂还是一样地爱去出馊主意。
一瞬间，程颂和程少宫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顿时挨了一下。
“又在出什么鬼主意？”
他们转头便见程嫣站在身后。
“燕燕。”
“阿姊。”
“我们以为你陪娓娓进去了呢。”
程嫣也不理程颂和程少宫，只对程少商说：“你莫要听他两个的。阿母在军中待久了，治家便如治军，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犯了事，服个软便是能够很好了结的，千万别耍小心眼。”
程嫣说罢，赶着程少商他们进门。
一众人簇拥着走进了曲陵侯府。
这座府邸最初是由程始的结义兄弟万将军的府邸，万家搬了新居，便留给程家了。
京都洛阳的宅邸的布局是错落有致却又古朴大气，程嫣四下打量着，发现这里与之前所居住过的白鹿山的清幽流水、西南之地的木构城栈、边城的黄沙四季均有不同。
进了后堂，府中仆婢早已将饭食准备妥当。刚刚点亮了蜡烛了的厅堂，洋溢着暖黄色的光。
酒菜也很是丰富，一家人其乐融融。
至于，各自的心中所想，现在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程嫣一边吃着馕饼，一边打量着众人。
小妹程少商看似是一脸的娇憨模样，但程嫣猜测她实则是一个极其固执的人，或许便和自家阿母萧元漪一样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
已经没有了印象的大母果然如阿父所说是将三叔父看得最宝贝的，再看看头上粗粗的一根金笈，她暗自诽腹道：大母果然是最爱钱财的。
至于…….她在路上就知道了二叔母葛氏被休回了娘家，二叔父去了白鹿书院继续读书。
程始夫妇虽在都城外辗转征战十余年，但也留了几位忠仆在洛阳，程老夫人身侧那位最得力的傅母便是其一，故而在来往消息里程嫣也知道了些这位前叔母的光辉事迹。
真是好一笔烂账！
程嫣看了看低着头安静吃饭的程姎，心想着：“这位堂姊却是文静的。”
“大母也不喜欢三叔母？”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程少商和程少宫不愧为一胞双生，已经是混得及其的熟稔了。
程少商听了程少宫的耳语，开口嘟囔道：“只怕是要寻个仙子美人配上三叔父，大母才会高兴。”
程嫣定睛便发现阿母的目光正正扫了过来。
这是盯上了。
但愿少宫今日别去犯他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