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冷把乔圆抱回卧室,回到客厅,看了看满屋子的凌乱,又想到院中尽数毁掉的绿植,他找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绿植公司,大概说了需求,让他们明天上门布置。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屋子,等收拾好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临睡前,钟易冷不放心地去看看她,发现被子已在地上,整个人也横了过来,头垂在床沿边上眼看就要掉下来。钟易冷不禁一笑,把人挪正,捡起地上的被子给她盖上。

    乔圆已经不认识他,但还是不忍他无家可归,把他留下来。

    家里来了陌生人,作为大人,一定会盘问此人的来历,仔仔细细问个底朝天,然后依旧不放心地说一句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如果是一个孩子的思维,就不会问那么多了。只要对方给一个象征性的理由,仿佛就可以蒙混过关。他们不会刨根问底追究你的来历,不关心你的贫富贵贱、善恶美丑,并且还会跟你做朋友,一起玩耍,容易原谅、不会记仇。这样单纯热诚的心,有时也会给自己带来未知的风险。

    大人做事,凭着自己数十年社会闯荡的经验,尽可能地规避未来可预见的风险。而作为一个孩子,他们不会把精力花在这些事情上,只专注自己的事,没有那么多的复杂和讲究。

    大人多半是没有希望的,他们丧失了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和好奇心,他们失去了感知力,他们中的大多数靠着多年积累的生存经验,日复一日重复地活着。他们热血已枯,青春已死,活在一种平静的绝望中。

    他们学会了生活的技巧,学会了识人断物,学会了十八般武艺,但他们早已失去了一颗纯粹的心和一往无前的热血和勇气。他们变得精明,权衡利弊,不会冒险做不确定的事。信任已太奢侈,坦诚已不可能,剩下的只有情商和客气,毫无灵魂的交会。

    总之,凡事皆是两面性,没有对错,没有非黑即白,有得必有失。或许最理想的,就是合理地规避风险,然后对认定的事,摒弃杂念一往无前。

    院子里的绿植更换后,如先前那样,一片葱绿,有几色花朵点缀,就是草坪还需要时日扎根长成。乔圆每次手痒痒,看到钟易冷不置可否的表情,就犹豫了,怂下胆子,不敢造次。偶尔打坏一两盆,钟易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杜余凡一家人听说乔圆醒来,十分高兴。忙完公司的事,抽出时间,便就带着一家人过来了。

    乔圆外出溜狗,此时已牵着胖团回来,钟易冷见她一身脏乱,想来又在哪儿摸爬滚打了,没去多问。告诉她家里一会儿要来客人,让她赶紧上楼换衣服。

    钟易冷领着客人进来,乔圆一副得体乖巧的样子走下楼来。乔圆醒来后的情况钟易冷大致告诉了杜余凡,乔圆现在不认识他们,钟易冷一一向乔圆介绍。

    乔圆装的几秒钟淑女,随着她打招呼的方式开始破功。她先捏捏小满圆鼓鼓的脸蛋,外加揉了揉,把小满举起来转圈圈,然后又兴奋地摸摸孟庭的肚子,还弯身附耳在肚子上听听,一脸好奇地问:“他生下来,会和我一样吗?”

    “呃~,”孟庭想了想说,“会比你小很多。”众人笑了起来。

    当她把注意力放到杜余凡身上的时候,突然“哇”了一声。杜余凡不明缘由地看了看大家,问道:“怎么了?”

    乔圆没头没脚地问了句:“你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也太好看了吧。”乔圆惊叹,随即在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然后握住杜余凡的手诚恳地说,“交个朋友,以后用到你的地方应该很多,带你出去,骗吃骗喝应该没有问题。”

    钟易冷咳了一声,乔圆立刻松了手,打圆场讪讪笑着。

    杜余凡惊疑片刻,然后假意为难她说:“现在要跟我做朋友啦,以前的你,可是高傲得很,对我爱答不理的。”

    “以前?”乔圆想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什么过去以前,嘿嘿笑着,“不提以前,我们向前看,合作共赢。”

    杜余凡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脑袋瓜子现在都装了些什么?骗吃骗喝都想得出来。”

    乔圆呵呵笑着,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这时,小满拉着她,要她跟自己一起画画。小满带了彩笔和画本,然后二人在茶几上就画了起来。孟庭也在杜余凡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开心地看着这一大一小的组合。

    钟易冷倒了两杯水过来,又端上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小满问:“小然阿姨,你在画什么?”

    乔圆说:“棉花糖。”

    小满拍着小手开心说:“那你画好了给我吃一口。”

    乔圆点头“嗯嗯”两声,爽快答应。

    不一会儿,小满惊叫起来:“啊!你怎么把棉花糖画得这么黑?还能吃吗?”

    “嗯~,”乔圆灵机一动,解释道,“重口味的,太清淡了不好吃。”

    “哦……”

    听着她们的对话,其他三人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听到门外有人叫喊:“你们家有人吗?快给我出来!”听着,像是好几个人的声音。

    闻声,钟易冷快步走了出去。杜余凡跟孟庭打了招呼也出去了。

    门口一下站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略显壮实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不太好惹,身后跟着的女人和他有几分夫妻相,应该是她的妻子。另外还有两名个头较高的男孩,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约摸十六七岁。

    钟易冷打开门,礼貌地打招呼,并问他们有什么事。

    那中年男人也颇有修养,见钟易冷好言好语,也不好再怒容相对,冷静了些说:“你们家的人,把我家院子砸了,还打伤了我两个儿子,你看怎么处理吧?”

    钟易冷和杜余凡相看一眼,对于这件事都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钟易冷联想到前几天乔圆在院子里破坏的场景,还有刚才回来她也是一身脏乱,心下已然明了,脸上不由露出歉意,安抚对方说:“实在抱歉,给你们造成麻烦,造成的损失我会承担。”钟易冷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对方,“这是我的名片,您回去合计一下,看看损失多少,我会如数赔偿。”

    钟易冷看向两个孩子,关切地问:“孩子看过医生了吗?要不要我叫医生上门看一下?”

    其中一男孩硬朗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没那么娇气。你叫那个女的出来,我不信我俩打不过她。”

    另一男孩说:“对,叫她出来!”

    于是两人又扯着嗓子对乔圆叫喊起来。

    乔圆听到外面吵吵嚷嚷没个休止,不耐烦地放下画笔,没什么兴致地走出来。一看是刚才和自己打架的兄弟俩,又搬来父母当救兵,八九不离十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乔圆眼球转了转,计上心来,走上前礼貌又有着几分玩意的语气问:“四位来我家有何贵干啊?”

    钟易冷拽了拽她,示意她不要胡闹。乔圆甩了一个眼神给他,不怒自威,一派原则问题不容妥协,准备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可钟易冷却在心里为她捏一把汗。

    “我们来找你算账的。”像哥哥的男孩上前一步说。

    乔圆“噢”了好长一声,说:“算什么呀?”

    “我们兄弟俩身上的伤,还有我家院子里被你破坏的花草,你都要赔。”

    乔圆诚恳无比地说:“赔,当然要赔。只要是我打伤的人,破坏的花草,我以十倍的价格赔给你们。”乔圆话音一转,“可是……”

    “可是什么?”兄弟俩齐声问。

    “我想请问,你们身上哪个伤口哪块淤青是我打的呢?你们家院子里哪棵草哪朵花是我破坏的呢?只要你们能说得出来,我就赔。”

    兄弟俩刚想脱口而出,却还未说出半个字就戛然而止。

    原本乔圆牵着胖团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却被正在打架的兄弟俩扔出的东西误伤,当时头上就起了一个包。乔圆冲进院子,让他们道歉,谁知兄弟俩态度恶劣,拒不认错。乔圆可不惯着这些被宠坏的熊孩子,三两下钳制住出言不逊的哥哥,逼他认错。

    弟弟一看乔圆有两下子,刚才打得火热的兄弟俩立刻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抛开“男人不打女人”的优良美德,提拳便向乔圆打来。乔圆轻轻一闪,那记拳头打在了哥哥的脸上。哥哥又愤又恼,随手能拿到什么就用什么向乔圆砸去,弟弟也紧随其后。

    然而一番操作下来,几乎整个院子都被砸得稀巴烂,也没有伤到乔圆,还在打斗中误伤了队友,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兄弟俩连连被戏耍,气得咬牙切齿,双脚直跺。

    兄弟二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偃旗息鼓低头,不作声,爸爸走过来指着二人教训道:“好啊,你们俩做错了事不仅不承认,还学会了栽赃嫁祸,谁教你们的?!”

    妈妈在一旁做和事佬,拉住生气的爸爸,爸爸怒斥:“都给你惯的。”

    乔圆又来了点子,对爸爸说:“诶诶……这位爸爸,教育孩子呢,回家教育。你现在最主要的是看看我头上的包,这可是你家孩子给我的见面礼,你看看要怎么赔偿吧?”

    爸爸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立马道歉说:“实在对不起,都怪我教子无方。你放心,不管多少医药费,我都会支付。”

    钟易冷一听乔圆被砸了,立马走过来,看看是否严重。她头上鼓起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包,钟易冷又气又心疼地说:“这么严重,你刚才回家怎么不说?”

    杜余凡联系上门的医生,并让门口的一家四口先回去。乔圆并不关心头上的包,追着那一家人喊:“诶,别走啊,怎么赔我还没说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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