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家里了。看着这灰尘落满的家,忽然想起了这八年自己与丈夫到底有多冷落儿子。

    垂放在身侧的手掌被一双小手握住,苏母顺着视线往下边看,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刚要把手抽出来就惊醒了握着自己手的易安安。女孩抬起头来与妇女对上眼神那一瞬间,泪水氤氲住了眼眶。

    “妈妈……”她想说些什么,但是隔了太长时间了,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一时之间全都堵在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房门想起清脆的一声,随之被打开。苏知言端着水和药走进来,递到了母亲面前“妈,小小是小姜儿找到的,如果没有她小小一定不会回国。”

    苏母拿着水杯的手略微僵硬,偏过身子不想回答儿子的话。

    “我说过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她要离家出走,小小也就不会去找她,小小不去找她,小小就不会弄丢。”

    言下之意,苏母还是十分介意,还是认为自己的女儿就丢跟姜青禾有关。

    苏知言咬紧了牙关,语速忽然加快“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她没错!”

    床上的妇女听到他这般语气,忽然呼吸急促了些跟着激动起来“不是她的错是谁的错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女儿离开我这八年谁来弥补我,你说谁来弥补我!苏知言!”

    苏知言也没有料到母亲会突然这么激动。手中还装着水的水杯,连同一起被砸到了地上,瓷片碎裂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够了!”苏知言垂在裤缝边的双手握成拳,浓密细长的眼睫下一片猩红。“妈,你对我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了,我喜欢她我想娶她是跟你说一声,不是让你千方百计的阻拦我的。”

    妇女的手掌摁住胸口呼吸突然急促,盯着床边儿子愤怒的样子,心里一片凄凉。“如果我女儿出了什么事,那她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你居然还要娶她!”

    “她不是……”苏知言正要反驳,架子旁的书架轰然倒地,好像一把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够了!我被拐卖跟姜姜无关……”苏知晓嘴角扯起一抹凄凉的笑,直勾勾的盯着母亲。

    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每个音节都咬的十分清晰带着颤抖“那天,有个大叔他想猥亵我……可是我太害怕一直在拼命的跑,他在有意识的把我往没有人的地方赶。”

    “最后……不被他的同伙拿麻袋套住了,后来被贩卖进了一个山沟沟里,我跑出来之后就偷偷上了一船游轮,没想到就被输送到了香港,于是辗转反侧之下遇见了易阿姨她收留了我。”

    苏知晓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些往事。如今,只有揭开自己的伤疤,才能让母亲跟哥哥不要这么弩箭拔张。

    她笑得有些惨淡,像是被灰暗的天空包裹住了“为什么我会失忆……因为我已经被伤害过了。我被卖到山沟沟里面的时候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后来经历了太多跌宕起伏就没了记忆估计是不敢面对你们……”

    苏母悬在半空中的手颤抖了起来,自己刚刚是干了什么?女儿在外八年生死不明,难道不比自己痛苦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她伸出手来,刚想拉住苏知晓的手却被轻巧的避开。苏母的瞳孔微微收缩,写满了不可置信。

    “妈妈,哥哥真的很喜欢她,喜欢了八年多你能不能……”苏知晓逐渐开始变得呜咽,顿了顿又开口“能不能不要阻拦哥哥……”

    “我求求你了……我的失踪真的跟姜姜无关……”八年来不堪一遮的烂布被自己亲手揭开,苏知晓再也没了力气跪坐在地上,失神的看着母亲。

    苏母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指擦过女儿眼睫上的泪珠,就像被烫伤一样一路被灼伤到了心底,疼的要了她的命。

    女儿的泪珠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被子上,晕染成一个个小圆点也像是把她心口灼伤了。

    苏知言在边上听着都觉得疼,他的妹妹该是有多坚强才能活下来。他手掌堪堪落在半空虚触着妹妹的脑袋。

    有光透过指缝,像是暗无天日终于窥见天光。“阿言。”他听见母亲叫他,下意识的应道。

    “是妈错了,你看你妹妹多心疼你啊……算了算了我的小小回来就好了。”

    已经顺势扑进母亲怀里的苏知晓扬起脑袋,鼻子红红的软着调子说“妈妈,哥哥是对的如果不是当初姜姜执意要跟我玩其实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在回到临浔或者回到大陆的。”

    苏母慈爱的顺着女儿的毛发摩挲,“嗯?”

    苏知晓正了正神色,严肃的说“我跟她在商场遇见之后她一直在缠着我问,又莫名其妙的来问我是不是谁我就很不开心,一直觉得她好烦,她一直烦我烦了有个一年我才愿意跟她交朋友,一下子六年多七年了她要回国我因为舍不得才会一起回来。”

    苏知言瞳孔骤然放大,他竟不知道这其中她做了那么大的努力,即使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小小。

    想到这里,苏知言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泪水竟然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看着母女两人相谈甚欢,苏知言放缓了脚步默默地退后几步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刚要关上房门,母亲的声音从门缝中露出来“阿言,你再容我想想吧。”

    沉默了片刻,苏知言嗯了声关上了门。

    看着父亲,有些许说不上滋味,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家。

    出了家门好像就没了意思似的漫无目的的游走,等到自己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12栋的大楼门前,那片鹅黄色的裙角映入眼帘。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一句,随即相视一笑。好像解开了两人身上多年的枷锁。

    “要不要出去走走?”苏知言提出提议。

    “好啊,爸爸那边已经得到了解决,你替我谢谢叔叔。”

    “我应该的。”苏知言勾唇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走出了静水湾。

    两人又一次来到了万达的广场,天空居然应景的下起了小雪。

    看着江面上,鲤鱼跃起而留下的点点波澜。女孩的指尖白雪点点有些微凉。

    “苏知言,这是初雪,我们许愿吧。”女孩眼中的光,温暖而又坚定。

    好像年少时所做的抉择,依旧义无反顾。两人双手合十垂首许愿。

    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相视一笑。

    姜青禾闭上了眼睛,心中虔诚的默念“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只愿与君久长时,白首不分离。

    此时,微风吹拂过脸颊,在眼睫上挂上了细微的雪花。青年睁开双眼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她低着头鼻尖靠在指尖,心里应该许着美好的愿望。

    看着姜青禾圆滚滚的脑袋,苏知言扯着嘴角上扬。我没有什么愿望可许,已经拥有了此生最美好的月亮。

    所以,我希望你今后所有的美好祈愿都能逐一实现。

    细长宽大的手掌盖在女孩的贝雷帽上,苏知言蹙着眉低声道“碍事。”

    这帽子真碍事,摸不到她脑袋瓜了。

    明明是一声很细微的声音,姜青禾就像听到了似的,转过身来时摘下了头顶上的贝雷帽。

    “苏知言,我好开心啊,要不你陪我去喝一杯吧?”

    却之不恭。

    两人找了一家清吧,酒吧内的装饰不算太眼花缭乱,又或者嘈杂。采用了大量木纹的木质设计,反而看起来低调奢华。

    虽然是清吧但到底也是酒吧整体的环境还是呈现昏暗。姜青禾找了一个角落里的卡座,看着周围暖红色的灯光,又忽然想起自己身处的城市。

    觉得有些慰籍。

    抬手招来服务员,苏知言本来是想让服务员上两瓶啤酒应付应付得了。姜青禾把手抬起,挡在了两人中间。

    女孩轻启薄唇“在加两瓶,要红酒。”

    服务员点头适应,等到人离开后。苏知言盯着眼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发亮,像宝石一样。

    “你确定你要喝?”

    “看不起我?”姜青禾回想起他高中时的样子,按着记忆里学着他挑了挑眉“我确定以及肯定。”

    “行儿。”

    青年往卡座上的的软垫一靠等着服务生上酒,醇香猩红的液体缓缓倒入杯中,随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摇晃着酒杯在酒中滚动。

    红酒香醇的口感没于唇齿之间,偷偷的流露出一滴,从女孩的嘴角滑下留下淡淡的红痕。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伴随着两人的轻笑。

    “好喝吧。”

    “是不错。”

    两人没在说话,最后姜青禾按照网上学来的方法,把啤酒瓶倒过来,反手旋住一整个华丽的流转,打开了瓶盖。

    苏知言目光中有些惊喜,随后,从女孩子手里接过了开启过的啤酒。

    两人握着啤酒瓶刷清脆的碰撞声,好像唤醒了年轻人独有的灵魂。

    “那个逼格太高了,我还是适合这个。”姜青禾脸颊上已经微微出现了坨红,抱着啤酒瓶傻傻的笑。

    伴随着酒精的作用,姜青禾的意识逐渐开始迷离起来。一口气打开了好几个瓶盖,两人都不甘示弱似的拿着瓶子对吹。

    姜青禾用力的握紧了酒瓶,手指指尖都微微泛白。她脸颊微微泛红,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抹碎发从头发间落下挡在了眼前,流露出些许娇憨。

    她张了张嘴,好像要借着酒劲说些什么,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犹豫了好久,开口道“苏知言,你为什么要拿我当替身,我那么喜欢你……我以为小小是我害丢的,我好害怕,我不敢见你。”

    看着眼前的女孩是真的醉了,青年的眼神从迷离慢慢变为了清澈。

    他没醉。

    苏知言俯身抢走了她手上的酒瓶,修长的手指因为经常在实验室的原因,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茧。

    他声音带着蛊惑“姜青禾,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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