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这口气好像换了个人。

    谢婉儿神色复杂地看向庭院里的黑白无常。

    谢必安不得不显了身,出来与他对话:“秦先生有阴阳眼?”

    秦简耸了下肩,并未作答。

    谢必安倒也不急不恼地:“你能说说看,为什么不能接近秦笙吗?”

    秦简:“秦笙从小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容易招惹邪祟,五岁那年就因此险些丢了命,若不是我爷爷,她早死了。如果你们再去接近她,我敢肯定她活不过二十六岁。”

    贺之淮回忆秦笙的简历,本科毕业二十三岁开始第一份工作,今年... ...

    “她二十五岁了。”贺之淮说。

    秦简:“所以你们不要接近她,让她好好活着,不好吗?”

    贺之淮:“二十年前是你给了秦笙项链,才保住了她的命。”

    “不错。”秦简颔首:“其实你们不联系我,我也会联系你们的,今早我的人告诉我,你们找到秦笙家里去了。”

    贺之淮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斟酌一番,蓦地失笑。

    秦简:“很好笑?”

    贺之淮摇头:“本来我们也没打算继续找秦笙了,但你来,我觉得我们又必要再和她多接触接触。”

    秦简并未闻言变色,始终很从容:“如果贺总一意孤行,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

    “什么?”

    “秦笙一定会死。”秦简眼神一瞬凌厉:“用傀儡,哪怕是我们秦家人亲自动手,她都得死。”

    这么极端?谢婉儿急忙道:“大哥,你这就很偏激了。”

    谢安逸帮腔:“还想杀人,犯法的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秦简说。

    谢婉儿还想劝,被贺之淮拦下,他看得出秦简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京城虽然也是个和顾婉婉差不多口碑的浪荡太子爷,可看他如今这样子,也是个演戏的好手。

    贺之淮:“我们可以不接近秦笙,但鬼道找的东西是什么,总可以说说吧。”

    秦简低笑:“一个黑色的石头而已,那东西早就丢了,古玩市场的都是假货。你们不用浪费时间。”

    贺之淮:“我再多嘴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鬼道的?”

    “我们祖上出过道士,对鬼道有记载。”

    秦简答得干脆,直接断了贺之淮的话。

    对于别的事,秦简再也不肯透露,开着他的那要闪瞎人眼的车,扬长而去。

    为了招待他准备的一大桌子菜,进了谢安逸和金九口里,一人一猫如同饕餮将菜往嘴里塞。

    其他人没什么胃口,坐在饭桌上也是各怀心思。

    看他们死气沉沉的,谢安逸含含糊糊地说:“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现在我们至少知道秦笙和秦家有问题了,而且秦简有阴阳眼,还想杀秦笙!再说了,他不让我们接近秦笙我们就真不接近了?让无常偷偷去监视她,就算秦简有阴阳眼,他还能二十四小时放哨不成?累不死他!”

    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范无赦却仍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当年他们拿项链去保秦笙,现在又说出要杀秦笙的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婉儿提议:“要不你今晚偷偷去问问秦笙?”

    范无赦心口闷得慌:“算了,我去找找有没有民国时期或之前还没入地府的鬼问问,查一下他说的石头是什么。”

    谢婉儿不放心:“这会不会又被秦简知道了,他有阴阳眼,能和鬼沟通的。”

    “有阴阳眼他也是一介凡人。”范无赦说:“未必那些鬼听他的不听我的?”

    谢婉儿不说话,沉默一阵子:“秦笙和秦简的名字,是不是很像啊,我记得秦笙说她是个孤儿,她以为的爷爷在村里人眼里也不存在。”

    贺之淮接过她的话:“会不会秦笙这个名字其实就是秦家人给取的?”

    谢婉儿一瞬来了劲儿:“找江铭查查她的资料呗,我被碰瓷讹的时候,警局姐姐说他们的系统很牛,联网的能查到所有人的信息。”

    “就是!”谢安逸帮腔:“我们帮他找鹿沫,他帮我们查秦笙,扯平了。”

    贺之淮摇头:“江铭就算肯帮,他最多也只能查出秦笙的户籍和姓名之类的信息。”

    “难不成又要去她村子打听?”谢婉儿摇头:“讨厌出差。”

    贺之淮:“还知道出差了?”

    “不能知道吗?”谢婉儿嘀咕着。

    贺之淮失笑:“能,学得挺好。”

    那边,一直不做声的范无赦突然出声:“我去吧。”

    他低着头,神色不明:“免得你们来回折腾。”

    “我和你一起。”谢必安说。

    范无赦拒绝:“小事而已,你留下。万一这边有什么问题,他们几个能应付得过来?”

    金九和谢必安嘴里还含着饭菜,突然抬头看他,异口同声的:“看不起谁呢?!”

    饭菜喷到桌上。

    谢婉儿嫌弃地往后移了下凳子:“你们商量,我先上楼休息了。”

    贺之淮抬眸问她:“不看电视了?”

    “盖头拿到了,我得去看看。”

    贺之淮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儿。”

    -

    谢婉儿上楼后把门反锁。

    从包里拿出盖头,抚摸上面金线绣成的凤凰和牡丹。

    她的那身嫁衣在入地府的时候被厉鬼的阴气侵蚀,腐朽成了一捏就碎的破布。

    就连黄金打造的凤冠也抵不住阴气,被氧化,最后彻底消失。

    不然那金子说不定还能换些钱。

    正反两面她都瞧了瞧,也用鬼术去探了,并没有从中得出任何有用信息。

    仿佛它只是一块普通的布。

    谢婉儿正准备把它收起来,突然又想起摊主说,盖上它,老婆婆都能秒变少女。

    再说,盖头可不就是盖头上的嘛。

    可真要盖上去,谢婉儿又有些迟疑。斟酌一番,她下楼叫谢安逸:“谢道长,帮我个忙。”

    谢安逸二话不说随她上楼:“什么忙?”

    “你不是有个铃铛,挺厉害的嘛。”谢婉儿直言道:“你用铃铛帮我护着魂魄,行不行?”

    “我倒也想帮你。”谢安逸为难:“可这铃铛,我确实不会使啊!”

    “在人鱼冢你也听见金九说它和奇的事了,对吧?”谢婉儿问。

    “对啊。怎么了?”谢安逸浮出一丝不解。

    “你师父给你送信那天,其实它已经给我们讲过一次了。”谢婉儿说。

    “那、那又怎么了?”谢安逸更加疑惑。

    谢婉儿:“它说你的这个铃铛是天清制造的帝铃,它担心奇有危险,所以把帝铃给了他,让他保护自己,可是奇消失了,帝铃也就跟着消失了。”

    谢安逸是听见了什么帝铃、奇。他神色诧异:“这东西这么牛?”

    “在鬼市的时候,你也用帝铃引来了天五雷,我听金九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能使用帝铃。”谢婉儿说:“可它说你并不是奇的转世。”

    “呵呵呵。”谢安逸笑了:“它一只猫能看出别人上辈子的事?这话也就你信,我看它就是胡说八道。”

    谢婉儿:“万一呢,它懂得确实比我们多。”

    谢安逸思忖了一下:“行,那我帮你护着,就算这个帝铃不管用,我还有师父给我写的符纸。”

    谢婉儿朝他点头道谢,而后拿着盖头坐到床尾凳上。

    再次和谢安逸确认眼神后,谢婉儿将盖头缓缓举过身前,深呼吸一口,闭上眼睛将它盖在头上。

    眼前的黑加深了,适应之后,微阖的眼里出现一片红。

    她仿佛还能听见谢安逸的呼吸声。

    并没有什么变化。

    谢婉儿感到奇怪。

    “到了贺家,就得守人家的规矩。但好在他没有娘,你也不用受那婆婆的罪。”

    “谢道长,你还知道贺之淮没妈?”谢婉儿问了声。

    可那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继续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回来和哥说,哥帮你出头。”

    “哎呀,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呢。”旁边乍然出现一道女音:“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这话不对啊。谢婉儿睁开双眼,盖头下有一道缝。

    她看见了一双绣花布鞋,一双泛旧皮鞋。

    地面竟从木地板变成了泥土地。

    谢婉儿心里一紧,这是回到自己出嫁当天了?

    她试着活动手指,和进入记忆一样,不能动。

    她只能坐着,干等。

    直到外面响起鞭炮声。

    有人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说:“贺家的人来了,来接新娘子咯。”

    谢婉儿心里尴尬:别吆喝了,赶紧走流程。

    不一会儿门外热闹了起来,听得出院子里多了许多人,有说有笑的,还有不少小孩子的叫声。

    她又听见有人喊了声:“谢嘉!别玩泥巴。”

    谢嘉是谁?谢婉儿脑袋里打了个问号,猜想可能是她家亲戚。

    外面热闹了一阵子,就有人来扶着谢婉儿出门了。

    马面裙来回轻晃,露出红色鞋头,谢婉儿数着自己的脚步,直到她眼前出现一双程亮的皮鞋。

    她蓦地想起,之前进入贺之淮的记忆,犹记得那人穿得是一双布鞋... ...

    谢婉儿分心想着这乱七八糟的记忆,被人搀扶着坐进了花轿里。

    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婉儿,记得回来看看阿娘、阿爹。”

    这句话,她听过,在福利院的小树林里。

    谢婉儿想撩开帘子看一眼,可轿子已经被抬了起来,随之鞭炮与唢呐声盖过了女人的喊声,她被抬着往前走,也放弃了撩帘子的想法。

    谢婉儿乖巧坐在轿子上,摇来晃去的她有些想睡觉,眼皮泛沉。

    不知不觉,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轿子停下,炸耳的鞭炮把她惊醒了。

    谢婉儿心口砰砰跳着,旋即,轿门被人踢了一下。

    有人撩开了轿帘,光线变亮了。

    她被一个大嗓门喊着“新娘子下轿了。”的女人搀扶走出轿厢,女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条红绸带。

    跨过一个火盆,谢婉儿感觉周围的人变多了,几乎是拥簇着她进了一间屋。

    照仪式来看,新娘子进门应该直接入喜堂,拜天地才对,可她好像被带到了一间冷清的屋子里。

    突然有个女人说:“贺家规矩多,要先记了族谱再拜堂,闺女你先吃点儿东西,喝口热茶。”

    分别这气息,女人是傀儡。

    谢婉儿很明白,可那手就是不听使唤,接过女人递来的水,不敢撩盖头,拿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茶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味,似苦非苦又揉了点儿酸。

    谢婉儿心道:完了,自己肯定就是这样被迷晕了,然后抬去后山的。

    木门“吱呀”一声响,女人离开房间,剩她自己。

    她偷偷撩开盖头看了眼,窗外挂着许多红灯笼,望着上头的字,她莫名笑了笑。

    谢婉儿:你笑个屁,马上就要死了!

    正骂着,外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闪过,她赶紧放下盖头,端端正正坐好。

    门再次打开,吹进来一阵风,带动她的裙摆。

    “婉儿。”

    谢婉儿一愣,这个音色... ...

    贺显生?

    那人走到她跟前,谢婉儿羞得不敢抬头,只看见自己脚下出现一双布鞋。

    她微微一怔。

    随后她的手被人拉了起来:“我想快些给你的,可他们不让我去接你。”

    她双手的手腕被戴上了两个镯子,手放下,铃铛清脆作响。

    “好看吗?”那人问。

    谢婉儿还没答,他又说:“噢,你看不见。”

    说着那人直接撩开了她的盖头:“盖着干什么,也不嫌憋着?”

    谢婉儿唤了声:“唉,你别... ...”

    音还未全落,盖头已然被掀起,挂到了她的凤冠上。

    眼前人笑吟吟地:“看看好不好看?”

    谢婉儿抬眸怔怔望着他。

    这...哪儿是什么贺显生!

    分明是她孙子:贺之淮!

    谢婉儿垂眸,抿唇笑得腼腆,低声“嗯”,算是回应。

    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谢婉儿傻掉了,声音是别人的,样貌却是贺之淮的。

    是她耳朵不好,还是...贺显生就是贺之淮?

    谢婉儿还没想明白,那扇门又开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回你的房间去。”

    进来几个男人拖着贺... ...男生就往门外走。谢婉儿赶紧把盖头放下来。

    听男生喊着“晚上见,我让人给你买了迎春楼的烤鸭——”门便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谢婉儿感觉耳朵嗡嗡响,眼皮渐沉。

    似乎药劲儿上来了。

    谢婉儿点了下脑袋,突然额头被人扶了一把,随之她脸上的盖头也被揭了起来。

    谢婉儿诧异垂头,发现盖头在自己手里,面前是歪头盯着自己的谢安逸。

    谢婉儿:“你扶的我?”

    “看你要摔了。”谢安逸说。

    记忆被打断了,谢婉儿重新蒙上盖头。

    等了许久,记忆再也没有出现。

    仿佛它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失效。

    那...这...盖头有个屁用啊!

    唯一得出来的信息,就只有贺显生和贺之淮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谢婉儿把盖头摔在床上:“没意思。”

    谢安逸:“这盖头有啥特别的?”他拿起来看了看,往自己头上一盖:“你盖着它干什么?”

    “别玩儿了,没啥用,就是储存了一些不重要的信息。”谢婉儿伸手去拿盖头。

    谢安逸躲开:“等等,我、好像看到什么了。”

    “什么?”谢婉儿手指倏然顿住。

    “我也能看到耶,你这盖头神了!”谢安逸说。

    谢婉儿:“到底看到什么了?”

    “一个人。”谢安逸赶紧说:“站在田埂上,他好像在朝我招手。我个子为什么这么矮?这个人...是谁?”

    “不对,他好像不是人...”谢安逸一怔:“摸我头干嘛?喂喂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婉儿听完他乱七八糟的话,又见他一把将盖头摘下,惊呼:“我被人绑架了!!”

    “什么意思?”谢婉儿懵了。

    “我好像是个小孩,在院子里玩儿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人叫到了田里,然后那人直接抱起我就走了!”谢安逸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院子?什么院子?”谢婉儿。

    “好像在吃席,锣鼓喧天的。”谢安逸说。

    这...

    难不成,他真是自己亲戚。

    谢婉儿半张着嘴:“额——然后呢?”

    “我被他绑架了呀!”谢安逸说。

    啊?

    谢婉儿:“那个人你不认识?”

    “不认识。”谢安逸摇头:“看样子像个二十来岁的少年。”

    少年?

    很好,一个林道生没找到,还多了个少年,更加扑朔迷离了。

    谢婉儿脸颊抽抽两下:“你觉得…这些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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