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

    江兼怀走进去,无力地靠在墙上,“杨屿,我们回去吧。”

    杨屿笑了笑,“行。”

    秦盛意走过来,抱着江兼怀,“你小子,一定好好活着。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去江城找你。”

    江兼怀抬起头,看着诊所的玻璃门。

    “你小子,好好照顾自己,大学考不上就算了,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够了。你和陆知总会重逢的,别担心。”

    江兼怀点点头,“老秦,走了,以后见。”

    “嗯,好好照顾自己。”

    “嗯。”

    ————

    江城。

    江兼怀小心地推开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王济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他走进去。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他左脸上。

    江兼怀低着头,不吭一句。

    王济指着他胸口,“我问你,你是不是回风辰找陆知了?你是不是还想跟他在一起?”

    江兼怀点点头。

    王济笑了笑,把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江兼怀,如果你敢跟陆知在一起,以后这个书你也不要读了,直接跟着我摆摊赚钱。”

    江兼怀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江兼怀,你手上的红绳是不是他送的?”

    “不是。”

    他又撒谎了。

    王济狠狠地瞪着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穿过江兼怀手腕上的红绳,“咔嚓”一声,剪断红绳。

    红绳从手腕上掉落,躺在花瓶玻璃碎片上。

    “你给我回房间去。”王济拽着他往房间走。

    江兼怀抽出手,跪在地上,朝地上的那片玻璃碎片伸出手,想捡起红绳。

    王济猛地拍开他的手,拼尽全力把拽到房间床边,“江兼怀,你以后就待在这个房间,好好想清楚了!”

    她走后,将房间门上了锁。

    江兼怀躺在床边,看着手腕上红绳的痕迹,渐渐地,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周围全是蒙蒙一片。

    “陆知,好像每个人都在逼着我死。”

    江兼怀擦了擦眼角的泪,盯着窗台,他想,从那里跳下去。

    “江兼怀,我怕你死。”

    江兼怀想起了陆知,想起了诊所,想起了风辰好多的事情,他抱紧自己。

    不久,门锁被打开。

    江兼怀侧躺身子,盯着门口。

    一个师傅走了进来,他手上抬了些不锈钢的护栏,“是这间房间的窗台上要加护栏吗?”

    王济点点头,把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江兼怀上,瞪了他一眼。

    师傅走到窗台边,放下护栏,把那盆茉莉花放在地上。

    江兼怀闭上眼,耳边传来“滋滋”的声音。

    “好了。”师傅从窗台下来,收拾着自己的工具,“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没什么不合适的,直说吧师傅。”王济朝师傅笑了笑。

    “还是让孩子,透透气吧。”

    王济笑容逐渐消失,“师傅,我们出去吧。”

    门又被锁上。

    江兼怀睁开眼,把地上的茉莉花重新放回窗台上,他朝窗外伸出手,被护栏死死地挡住,他收回手。

    上了锁的房间,加了护栏的窗台。

    他闭上眼。

    “江兼怀,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什么时候开门!”王济在门外喊。

    江兼怀一辈子都不会想清楚的。

    王济开了锁,把饭端在他书桌上,“要上厕所的话,叫我一声,我就在门口。”

    江兼怀点点头,坐在书桌边,才吃了一口饭,冲进卫生间,全吐了出来。

    王济站在他的房间,叹叹气。

    他又坐回书桌边,“姨妈,我吃好了。”

    王济瞪了他一眼,“我问你,钱是怎么来的?又不是大风吹来的,浪费粮食,就是浪费钱。你姨夫天天在外面摆摊,风吹日晒的,就是为了赚这点钱。”

    江兼怀埋头,把饭全部塞进嘴里。

    门再次被锁上。

    江兼怀靠在门边,看着窗外,白色的天空慢慢变成黑色。

    他没开灯。

    黑色吞没他,他藏在月光里,无尽的寂寞紧紧围绕在他周围。

    陆知紧靠在他身边,将头放在他肩上,笑着揉着他脑袋,“江兼怀,我想你了。”

    他幻想着。

    开学的前夜。

    王济拆下门锁,走进房间打开灯,看了江兼怀一眼,“这个学期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你学不学都无所谓了。”

    江兼怀站起身。

    “江兼怀,你能不能懂点事?就为了陆知,一天天像个死人一样。你吃的喝的,全是你妈和你姨夫辛辛苦苦挣来的。”

    江兼怀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王济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江兼怀,你就跟你妈说得一模一样,是个白眼狼,吸血鬼!”

    江兼怀点点头,坐在椅子上。

    王济走出去房间,猛地关上门。

    ————

    江城六中。

    江兼怀手撑着脑袋,看着墙上挂着高考一百天的倒计时,他低头继续刷题。

    他想考去A市,因为陆知说不定会在那里。

    杨屿转过头,把题递给他,“你看看这个步骤,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江兼怀点点头。

    “靠!江兼怀,你这什么时候长了一颗痣?”杨屿伸手,指着他左眼眼角下。

    他拍开杨屿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江兼怀,你说,是不是你太思念你对象了,然后才长了这么一颗痣?”

    “不知道。”

    杨屿拍了拍他的肩,“江兼怀,你放心,只要有你对象的消息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江兼怀点点头,又拍开杨屿的手。

    “小江总是这么高冷呢。”

    江兼怀不搭理他,低头写题。

    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响起。

    江兼怀在教室写了会题,他背好书包,站起身,把教室的灯关掉。

    他走到教室门口,回头。

    两个少年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一个少年趴在桌上睡觉,另一个少年埋头写题。

    窗边的白窗帘被风掀起,皎洁的月光照在陆知身上,江兼怀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对面坐着的人。

    好像时间又回到那个时候。

    江兼怀笑了笑,走出教室。

    王济站在校门口,盯着校门口走出的一个个人。

    从高三下开始,她每天就等在校门口。

    “江兼怀,这!”她朝刚踏出校门口的江兼怀挥了挥手。

    江兼怀走到她身边。

    “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江兼怀不说话。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王济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的话,江兼怀从不回答。

    “怀怀,马上就要高考了吧。前段时间,你妈妈打电话来问你,问你学习怎么样了,还问你在江城这边习惯吗,你妈妈她是真的关心你。”

    江兼怀抬头,看着月亮。

    只要不提及陆知,他们所有人就开始时不时地关心和慰问他。

    他不需要。

    “怀怀,你妈妈说等年年高考完,她就搬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你开心吗?”

    “姨妈,我不是也要高考吗?”

    王济闭上嘴,不再说话。

    江兼怀笑笑,他喜欢王济现在这个样子,闭上嘴不说话,不去打扰他。

    “怀怀,高考完想去哪里玩?要不要去海边看看?锦川的海边,你还没有去过吧?”

    江兼怀停下脚步,抬手接住飘落的梨花花瓣,“陆知,马上到夏天了呀。”

    与陆知分开后,江兼怀不再感知四季。

    王济站在他前面,回头看他,叹叹气,拍了拍他掌心,“走了,快回去了。”

    掌心的花瓣掉落在地,他脚步一偏,避开了花瓣的位置。

    ————

    高考。

    江兼怀书桌上放着一张画纸,是一个少年的背影,那个少年坐在窗边,正低头写题。

    他拿起画纸,“陆知,高考加油。”

    江兼怀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的王济,“回去吧,放心,我不会跑。”

    王济点点头,“答应我,高考完也不要跑。”

    江兼怀点点头。

    “怀怀,看不上就算了,就在江城待一辈子吧,别出去了。”

    他被困在房间里,现在又要一辈子被困在江城。

    “不。”他语气坚定。

    “好了,别再说了。认真读题,别紧张。”王济轻轻拍他的肩,想抱住他。

    江兼怀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拥抱,“走了。”

    “好。”

    高考结束那天,班级要聚餐,杨屿拉上江兼怀一起。

    江兼怀坐在椅子,不说一句话。

    杨屿拍了拍他的腿,把一瓶啤酒放在他眼前,“江兼怀,喝酒吗?”

    江兼怀推开他的手,点点头,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

    “江兼怀,填志愿的时候,能不能抄一份给我,我替别人要的。”

    “宋今?”

    “嗯。求求你了。”

    江兼怀喝光杯子里的啤酒,看了眼他,点点头。

    有几个同学凑了过来,围在杨屿身边,“杨哥,你这次有把握吗?我怎么感觉那个数学有点难呀。”

    杨屿笑了笑,拍着那人的头,“考完就别想了,好好玩吧。”

    “哎,杨哥,我妹妹喜欢你,给不给个联系方式呀?给哥们一个面子嘛。”

    江兼怀不习惯人多,起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路灯下,靠着墙,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散在月色里。

    杨屿也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他。

    一个少年,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的牛仔裤,他靠着墙,压低头上的黑色鸭舌帽,挡住了半张帅脸,烟飘在他周围。

    他觉得江兼怀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不想他一直陷入黑色的漩涡里。

    杨屿走到他的身边,抽走他手里的烟盒,拿了一支烟放进嘴里,“江兼怀,你有没有觉得,你跟这个世界有壁垒?”

    江兼怀又抽了一支烟。

    “江兼怀,你好像怎么也融不进这个世界。”

    江兼怀点点头。

    “靠,真想知道你对象是个怎样的人。真他妈好奇。”杨屿点燃烟,吸了一口。

    江兼怀笑了笑,“那就想着吧。”

    “靠!你对象也爱穿黑色的衣服?”

    “不,他喜欢穿白色的。有天我们出去约会的时候,我特意穿了件白色的衬衫。”

    “你穿白色肯定好看。”杨屿笑了笑,“看不出,你还爱耍小心思呢。”

    “嗯,他也喜欢。”

    “你们分开,快一年了吧?”

    “还差一个月多十五天。”

    “靠!记得还真清楚!”

    江兼怀笑了笑,把烟扔进垃圾桶,“你快进去吧,不用陪着我,我想一个人待会。”

    杨屿笑了笑,“我散散烟味再进去。想你对象了?”

    “嗯。”

    “你他妈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呀!”

    江兼怀点点头。

    “靠!你好安静!像个哑巴。”

    “他也这么说过。”江兼怀摸了摸耳朵,他想戴黑耳钉,陆知送他的那副耳钉。

    他头发之前剪过一次,现在又有点长了。

    他现在很少哭了。

    这些他都想告诉陆知。

    杨屿走了进去。

    江兼怀强忍着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抬手擦掉眼泪。

    没一会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他双腿发软,蹲下身,抱紧自己,身子哭得颤抖,“陆知,你他妈就是一个混蛋!为什么不来找我!陆知,求你了,找到我,带我走,好不好?”

    他喉咙勉强发出声音。

    杨屿站在门口看他,忍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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