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完了戏,宁王妃便邀着大家在园子里吃饭。

    谢婉芝原想着吃完饭就寻个机会去与宁王妃说明白不必为她操持及笄礼,可她还没开口就被毓敏拉着跑远了。

    她拉着谢婉芝在园子里采了些花草,要谢婉芝陪她玩斗草。

    “谢姐姐,你看这草柔却韧,咱们将草茎相交结,两人各持己端向后拉扯,断者为负,对手即胜。”毓敏仔细地为谢婉芝解释了一番游戏规则。

    谢婉芝笑道:“这倒不难。”她随意捡了一根车前草往前一甩,就勾上了毓敏手里的狗尾巴草。

    起初谢婉芝因为手法不熟练输了好几次,扯断了好几根草茎之后就逐渐摸清了哪些草茎更坚韧,拉扯时该用什么力度。

    两人玩得愈发兴起,有人发现毓敏在这里也跟着凑了过来,渐渐地,周围竟围了一小圈看热闹的人。

    谢婉芝逐渐上手,知道了要挑些粗短坚韧的草茎,手上力度也收住了,竟一连赢了毓敏好几回,引来他人一阵惊呼。

    连毓敏也忍不住叹道:“谢姐姐,你从前真的没玩过斗草吗?”

    谢婉芝正要回答,忽然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我才不信谢三姑娘从前没玩过,她从小长在闽州那样的乡野之地,野草野花必是见过不少的,不过是装装样子哄郡主高兴罢了。”

    谢婉芝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那人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道:“哼,你才来上京,你家姐担心你不通礼数,好心要照顾你,你倒好,得了机会就离弃了你家姐自己跑来攀龙附凤,这脸皮真真是足有城墙般的厚。”

    她的话说得毫不客气,连毓敏都要听不下去,沉了脸对那女子冷冷说道“谢姐姐是我们王府特意邀请的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那女子没想到毓敏会替谢婉芝出头,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慌乱,但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不愿在众人面前出丑,便犹自强装镇定地说道:“那她,她也不该丢下一心为她的家姐呀。”

    谢婉芝听着她一口一个家姐的,顿时心知肚明是谁在背后捣鬼,连忙拉住还要替她出声辩驳的毓敏,自己站起身来到那女子面前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姐既然一心为我,为何不自己亲自来寻我,反而在背后编排挑唆你来为她出头?你不如回去再多问她一句,当年我母亲病逝,父亲、祖母俱在,而我却要随外祖母远遁乡下庄子居住时,为何她没有出来一心为我呢?‘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

    此话一落,众人一片哗然,纷纷朝那女子侧目而去。

    那女子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的,下意识朝身后望去,却怎么也也寻不到要找的人,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捂了脸转身跑开了。

    她跑得倒是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众人对此事的议论却并未得以休止。

    “她也是年幼丧母?难怪与毓敏郡主如此合得来。”

    “哎呀呀,想必这两人俱是命中带煞,如今聚在一起岂不是要煞上加煞,咱们还是离远点罢。”

    ……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毓敏早已招架不住,就在她小脸惨白、手足无措之时,不知是谁突然叫喊了一声“娘娘准备了好酒邀大家共饮”,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远,纷纷起身去找宁王妃讨酒喝。

    毓敏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拉着谢婉芝朝别处跑去,直跑到一处没人的抱厦下才停住脚步。

    “谢姐姐,你的母亲走后,你没了爹娘的庇护,日子过得很苦吗?”毓敏回头看向谢婉芝,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哀伤。

    “我尚在母亲腹中之时正逢当年的那场大变,父亲为了保护怀有身孕行动不便的母亲而殒命,不久之后母亲也因生我难产而死。他们说得对,是我克死了他们,却因他们得享郡主之名……”

    谢婉芝忍不住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他们确实是为你而死,却是因为爱你而死,你该好好活着,才能不辜负他们给你的爱呀。”

    谢婉芝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温柔地笑道:“我的娘亲也是因为生我时难产落下了病根,久治不愈才早早辞世,但我有外祖母的疼爱过得并不比别人差,算起来你有祖父祖母在身边,比我还要多一人呢。”

    毓敏被她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打了个鼻涕泡。

    “多大了还哭鼻子。”王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身后,将毓敏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模样尽收眼底。

    毓敏当即羞红了脸,慌忙用衣袖往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才对王亨嗔怪道:“小表舅总是神出鬼没的,怪惹人厌的。”

    王亨摊开双手作无辜状:“我方才走路的声响可大着呢,是你方才光顾着哭了才没听见我的脚步声。”

    毓敏说不过他,羞得直往谢婉芝怀里扑。谢婉芝面露无奈地对王亨劝道:“王公子,小郡主年纪小脸皮薄,你就别拿她取乐了。”

    王亨点到为止,目光从谢婉芝脸上一扫而过,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些人已经去前厅喝酒去了,这儿蚊虫多,你们回去玩吧。”

    毓敏从谢婉芝怀中抬起头来,扯着王亨的衣袖笑道:“好呀,小表舅,方才叫大家去吃酒的人是你呀,我说祖母怎么能舍得她的那些好酒,原来是你给胡乱送了出去,待我禀告了祖母,有你好受的。”

    王亨一把扯回衣袖,哼道:“若非如此,你要在那些人面前哭鼻子吗?行了,跟我回去吧。”

    毓敏却是嘴巴一扁,拉起谢婉芝还要继续往别处走:“我不回去,那些人黑的白的混说一通,我不爱和他们玩,我就与谢姐姐在这儿玩。”

    王亨皱了皱眉,目光又在一旁的谢婉芝身上停留了一瞬,无奈叹气道:“那我陪着你们吧,省得你们胡乱走动,到时找不着人。”

    这是宁王府府邸,毓敏郡主自小在这里长大,何至于胡乱走动呢。

    谢婉芝奇怪地看了王亨一眼,看见他紧紧跟在毓敏身边,确实是一副担心她们走丢的模样,也不好多问。

    好在他虽身为男子,但心思细致,为人也风趣,与她们走在一起也能有不少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王亨,走近一看,原来是他的小厮找来了。

    “少爷,太太头风又犯了,要寻您回去。”

    王亨不解道:“母亲头风犯了不寻大夫寻我作甚?”

    那小厮讷讷道:“大夫也着人去寻了,但太太吩咐了要把您也寻回去。”

    王亨闻言无奈地皱了皱鼻头,只能与谢婉芝同毓敏告别,跟着小厮走了。

    没了王亨跟着,毓敏便百无禁忌了起来,兴高采烈地与谢婉芝说了不少闺中趣事,连她第一次来葵水的情形都仔仔细细地诉说了一番,完全把谢婉芝当作了自家姐妹。

    直到又有丫鬟来唤她,她才不依不舍地停住了嘴。

    “谢姐姐,祖母找我呢,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你千万要等着我呀。”

    她不放心,又遣了个丫鬟陪着谢婉芝才匆匆忙忙地跑走了,留下了谢婉芝和那个小丫鬟大眼瞪小眼。

    那个小丫鬟看着有些呆头呆脑,任谢婉芝独自站了半晌才想起来将她领到一处石阶上坐下,怯生生地说道:“谢姑娘,这处没有歇脚的地方,您便在此处委屈一下。”

    谢婉芝确实站得有些累了,便径直坐下,还朝她也招了招手道:“你也过来坐嘛。”

    小丫鬟踟蹰半晌也坐了过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有一个丫鬟路过,朝这边打了声招呼:“彤儿,在那傻坐着干嘛?前头正热闹着,咱们也去看看。”

    彤儿立时被挑起了兴趣,忙问道:“有什么热闹的?”

    那丫鬟兴致勃勃地说道:“自然是有好玩的,琴儿、松儿都在等着了,你要去就也跟上咱们。”

    彤儿闻言正要起身跟去,想到了谢婉芝又退了回来:“我,我不去了,小郡主吩咐给我的事还没办完。”

    那丫鬟便说道:“那你办完再来,我们等着你。”说完便跑走了。

    彤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远。

    谢婉芝看着她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说道:“你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了。”

    彤儿犹自犹豫:“可是……”

    谢婉芝说道:“我也不是你正经主子,你有其他事就先去做吧,我会与小郡主说,你有其他事先去忙了。”

    彤儿顿时心中大喜,朝她恭敬鞠了一躬:“谢谢谢姑娘。”便朝刚才那丫鬟离去的方向奔去。

    彤儿这一走,这石阶上就只剩下了谢婉芝一个人。眼看着天色渐暗,谢婉芝也不想再等下去,便起身要去找毓敏。

    才走到刚才的抱厦旁,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喧哗声,她好奇地走近前去,却是听见了几个酒醉微醺的少年郎的嬉笑声。

    “诶,你可知道六殿下近日在寻一名女子?”

    “什么,什么女子?坐在毓敏郡主身边的那名女子倒是容貌绝佳,只是看穿着不像是个大家闺秀,可惜了。”

    “哎呀,不是说她,是六殿下要寻一名女子。”

    “我知道,听说是在云中仙邂逅的一位美人。”

    “什么美人,明明是个母夜叉,她还敢用瓷瓶砸六殿下的脑袋呢。”

    云中仙,卫煜,瓷瓶!谢婉芝越听越是心惊,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就是美人,我有画像为证。”

    “我看看,啧啧,六殿下这手丹青真真是炉火纯青。”

    “嗯,确实惟妙惟肖。”

    那几人对卫煜的画夸赞得越是天花乱坠,谢婉芝在一旁听得越是胆颤心惊。

    这时,其中一人突然大叫了一声:“这女子好生眼熟,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一声顿时犹如晴天霹雳,险些劈碎了谢婉芝的七魂六魄。

    她害怕极了下一瞬自己的名字就在那人口中脱口而出,慌忙捂了耳朵逃离了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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