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皇家私塾不修五经事，白骨如山只在帝王家。（四十九）
七皇女，百里婌润。
她是萧家和百里家的女儿。司天监曾说，显王喜火，命格宜用带曰的字，所以她后来被封作显王。而七皇女则喜水，所以被取名作婌润。
儿时的皇女们曾经互相聊天，谈论着若自己封王想要什么封号。
文菁说，想要献字作封号，因有俯首为宁国之犬马之意。
婌勤说，这不是自己该想的，不敢言谈。
而老七婌润则说，既然自己喜水，不若叫沛王的好。
几个皇女在一起憨笑，都说，“沛公军霸上。”
婌润很高兴，因为沛公是刘邦的号。
却忘记了，那句沛公军霸上，是《鸿门宴》的首句。
皇女都是武科与文课都要学的，而巧得是，婌润也是个好斗的性子，不能安静只能斗殴玩闹。这种爱玩闹又与老六不同，她不会嗜杀嗜虐，喜欢什么男人会去下聘礼娶进门，没有强买强卖一说。娶进门来也会衣食周全地待着，但玩得也开。
显王一身正气。
孝王一身匪气。
而婌润则是带着些痞气。她着实有些像百里晏的容貌，一双硕大的眼睛，粗粗的乌眉。腿长肩宽。虽然擅长武艺胜过文课，却不是那么精通。
八皇女在民间行走时，于书院里被同门学生缠上，两人失手打架致死。
虽为手足，可七皇女却时常笑话老八。
打架还能叫人赢了？七皇女也那样好斗，与人缠斗时从无败绩。没少被人找麻烦。
她喜欢四处游走，即便娶了一房又一房，也改不掉她闲不住的样子。
她喜欢刺激的东西，喜欢凶险的事情。所以遇上治水这样的事，她却喜欢蹦高地去。治国无用的熊孩子一个，百里晏自然是肯放她去试的。
却没想，这一试却试出了一代治河之王。
她在一线治河，从不觉得辛苦。只是胃口很大，喜奢侈享受，既要饕餮盛宴，又要美人在怀。再累的活，她一夜贪欢后好像就充足了精神。
就这样，阳安郡王的名声在民间渐起。她不喜欢像别的皇女一样隐瞒身份，她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七皇女。她喜欢别人的巴结与逢迎。她收纳美人不论门第，所以有人家送儿子到她府上她也从不阻拦。
那时的她，身边已然有了一些奉承她的人，她沉浸在这些虚伪的谎言里无法自拔。赞誉她的话逐渐没了边际。
有人给她讲鲧和大禹的故事。
她也逐渐相信，会治水的人，才适合做人皇。
养活她后府男子着实费银钱。她也是个对银子有着过度的喜爱的人。她逐渐地把精力挪到了如何划拉银子上。
与商人勾结、切断商路、违规倾销货物，再到最后，把手探向户部。
这些事情，百里晏和百里禅不是不知道，只是婌润这些事情她们只想敲打一下，只消她肯收手就好。
直到后来。
百里晏想早些确定传位之事时，其他的皇女，都要上书陈词该由谁为太女，实则，就是要她们都上书请母皇立皇长姐为太女。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偏偏，只有七皇女怠慢了。她在长安治水，碰巧到了秦王宫处。贪念一时起，她非要带着随行的侍人们进去过宿，想受一下秦王的待遇。
这一耽搁，便是半个月。
任宫里如何催促，百里晏三次书信，她却只沉浸在秦王宫的嬉戏之中。
时间接近重阳节，承天皇帝下旨，要诸位皇女入宫宴饮。七皇女方才动身回京。
她不能不去。
若是不去，就是不孝的罪名，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从午门入，她走过臣子们的宴席、走过皇亲国戚们的宴席，最后踏入了集英殿。一路上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臣子们与她问好，皇亲国戚们互相攀亲，直到宫人们对她搜过了身，将集英殿重重的大门打开。
她缓缓走了进去，又听见嗡的一声，身后的宫门又关了上，黑暗的影子笼罩在自己身上。
她定睛一看，左右两侧的皇家姐妹们已然入座，可殿堂上正位置坐着的，不是母皇，却是皇长姐梁王！
梁王神情肃穆，左右的姐妹们脸上也没有表情。她深觉不安。梁王面前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九枝茱萸。
“参见皇姐。不是母皇下旨要我入京么？母皇···怎么不在？皇姐怎么坐在···”
梁王并未和她说话，她从来不用自己开口，杀人也不用她自己动刀。
倒是平时不爱说话的禾王先开了口，“长安富贵繁华，大唐遗风是不是迷住了七妹的眼？”
婌润假笑了两声，“二姐说的是什么话，是长安闹起水灾，妹妹我才会多停留了些。”
涂王看了看诸人的脸色，方才开口：“不知长安情状如何，灾情怎么样？久久没有情报，史官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
婌润顺顺当当地遍了几句，自觉天衣无缝，以为把她这半个月的放荡生活遮掩了过去。也是因为，她以为治河之事，只有她懂，便信口编纂了起来。
她说着，自己语速轻快，可室内的皇女王姑们的脸色都不好。
“皇姐，大致就是如此。水患犯懒，道路不通，臣妹的几封奏折都发不出去。臣妹也不想在那个时候劳民伤财。只是···母皇怎么不在？”
梁王见她问起了母皇，把身子倚靠在龙椅椅背上，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坐着，也不管婌润的脸色。
“母皇···生病了吗？”
她环顾四周，姐妹们却都没说话，可她忽然发现，显王手里竟然有一柄剑，“五姐？！你怎么会有剑？为何我的剑却不能带进来？”
梁王阴沉的脸上，才开了口，“为何？”
婌润的脸上猛地一怔，瞳孔放大，“皇姐，你——”她惶恐地看着梁王，心里升腾起一个不好的想法。
显王起身，握着剑，一步一步走近她。
婌润猛地一退，指着显王，又指着梁王，气急了最后竟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啊，你们串通在一起，架空了母皇，要为我设下鸿门宴是不是？！”
显王没有再接近她，只是肃然地盯着她。
梁王敲了敲桌子，“长安的水患半个月前已然平息。如今互市都恢复了营业，你这半个月在干什么？！秦王宫里灯火辉煌，夜夜笙歌，你真想做秦王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秦朝没了多久了，臣妹连在秦王宫里睡一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哼，好啊，眼下，是项羽要擒住刘邦啊，可笑我怎么跟刘邦一样，也这样傻地来赴宴。五姐——若是我不躲，你是不是也要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显王：“别再说了老七，快跪下与皇姐认错吧！”
“我有什么错？不过是贪图享乐了些，皇姐要处置我，怎么要越过母皇来？外头还有满朝文武，皇姐要在这里处置我，不怕惹朝野非议吗？！”
梁王：“我就是越过母皇收拾你，就是不怕满朝文武都能听见也要收拾你，听明白了吗？”
婌润没想到，她这样大胆，“你——！皇姐，臣妹除了贪图享受，并无不臣之心，皇姐何故如此对我！”
七皇女，百里婌润。
她是萧家和百里家的女儿。司天监曾说，显王喜火，命格宜用带曰的字，所以她后来被封作显王。而七皇女则喜水，所以被取名作婌润。
儿时的皇女们曾经互相聊天，谈论着若自己封王想要什么封号。
文菁说，想要献字作封号，因有俯首为宁国之犬马之意。
婌勤说，这不是自己该想的，不敢言谈。
而老七婌润则说，既然自己喜水，不若叫沛王的好。
几个皇女在一起憨笑，都说，“沛公军霸上。”
婌润很高兴，因为沛公是刘邦的号。
却忘记了，那句沛公军霸上，是《鸿门宴》的首句。
皇女都是武科与文课都要学的，而巧得是，婌润也是个好斗的性子，不能安静只能斗殴玩闹。这种爱玩闹又与老六不同，她不会嗜杀嗜虐，喜欢什么男人会去下聘礼娶进门，没有强买强卖一说。娶进门来也会衣食周全地待着，但玩得也开。
显王一身正气。
孝王一身匪气。
而婌润则是带着些痞气。她着实有些像百里晏的容貌，一双硕大的眼睛，粗粗的乌眉。腿长肩宽。虽然擅长武艺胜过文课，却不是那么精通。
八皇女在民间行走时，于书院里被同门学生缠上，两人失手打架致死。
虽为手足，可七皇女却时常笑话老八。
打架还能叫人赢了？七皇女也那样好斗，与人缠斗时从无败绩。没少被人找麻烦。
她喜欢四处游走，即便娶了一房又一房，也改不掉她闲不住的样子。
她喜欢刺激的东西，喜欢凶险的事情。所以遇上治水这样的事，她却喜欢蹦高地去。治国无用的熊孩子一个，百里晏自然是肯放她去试的。
却没想，这一试却试出了一代治河之王。
她在一线治河，从不觉得辛苦。只是胃口很大，喜奢侈享受，既要饕餮盛宴，又要美人在怀。再累的活，她一夜贪欢后好像就充足了精神。
就这样，阳安郡王的名声在民间渐起。她不喜欢像别的皇女一样隐瞒身份，她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七皇女。她喜欢别人的巴结与逢迎。她收纳美人不论门第，所以有人家送儿子到她府上她也从不阻拦。
那时的她，身边已然有了一些奉承她的人，她沉浸在这些虚伪的谎言里无法自拔。赞誉她的话逐渐没了边际。
有人给她讲鲧和大禹的故事。
她也逐渐相信，会治水的人，才适合做人皇。
养活她后府男子着实费银钱。她也是个对银子有着过度的喜爱的人。她逐渐地把精力挪到了如何划拉银子上。
与商人勾结、切断商路、违规倾销货物，再到最后，把手探向户部。
这些事情，百里晏和百里禅不是不知道，只是婌润这些事情她们只想敲打一下，只消她肯收手就好。
直到后来。
百里晏想早些确定传位之事时，其他的皇女，都要上书陈词该由谁为太女，实则，就是要她们都上书请母皇立皇长姐为太女。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偏偏，只有七皇女怠慢了。她在长安治水，碰巧到了秦王宫处。贪念一时起，她非要带着随行的侍人们进去过宿，想受一下秦王的待遇。
这一耽搁，便是半个月。
任宫里如何催促，百里晏三次书信，她却只沉浸在秦王宫的嬉戏之中。
时间接近重阳节，承天皇帝下旨，要诸位皇女入宫宴饮。七皇女方才动身回京。
她不能不去。
若是不去，就是不孝的罪名，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从午门入，她走过臣子们的宴席、走过皇亲国戚们的宴席，最后踏入了集英殿。一路上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臣子们与她问好，皇亲国戚们互相攀亲，直到宫人们对她搜过了身，将集英殿重重的大门打开。
她缓缓走了进去，又听见嗡的一声，身后的宫门又关了上，黑暗的影子笼罩在自己身上。
她定睛一看，左右两侧的皇家姐妹们已然入座，可殿堂上正位置坐着的，不是母皇，却是皇长姐梁王！
梁王神情肃穆，左右的姐妹们脸上也没有表情。她深觉不安。梁王面前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九枝茱萸。
“参见皇姐。不是母皇下旨要我入京么？母皇···怎么不在？皇姐怎么坐在···”
梁王并未和她说话，她从来不用自己开口，杀人也不用她自己动刀。
倒是平时不爱说话的禾王先开了口，“长安富贵繁华，大唐遗风是不是迷住了七妹的眼？”
婌润假笑了两声，“二姐说的是什么话，是长安闹起水灾，妹妹我才会多停留了些。”
涂王看了看诸人的脸色，方才开口：“不知长安情状如何，灾情怎么样？久久没有情报，史官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
婌润顺顺当当地遍了几句，自觉天衣无缝，以为把她这半个月的放荡生活遮掩了过去。也是因为，她以为治河之事，只有她懂，便信口编纂了起来。
她说着，自己语速轻快，可室内的皇女王姑们的脸色都不好。
“皇姐，大致就是如此。水患犯懒，道路不通，臣妹的几封奏折都发不出去。臣妹也不想在那个时候劳民伤财。只是···母皇怎么不在？”
梁王见她问起了母皇，把身子倚靠在龙椅椅背上，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坐着，也不管婌润的脸色。
“母皇···生病了吗？”
她环顾四周，姐妹们却都没说话，可她忽然发现，显王手里竟然有一柄剑，“五姐？！你怎么会有剑？为何我的剑却不能带进来？”
梁王阴沉的脸上，才开了口，“为何？”
婌润的脸上猛地一怔，瞳孔放大，“皇姐，你——”她惶恐地看着梁王，心里升腾起一个不好的想法。
显王起身，握着剑，一步一步走近她。
婌润猛地一退，指着显王，又指着梁王，气急了最后竟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啊，你们串通在一起，架空了母皇，要为我设下鸿门宴是不是？！”
显王没有再接近她，只是肃然地盯着她。
梁王敲了敲桌子，“长安的水患半个月前已然平息。如今互市都恢复了营业，你这半个月在干什么？！秦王宫里灯火辉煌，夜夜笙歌，你真想做秦王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秦朝没了多久了，臣妹连在秦王宫里睡一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哼，好啊，眼下，是项羽要擒住刘邦啊，可笑我怎么跟刘邦一样，也这样傻地来赴宴。五姐——若是我不躲，你是不是也要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显王：“别再说了老七，快跪下与皇姐认错吧！”
“我有什么错？不过是贪图享乐了些，皇姐要处置我，怎么要越过母皇来？外头还有满朝文武，皇姐要在这里处置我，不怕惹朝野非议吗？！”
梁王：“我就是越过母皇收拾你，就是不怕满朝文武都能听见也要收拾你，听明白了吗？”
婌润没想到，她这样大胆，“你——！皇姐，臣妹除了贪图享受，并无不臣之心，皇姐何故如此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