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兰是太子新纳的两个侧妃其中的一个。入府已一月有余。她是青城人,身边只有一个嬷嬷是跟着她进东宫的。

    看着忙里忙外的嬷嬷,周学兰歪在榻上,烦道:“嬷嬷歇歇吧,左右太子今日是不会来我屋的。”

    嬷嬷是老实人,小姐说什么自然是什么,可心里愁,一张老脸扭的满脸的褶子。初时被选为太子侧妃时,主仆二人是如何雀跃。等进了府,见太子妃端庄和善,心里已觉得未来大有可为。另一位侧妃沈氏先她进府,二人住一个院子,东边的屋子亮堂宽敞已被先选去住了,周学兰想着若是得宠要什么没有,便也忍住了委屈住进了西边的院子。然后就是侍寝,请安,规规矩矩地做她的侧妃。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多,从前东宫除了太子妃,只有两个丫鬟扶起来安分守己的侍妾,如今再加两个出身不错的侧妃,便热闹起来。沈氏出身好性子也狂傲,为了一只簪子惹了太子妃的忌讳,被罚跪了一个时辰,没想到那样倒霉,竟小产了。说起来也才入府一个多月,竟这么快就有了,太子妃悔的跟什么似的。所有人都等着太子回来,便是对太子妃没有责罚也该说上几句。谁知道,太子竟一点没有怪罪,还因为犯上忤逆禁了沈氏的足,两个侧妃同住一个院子,周学兰好处半点没沾上,还被连累的被人嫌弃,心里岂不憋闷。

    太子并不在意这些,几个侧妃而已,哪比得上王家助益,更何况太子妃是当真贤良。他那个没长进的六妹妹,为了和陈策安的事,最近登门的频率,比过去这么多年的总和还要多。他那有心思应付,多半都是太子妃在费心思。

    “六妹今日又来过了?”太子一回来,就惦记着这件事。

    王氏盖上手上的账簿交给身边的嬷嬷,笑着点头:“陪我坐了一下午了呢,为了沈氏的事情还不住地宽慰我。”

    太子听罢坐上榻来:“这本不是你的错,以后别再提了。沈氏若是安分还好,若是不安分,我让人送她出宫,别扰了这里的清净。”

    王氏知道太子是说到做到的人,便也不再提这事。虽然猜到太子多半这样的处置,心里到底放下心来。沈氏那样桀骜,若不能压住她,往后岂不费心劳神,至于周氏,看起来倒是安分。东宫有一个上的了台面的侧妃就够了。王氏抿了口茶,将这些心思都按在心底,端正了神色问太子:“殿下还记得南楚的安阳公主吗?”

    “当然记得。”丫鬟送上沏好的热茶,太子抿了一口,随口答她。

    王氏探头问:“殿下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太子这才正色看了眼王氏:“人已死了多年,怎么突然提及此事。”一边回忆着道,“似乎与和秦王叔有点关系。”

    王氏一愣:“和邱昌勾结谋逆的那个秦王?”

    太子嗯了一声,慢慢道:“我听闻秦王叔有那么点爱好,喜欢年轻点的女孩子。他那几年里,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性子狂的很。那位南楚公主是温吞的性格,被占了便宜也不敢言。据说是有了身孕,惊慌下私自找外面的大夫配了药服下,谁知夜里大出血,她身边的嬷嬷胆小怕事,自己胡乱给她吃了药,熬到天亮眼看人不行了才敢叫人。等太医到的时候血都要流尽了,也就救不回来了。”

    这是王室辛密,又涉及南楚公主,王氏之前从未听闻过,今日听太子讲起,不免咂舌:“那位南楚公主,死的时候才十来岁吧。”

    太子点头,这是皇家的腌灒事,再加上秦王也早已身死,已经几乎没有人会提起了:“这事不光彩,知道的人极少。你怎么问起此事来?”

    “居然是这样。”王氏低眉叹了一声,精明的眉眼微微蹙起来,道:“殿下不是一直疑惑,策安和六妹这些年是为了什么闹的不相往来?”她顿了顿,“就是因为这位南楚公主。”

    太子不解:“这话怎么说?我知道六妹和她交情不错,可她人都死这么多年了。”

    王氏低吟:“她是死了,她不是还有个弟弟,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六公主身边的。”

    太子蹙起眉来,等着王氏的下文。

    “这位南楚公主临死前,拜托六妹照顾她唯一的弟弟。”王氏顿了片刻,沉吟道,“临终托付,六妹指天发过誓,决不食言。殿下这么多年,难道从未想过六妹为何如此厚待那位南楚质子吗?”

    看着太子皱起的眉头,王氏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太子从小是帝后按照储君的期许来培养的,学的是文韬武略,帝王心术,他心系天下,在他的眼里,或许他的胞妹六公主一直是一个骄纵任性的孩子。在六公主还只是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初踏入官场的少年,他踌躇满志,胸中丘壑万千,他或许没有心思去了解小女孩心思,也不知道六公主曾经在生死离别的边缘,做过怎样的抉择。

    太子低头沉思片刻,往日种种的事情渐渐变得有据可循,可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他皱着眉似乎气极了,忍不住拍了桌子:“荒唐!为了一个敌国公主,一个敌国质子,至于做到这样。”

    王氏被惊了一跳:“殿下…”

    太子从从榻上走下来,显得怒气冲冲:“你不必劝我,也不必跟我讲六妹如何。当年,是南楚趁父皇新帝登基,朝堂不稳,发兵来犯。屠戮我朝子民,践踏我朝疆土。若非邱昌力挽狂澜,京都都要不保,你我都将死于刀剑之下。也是南楚皇帝为了自保,把自己的一子一女送了过来赎身。如今,南楚无声无息地改朝换代,他也就成了一枚弃子。我们给他一口饭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一个个的还把人引为知己了。策安也是糊涂,这种事情还要为六妹遮掩。”太子板着脸,眉眼在烛火下显得又几分冷冽,“若是留着他,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

    王氏听着话锋,顿时警觉起来。太子正在气头上,那南楚质子的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太子与六公主之间的兄妹情分本就不深,若是再隔了一条人命,只怕嫌隙更深,更何况还有一个四皇子。若真为了一个南楚质子引得兄弟姐妹失和,那才真是大大的不值当。

    王氏提点了精神,语气却放的十分舒缓,柔和中含了几分嗔笑,劝道:“眼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眼看着策安和六妹的婚事有了眉目,母后正高兴着呢,殿下又何必这样着急,以后再找时机就是了。”

    太子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作为太子,一向说一不二,居然屡次为着情面不能立即下手,便如磨人的刀子时不时要在人心头磨两下,不见得伤筋动骨,却惹人心烦,心中十分不悦。

    王氏忙又道:“殿下可从来不是急躁的人,总归人就在那里,跑不掉的。”

    太子望了一眼王氏,气笑了:“我这也算是投鼠忌器了。”

    王氏心里已有主意,缓缓道:“这些年他也还算安分,殿下不如招了他来,看看他如何分辨。”

    见太子颔首,王氏心头微缓,想那南楚质子在宫里安稳度过了这么多年,多少应该还有几分自保度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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