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桃李村时,已经将近九点,不算太晚,村子中心有小朋友聚一起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小烟花将雪夜映成浪漫的克莱因蓝。

    江岁岁把安全带解开,一抬眼,面前一个鼓鼓的红包停在眼皮子底下。

    她询问的望向驾驶位方向。

    袁阆硬朗的脸隐在暗外,轮廓被勾勒的越发立体干净,他将红包又推近两寸,漫不经心催促:“接啊。”

    “......”江岁岁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我红包?”

    “压祟,”袁阆说,“你替我对象收着,快点。”

    江岁岁没接:“不要。”

    她都多大了,打从她小学毕业,就再没收过压岁钱。

    “而且,”她忍不住提道,“这该我给你,我比你大...”

    “江岁岁,”袁阆不气反笑,“我发现你这人...真有点,老封建,是不是打从心底觉得,男人得比女人大才行?”

    他挑眉,目光意味深长,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瞧我哪里不比你大?”

    “......”

    这,正常的话题,是tm,怎么扯到这个方向的?

    熄火的车内,唯一的光线是远处时明时暗的烟花,江岁岁默了默,手不由自主抬了抬,停在小胸脯的位置。

    她思忖片刻,认真道:“你不可能哪里都比我大。”

    袁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倏然间被逗笑了。

    “我说什么你都点头,”他闲闲道,“就这个不服气,是吧?”

    江岁岁:“因为这是事实。”

    袁阆乐不可支,上半身探到副驾,强行把红包塞进她外套口袋,又用手压平。

    他亲一亲她唇,周身气息罩住她,昏暗的光线下,低喃道:“有句话我想反驳下。”

    江岁岁呼吸屏住,嗓子眼里紧紧的嗯了个字。

    “这些年,我没有过得很好,”袁阆唇贴住她唇,一启一合间,时有时无触碰到她的,“你再不‘离婚’,我打算回来抢人了。”

    江岁岁眼睫簌簌,上半身因紧张绷得僵直。

    “我以为你幸福就好,”袁阆说,“你幸福就好,我不打扰你。”

    可他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恭喜她。

    他没有想象中的大方,为什么要装得很大方,装成拿得起放得下的模样。

    他明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然而在对待江岁岁上面,却小心翼翼到反常。

    他过的一点都不好,他想打听江岁岁的近况,事到临头,却又一次都不敢听。

    怕她过的不好,又怕她过的太好,而这种“好”,和他无关。

    他手起刀落的果断性子,唯独在这件事上,优柔寡断,面目全非到他都快认不出自己。

    “江岁岁,”袁阆掐住她脸,一字一顿道,“只有你在,我才会好,懂吗?”

    -

    回到家后,江岁岁脸颊上的燥热半晌都散不掉,她站在院中吹冷风,大黄贴在她腿边摇尾巴。

    院中积雪被堆在墙角,厚厚高高的一堆,夜色寂寥中,江岁岁仿佛能听见冰雪上冻的过程。

    檐灯从头顶洒下微弱的光,江母从正屋出来,眯起眼往院中看:“岁岁?”

    江岁岁回头,应了她一声,快步迎上前。

    “去哪里了,怎么站在风口,”江母絮叨,“没听见你车响。”

    “没开,”江岁岁老实说,“明天再开回来。”

    江母打量她:“朋友送回来的?哪个朋友?”

    “......”

    短暂的沉默。

    江母似乎了然:“袁阆吗?”

    江岁岁抿抿唇,点头。

    “你亲妈那边今天给我电话了,”江母叹息,“说上次那个罗均对你印象挺好,想跟你进一步处处,妈帮你拒绝了。”

    女儿的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

    但若以她长辈的眼光来看,结婚人选,还是罗均最合适。

    “按理说,轮不到咱们挑人家,”江母苦口婆心,“袁阆很好,只是太好了,性格又过于锋芒毕露,我跟你爸还是更喜欢罗均这种稳重踏实的。”

    恋爱时觉得性格鲜明、棱角突出很吸引人,可居家过日子,他们自然希望另一方能够更加包容与耐心。

    江岁岁没吭声。

    江母:“他现在喜欢你,自然愿意事事让着你,等感情淡了,才是考验性格和人品的时候。”

    “......”江岁岁语塞,“妈,你反对吗?”

    “你若要问我的意见,”江母直言,“妈还是喜欢罗均。”

    江岁岁登时笑了:“我爸没意见啊?”

    江母啪的给了她一巴掌,骂道:“臭丫头,敢拿你妈开玩笑!”

    她说的是女婿人选。

    “你们这个年纪,”江母缓了缓,“势必要面临婚姻,他家庭怎么说?若不同意,他能帮你抵挡一时,还能帮你抵挡一辈子?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妈,”江岁岁忽地打断她,“我终于发现我这种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简单跟江母一模一样啊,做任意一件事之前,先设想无数种难题,因畏惧风险,从而举足不前。

    江母梗住。

    这丫头三番两次插嘴,无非是不想听、不喜欢听。

    她铁了心了。

    江母摇头叹气:“你志愿那事,是妈做错了,这事妈也不敢再拦你,只是两边家庭差距太大,爸妈没办法给你太多助力,你...自己看着办吧。”

    -

    江家有守岁的习惯,江岁岁陪父母长辈坐在客厅,对面电视晚会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倒计时,背景声一片辞旧迎新的喧嚣热闹。

    客厅中央的桌上摆了只火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江松涛边打哈欠,边往里面扔了几片菜叶。

    “姐,要吃么?”他回头问。

    江岁岁眼睛对着电视,像是看得聚精会神,没搭理他的问话。

    江松涛困的快撑不住了,也不准备吃东西了,起身伸懒腰解乏。

    电视上的倒计时到“五”时,一道电话声打断了江岁岁的思绪,她回过神,看见来电显示是袁阆,便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接通后,顺着电流,男人嗓音含笑,旁边有风刮过,听得不大真切:“到窗边来。”

    江岁岁愣了愣:“在了。”

    忽然。

    随着几位主持人不约而同的“新年快乐”,一束烟花发出长长的尾音,猝然蹿高到半空,定格短瞬后,“啪”的下炸开,五颜六色的烟火宛若降落伞,在夜空中划出弧度,绚烂绽放,缓慢湮灭。

    风声、鞭炮声、烟火炸裂声中,江岁岁能敏锐的捕捉到袁阆的声音。

    “宝贝,新年快乐。”他嗓音温柔,仿佛贴在她耳畔呓语。

    江岁岁眼眶前所未有的变浅,盯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彩色光线,压住声音里的不稳:“嗯。”

    她知道江母说得没错。

    前路肉眼可见的艰难。

    可为了这一刻,她骤然升出许多勇气,能抵抗万钧。

    -

    翌日,江岁岁一早就被袁阆夺命连环call,她昨天睡得太晚,江父江母也没喊她起床,对着某个本该也在睡懒觉的男人,江岁岁耐着性子:“你为什么不睡懒觉?”

    “......”袁阆笑了出声,“我睡不着,想见你。”

    “你应该睡懒觉,知道吗,”江岁岁尽量平静,“不睡觉会头疼,会降低智商,会生病。”

    袁阆笑到止不住,声线略微倦哑:“起床了,去约个会呗。”

    “......”

    沉默。

    江岁岁半边脸还埋在枕中,停顿的这几秒,险些又再度被困意拖进睡眠。

    像是猜到她的状态,男人清清嗓子,哄道:“明天我回趟家,快点来跟你对象约个会。”

    “......”

    挣扎再三,江岁岁还是挺着头疼起了床。

    乡下没什么好约会的地方,大型商场和电影院通通没有,征求过她同意后,袁阆直接开车往市里去。

    路上,江岁岁因没睡好,始终有些蔫巴,想闭眼靠在椅背上打个盹,又被袁阆接二连三的话题给吵醒。

    一来二去,她有些炸毛:“我来开吧,你躺这睡一会。”

    “我不困,”袁阆嗤的笑了,“能再熬三个大夜。”

    江岁岁目不转睛,盯着他俊朗的侧脸:“我困,你知道吧,年纪大了,到底比不上年轻人。”

    “......”

    车内寂寂须臾,袁阆眉心跳了两跳,牙齿咬了咬,轻斥道:“老子真tm想弄死你。”

    天天胡扯的些什么玩意。

    把他脑袋都气痛了。

    江岁岁收回视线,腮帮子微不可察鼓了鼓,小小声咕哝:“我才睡了四个小时。”

    “喂,”袁阆不悦道,“就我这张脸还不够你醒神?”

    江岁岁有点想笑,她困意全消,手从座位上越了过去,捏住他耳垂揉了揉。

    袁阆眉眼疏散开,几许温情不自觉地漾了出来。

    端详他愉悦的脸色,江岁岁有种哄大黄的感觉,就那种冲它摆下手,就能让它俯首帖耳的乖顺。

    想到这儿,江岁岁浮起些罪恶感,觉得不应该把自己对象跟狗放一起对比。

    她舔舔唇,努力让他开心:“我帮你准备了个红包。”

    袁阆瞥她:“不要。”

    江岁岁:“真不要?”

    袁阆:“嗯。”

    “......”江岁岁抿唇,惋惜,轻轻的声自言自语,“亏我还到处跟人家换零钱,崭新的五百和二十块,还有一块,你都不知道想找到全新的一块有多难。”

    袁阆眉心微动。

    五百、二十、一块。

    521?

    521?

    江岁岁低下脑袋,从随身小包里掏出红包,佯装在脸前扇风:“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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