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袁阆首次带对象回家,苏莲芸张罗的极为热闹丰盛,袁家能抽得出空的人基本到齐了。

    江岁岁帮每个人都带了礼物,这种家庭什么都不缺,她自己条件别人也清楚,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除了必备的礼节,还依着自己的能力准备了些精致用心的东西。

    “岁岁,这是桃木剑?”苏莲芸掌心趴着一柄胖胖短短的木剑,木剑剑柄上系了条红绳,圆嘟嘟的可爱。

    “嗯,”江岁岁好脾气道,“听说家里有不满周岁的小朋友,我爸爸很会做这些,出门的时候可以辟邪用。”

    她指指另外一个塑封密实的东西:“这是花椒木做的磨牙棒,也是我爸做的,可以消炎杀菌。”

    “真是谢谢你啊,”说话的是袁家二房儿媳,“我还托朋友从老家找这些,打算自己做呢。”

    江岁岁礼貌点头。

    众人的东西一一送完后,她将剩下的两个纸袋递给苏莲芸:“阿姨,这是给外公外婆的,听阿良说外公外婆腰骨容易疼,我帮他们做了两个靠垫。”

    靠垫里的棉花是江父江母自己种的,又打得蓬松绵软,闻起来全是棉花清香。

    “你这礼物真是送到他们心坎上了,”苏莲芸笑,“你外公外婆年轻时下过乡,种了好几年棉花。”

    说到这,她轻咳了下:“这次我帮你们先送过去,下次你亲自送。”

    江岁岁弯弯唇。

    她不傻,从苏莲芸的只言片语中能捕捉到,两位老人怕是对她有意见。

    然而有意见是正常的,她倒没什么。

    热闹的一顿饭结束,亲友三三两两离开,江岁岁打算先去医院看看袁圆和木木。

    袁阆倚着车身,抬腕看了眼时间:“别着急,半个小时就能到。”

    江岁岁仔细想了想,发现有东西忘记带,她轻轻跺脚,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明艳动人。

    “你都不提醒我,只知道说别着急。”

    “......”袁阆乐了,拖着调,“是~那我下次记得提醒,我上去拿,行不?”

    江岁岁哼他,罕见的娇俏:“我自己去,你丢三落四的。”

    袁阆胸膛振颤,随着起伏低笑出声。

    袁嘉伟捧着水杯踱步过来:“哥,你笑的可真淫/荡!”

    “是吗,”袁阆挑眉,“家里没个姑娘还真不成。”

    袁嘉伟嗤笑:“你是欠管。”

    袁阆睨他:“你懂个屁,被自己姑娘管着的爽,你下辈子体会去吧。”

    “......”

    他这辈子就不能结个婚了?

    江岁岁动作很快,从卧室取了落下的东西后,小碎步跑下楼。

    经过厨房时,里面人的声音拔高几分,聊聊两语,不经意间落到江岁岁耳朵里。

    她欢快的步子瞬间停了。

    厨房里的人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还在兀自说着:“嫂子,阿良是高中认识的岁岁啊,那他逆了老爷子意思,别不是为了她吧?”

    是袁家二婶宁兰的声音。

    苏莲芸呵斥她:“别乱说,让阿良听见了又得发火。”

    “嗨,”宁兰浑不在意,“你想想啊,阿良考了珠省最好的高中,按老爷子的安排,下一步就是进军校,毕业后再锻炼几年,正好接老爷子的班。”

    说到这,她恍惚明白什么,两手一拍:“嫂子,我懂了,阿良一旦走了安排好的路,那联姻势在必行,老爷子不会容许他胡闹,经商就不一样了,可商量的余地就大多了。”

    苏莲芸仿佛讲了句什么,但太轻,听不清楚。

    宁兰撇撇嘴:“嫂子,不是我说你,我也是为了咱家好,这小门小户的,不大懂规矩,这都送的什么破烂啊...”

    “你够了,”苏莲芸倏地训斥,“这种话别随意出口,小心祸从口出!”

    宁兰暂时住了嘴。

    不过一秒,厨房传来“砰”的声动静,随着苏莲芸一声浅浅的惊呼,宁兰说:“这太臭了,谁要啊,弄的满厨房都是味。”

    “弟妹,”苏莲芸压着调,“你这是干嘛!”

    江岁岁站在几米外,脑中噪音不断拉响。

    被宁兰扔掉的,大概是江母帮她准备的鱼干。

    那鱼干是她们家荷塘里养的鱼,没用过药的,靠吃荷花荷叶长大的鱼。

    来时江母说了,袁家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他们的礼物可以不必贵,但一定要用心。

    那些鱼江母挑的是最肥最大的,在阳光下风干后,用干净的荷叶仔细包了,让江岁岁带了过来。

    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苏莲芸又气又急:“张姐,还能要吗?”

    张姐期期艾艾的:“不能了,刚倒了些剩汤剩饭,都混一起了。”

    “......”苏莲芸顿了顷刻,“处理好,别让岁岁和阿良看见。”

    “哎,好。”

    午后阳光热烈,从洋房的复古窗格中扫射进斑驳的浮纹,江岁岁眼睫沉下,喉咙里的涩意浓到极致。

    她踩着轻轻的步子,如同幽灵般,从厨房越过。

    袁嘉伟正缠着袁阆晚上去聚一聚,兄弟俩唇枪舌棒的,好不热闹。

    见她出来,袁阆眉骨一掀,上前接过她手中东西:“这么慢。”

    “嗯,”江岁岁漂亮的眼睛略弯,“走吧。”

    袁阆腰身微躬,上下打量她,探询的口吻:“累了?”

    两人一路从闸北开过来,半天的路程,到了袁家也未曾停歇,现在又要出门。

    江岁岁情绪被压住,怕露馅,她点点头。

    “不去也行,”袁阆揉她脑袋,“明天再去呗。”

    江岁岁:“去吧,好久没见过木木了,答应他了。”

    “行,”袁阆哄道,“露个面咱就回,行不?”

    江岁岁点头。

    即使她面色平静,袁阆依然察觉出几分异样,她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开心与低落时的光都不一样。

    -

    去往医院途中,江岁岁闭眼小憩,脑海中循环着宁兰的那几句话。

    她说,袁阆的路,是被外公安排好的。

    也许闸北重高就是其中一步。

    只是到此就中断了,再未能前行。

    因为袁阆从高一起就在打算他跟她的未来,他清醒理智,知道按照外公安排的路,他无法任性,他跟她的可能会等于0。

    所以,袁阆的高考志愿也改了。

    他是心甘情愿改的。

    哪怕她当时已经失联。

    袁阆没放弃,他始终抱着一分可能,生怕未来哪天机会到了,他却因家庭背景,错失所有可能性。

    江岁岁眼眶浅的厉害,她不自怨自艾,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

    她有什么好。

    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却担负了他那么优秀的一生。

    她又该做些什么,才能回报他同等的感情。

    这想法让江岁岁窒息,她好不容易想开的念头再次打结,有钻进死胡同的征兆。

    中午用饭时,一群长辈笑呵呵的调侃袁嘉伟,说给他相了几个对象,赶明有了岳家的相助与提携,不日又能升了。

    江岁岁都不敢想,若袁阆按照长辈安排,他的人生是不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车子到医院停下。

    袁阆探身到副驾,精明的目光攫住她:“很困?”

    “......”江岁岁眨了眨眼,把所有情绪眨掉,“有点。”

    袁阆没吭声,目光一动不动的:“想家了?”

    “......”

    袁阆:“那咱们明天就回。”

    “没有,”江岁岁推开他脸,“走了走了。”

    袁阆眼睫略掀,看着她解开安全带,又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

    他不动弹,江岁岁扭脸催促:“走啊。”

    袁阆视线定了几秒,随即慢慢收回,喉咙里淡淡嗯了个字,推门下车。

    -

    袁圆住在顶楼的豪华套房,一段时间不见,她憔悴的变了形。

    “我这是被小东西折腾的,”袁圆盯着她,“你脸色也不大好,生病了?”

    江岁岁悄悄觑袁阆一眼,手掌贴住脸摸了摸:“有吗?”

    “嗯,”袁圆点头,“是不是阿良气你了?”

    “......”

    袁阆半蹲在桌前,看着木木玩拼图,闻言抽空瞥了她们一眼,没搭腔。

    这反应也足够异常,他居然没反驳。

    像是默认,又像是也想知道答案。

    江岁岁弯唇笑:“别乱猜,这段时间忙工作,连觉都没得睡。”

    “你别瞒我,”袁圆关切道,“他死皮赖脸的时候能把人气上天...”

    江岁岁挽住她手臂:“真没有,他很好...”

    最后一个“好”字刚出口,那股酸涩以极凶猛的趋势卷土重来,江岁岁急急住嘴,不敢深谈这个话题。

    她话锋一转:“他要出去玩。”

    “玩?”袁圆问,“玩什么?”

    江岁岁扭脸,与袁阆漫不经心的目光对上。

    “玩女人。”她憋了三个字。

    袁阆:“......”

    还真敢说。

    袁圆凶狠的目光刮了过去:“是吗?”

    袁阆扯唇,似笑非笑的:“你弟弟才被她玩个半死。”

    “......”袁圆轻轻咳了下,“你还挺高兴。”

    “不呢,”袁阆懒着调,“男人有泪往肚里流。”

    袁圆摆手让他滚远点:“我们俩有话说,你暂避。”

    “......”袁阆不气反笑,脚跟粘地上似的,“我不走,我要听你们讲话。”

    袁圆头痛:“女人间的闲聊,你听什么听?”

    “那我耳朵堵上,”袁阆说,“我主要,看看我对象怎么跟你撒娇。”

    江岁岁:“......”

    袁阆:“她从来不会跟我这样。”

    袁阆:“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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