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者十二指肠内残留的所有食物残渣全部提取留检后,宁芙又提取了斯图亚特的肝脏、肾脏、血液以及尿液样本。

    有了这些检材,等着回到警署之后,宁芙就能像之前一样,借用对方的实验室进行毒物分析了。

    “侦探小姐,我家主人……”

    看着主家不太安详的遗容,管家琼斯喉头一哽,略缓了片刻,才把后面要说的话讲完。

    “请问……现在可以收殓斯图亚特主人的尸身了吗?我家主人曾经立过遗嘱,他最后的遗愿,就是将尸体安葬在赫尔韦林山的顶峰,俯瞰山下的美丽湖景……”

    “还不行。”

    宁芙断然拒绝了这一请求。

    “现场还没勘验完毕,死者的死因还没确定,你在这儿着急些什么?”

    “还问我着急什么?大夏天的,我可怜的主人再这样暴晒下去,还能有个好吗?瞧瞧你们这些家伙做的事情,对一位体面的绅士开膛破肚,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安葬主人未遂,管家琼斯的心情显然不算美好。

    作为一名管家,他又没法直接跟宁芙及其背后的警署硬顶,只能阴阳怪气地嘴上几句。

    宁芙没再搭理管家琼斯的抱怨,拜托警署将斯图亚特的尸身送回警署停尸房保管后,宁芙就准备登上塔楼,检查死者坠楼起点的情况。

    只不过,在上到塔楼顶层勘察之前,宁芙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宁芙想了想,从庄园园丁放置工具的棚屋里,临时借用了一架修剪树枝用的金属长梯。

    确认过梯子的牢固程度后,宁芙吩咐几名脸熟的可靠巡警,将梯子架到建筑外墙旁边,准备亲自登高一览,确认雕像上留下的痕迹。

    看着宁芙兴致勃勃的样子,马修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宁芙,这可是十尺高的梯子!万一失足摔到地上,那……”

    马修皱紧眉头,苦苦劝诫道,“就不能让我来代替你吗?”

    “这还真不行。”

    宁芙两手一摊,满不在乎地说:“这架梯子还是很结实的,还有你在下面守着,不用太担心啦。”

    害怕马修再啰嗦个没完没了,梯子架好之后,宁芙三两下就爬到了梯子上面,居高临下地对着下方的助手说道。

    “马修,你就放宽了心吧!这才多高?底下又是松软的草坪,肯定没有事啦!”

    对于某侦探小姐刚刚所说的话,马修明显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但宁芙都已经爬到了梯子顶上,为免自己说话害得宁芙分心,从梯子上面失足跌落受伤,马修也只能守在梯子旁边,仰头关注着宁芙的一举一动。

    万一宁芙不慎脚滑,站在梯子下方的马修也能第一时间伸手接住对方,护住这位总是以身犯险的敬业侦探。

    “啧啧啧,偶像剧看多了属于是……等等,现在没有偶像剧这玩意儿,那就是爱情小说看太多了。”

    站在梯子顶上的宁芙往下扫了一眼,忍不住吐槽了下举着胳膊傻站在梯子边上的助手,随后从包里拿出了常用的放大镜,观察起了给斯图亚特颅骨开盖的装饰雕像。

    这个天使形象的雕像位于庄园建筑主体一层与二层的分界线上,高约二十英寸左右。

    雕像双足贴近建筑外墙,长着羽翼的上半身则斜倾向外侧,与饰有方形雕花外框的墙壁之间,约有两拳左右的空隙。

    左右两边,与这个雕像齐平的位置,还有几位造型相仿的天使雕像,手持不同的物件,环绕着这栋庄园。

    宁芙先是拿出软尺,测量了一下雕像与地面之间的高度差。

    有些奇怪的是,这个高度竟然是十三英尺。

    十三。

    这可不是什么好数字。

    对于一个有钱佬来说,搭建庄园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不太吉利的位置安放装饰?

    建筑师的无心之失?这可能吗?

    只不过,对于踩着梯子的宁芙来说,什么吉不吉利,祸害的也只是庄园主自己而已。

    无需冒险上到梯子顶端,只需踩在倒数第二阶上,就能与雕像平视,手里还能扶着梯子的顶阶,管它什么十不十三,只要方便干活,就是个方便的好数字。

    或许是之前逆着阳光观察,外加距离略远,影响了宁芙的观察。

    近距离观察雕像之后,宁芙才猛然发现,之前关于撞击雕像的推测,稍微有点不算太大的偏差。

    雕像本身就不算太大,具体到斜指向上的长矛来说,矛头的体积更是细小,与死者颅骨上的凹陷不太符合。

    由此看来,长矛上沾着的干涸血渍,更可能是划伤死者脸颊或是其他部位时,顺带沾染上的痕迹。

    如此说来,能与颅骨上的凹陷性骨折痕迹对应上的,也就只有那个位置了吧……

    宁芙歪头想了想,还是决定稍稍冒一点险,再往上爬了一阶,站在梯子的顶端,一手把在天使雕像的羽翼上,由上至下,俯视着天使那头卷曲的短发。

    果不其然。

    在天使雕像的发丝缝隙里,宁芙发现了几处血痕,些许毛发,以及少量的皮肤碎片。

    与此相对的,雕像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方,原本飘逸的八字形刘海,也被磕出了一处小小的缺口。

    “可惜,这个位置实在不方便拍照,只能先这样提取证据了。”

    宁芙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三两下提取完需要的物证,密封之后装回了包里,然后就稳稳当当地爬下了梯子。

    看着守在下面,脸色煞白,险些背过气去的助手,宁芙颇有些缺心眼儿地哈哈大笑,调侃道。

    “我就说嘛,你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就这么点小小的高度,怎么能难倒我名侦探宁芙呢?”

    “……”

    听到宁芙炫耀似的低龄发言,马修明显有些不太高兴。

    深呼吸几次之后,马修总算是调整好了状态,无奈说了一句“没事就好”,之后拉着张脸,一言不发地跟着宁芙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芙领衔的一干人等沉默着走进斯图亚特庄园内部,准备上到塔楼上方,检查与庄园主建筑相连的南侧塔楼顶层。

    众人的鞋底踩在室内铺设的地毯上,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行走时的声音,显得此刻的沉默更加突兀。

    呃……

    好像有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只是闹脾气的马修,就连老熟人巴德都没开口询问雕像上的发现。

    除了宁芙自己以外,马修、巴德、新总探长伯恩斯、跟着上楼勘察现场的两名巡警,外加打头引路的管家琼斯,七个人全都一声不吭闷头上楼,总感觉有些怪里怪气的。

    宁芙一边爬着楼梯,一边分心琢磨刚才的事情。

    会不会是其余几人看见马修闹情绪了,觉得尴尬,这才做出如此反应?

    马修一门心思关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自己却给出不恰当的回应,似乎是有点不对。

    想到此处,宁芙默默放慢了步子,趁着转弯的功夫牵了下马修的手,准备隐蔽地向对方服一个软。

    但令宁芙没有想到的是,马修一反之前毫无经验的生嫩样子,顺势轻捏了一下宁芙的手,抿紧嘴唇,给她使了个眼色。

    懂了,这是有事要说。

    周围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时候。

    宁芙悄悄挤了下眼,表示自己明白了马修的暗示,之后便跟往常办案时一样,一马当先地进入了南侧塔楼的顶层。

    “你们几个先守在外面,以免破坏现场的细微痕迹。”

    宁芙拒绝了另外两名警员的帮助,独自进入了塔楼的顶层。

    这栋斯图亚特庄园的主建筑十分简单,中间是三层高的建筑主体,哨戒兼观景用的塔楼,则与房屋四角紧紧相连,与房屋内部的楼体联通。

    具体到庄园主斯图亚特坠楼的这座塔楼,其位于整栋建筑的南侧,与庄园整体的朝向相同。

    若是面对庄园的正门来看,这座塔楼便位于观察者的左手方向,与同属南侧的另一座塔楼,一左一右地将庄园本体夹在中间。

    塔楼顶层应当是许久无人出入,再加上直接与外界相通,屋内各处积攒了厚厚一层的灰尘。

    与室内常见的絮状灰尘不同,尘土颗粒明显,摸起来沙楞楞的,应当是被风刮到屋内的沙土。

    在这层厚重的灰土上,留有一串极为明显的足印。

    足迹从门口蔓延至屋内,之后在塔楼顶层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杂乱无章的足迹,看着像是在此踱步犹豫了许久。

    越过这片凌乱的痕迹,这串足迹一路延伸到塔楼露天的平台,最终停留在木制围栏碎裂破损的地方。

    宁芙拿出软尺,快速测量印在灰尘上的足迹。

    石板地面上留存的足印穿着8码的皮鞋,与死者斯图亚特的鞋码相符。

    宁芙唤来马修,让他将屋内的杂乱足印拍摄下来,留待与死者脚上所穿的鞋子进行比对。

    八码的鞋子,估测身高在5‘6到5’7之间,跟斯图亚特本人完全相符。

    除了这串足迹以外,屋子里再无旁人留下的痕迹。

    或许,斯图亚特穿戴整齐,午夜爬到塔楼上面徘徊,就是在为是否纵身一跃而努力挣扎?

    等等……

    墙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宁芙弯腰捡起了那枚纯金袖扣,将它装进了证物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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